乡亲们搬着小板凳围坐一圈儿,听听这个聪明人是怎么说的
“定模,我家智慧要一间……”
“不要讲女儿的事情,讲儿子的事情。”陈定模对聚集在十六间空地前的乡亲们说罢,转过头对堂兄陈定运说:“你家里先搞,嫁出去的女儿等下批。”
“定模叔,你谁都给他建,为什么不给我建?”陈智慧嚷了起来。
二十七岁的陈智慧眉清目秀,长着一张圆圆的脸,酷似上世纪八十年代最受欢迎的歌唱家李谷一。她是陈定运的大女儿,四年前嫁到了钱库区芦浦镇。
陈定模知道陈定运去龙港是买得起地,建得起房的。“文革”期间,陈家堡与邻村杨姓发生一场宗族械斗,可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此后一蹶不振。尽管这二十来年乡亲们没少折腾,顶着“割资本主义尾巴”之风织土布,倒卖粮票布票、缝纫机、废铜烂铁,跑到福建等地做鸡毛换糖的小生意,但真正赚到钱的却不多,赚到大钱的更是少之又少。即使陈家堡的“猴子”都去龙港,数量上也是微不足道的,但意义上却非同小可,他们是陈定模的族人、家乡人。陈定模希望陈定运带个头。
陈定运当过生产队会计。当会计的大多保守,循规蹈矩,陈定运却例外,倒卖过粮票和布票,尽管被抓住,吃了些苦头,可是在十六间建起了三间房子,仅此一点就足以让村民佩服。
不过,去龙港这件事陈定运却犹犹豫豫。他可能觉得在陈家堡进可攻,退可守,去龙港是背水一战,生意做不起来怕是凉水都喝不起。不去吧,定模说的铺面让他放不下。“一铺养三代”,眼下三代顾不上,下一代肯定要“养”的。
陈定运有四个儿子,老大成家了,分了出去;老二在读高中,成绩不赖,有望考上大学,暂且不管;老三是学裁缝的,在龙港开家裁缝铺也不错;老四年纪虽小,也要提早准备,有个铺面不就有个饭碗?
他和陈定模的亲缘犹如同住的十六间,他是把西头的三间,定模三兄弟是把东头的三间,中间还隔着十间。他们住在同一幢房子,拥有同一个祖宗。小时候,他们相伴长大,定模十五岁跑出去工作,定运留在村里结婚生子。定模节假日回村看望母亲和兄弟时,他们时常会遇到。
“回来啦,到家坐坐,喝口茶?”(https://www.daowen.com)
“不喝啦。”
邀请真诚而客套,定模是“公家人”,能到家坐坐是给面子;不来,他也理解,公务繁忙,抽空回趟家不容易,哪有工夫喝茶闲聊。一个不过去喝茶,另一个也不去贸然打扰,有礼有让,疏远淡泊。
村里人说,豆豆放在锅里炒,先爆的最好吃。聪明人就像那先爆的豆豆,是有先知先觉的。陈定模傍晚若坐在十六间前边的空地纳凉的话,乡亲们会搬着小板凳围坐一圈儿,听听这个聪明人怎么说的。有些村民没文化,听不懂陈定模的话。陈定运不然,他什么都听得懂,偶尔还会插一两句。陈定模有些话就好像是跟他一个人说似的。
有段时间,陈定模夫妇把双胞胎的儿子送回陈家堡后,他们夫妇回村也多了。
“顺民婶婶回家了,顺民婶婶回家了。”当个子不高的顺民婶婶出现在陈家堡那泥巴路时,阿慧见到就会告诉妈妈。
女人跟女人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女人需要闺蜜,男人需要哥们儿。闺蜜重在亲密,无话不说;哥们儿讲究义气,紧要关头拔刀相助。阿慧妈是顺民婶婶的“知音”。顺民婶婶说闽南话,陈家堡人说蛮话。她进了村就像到了异国他乡,不论别人说什么她只有两种回应,或是笑眯眯地点头,或是笑吟吟地摇头。
阿慧妈妈会说闽南话,她是外村嫁过来的,那村子到陈家堡步行半小时,说的却是不同的方言。两个说闽南话的女人就这么走近了。胡顺民来了,阿慧妈妈会到房东头坐坐。走动走动,不能空着两手,阿慧妈妈就把家里母鸡下的蛋捡上十个二十个。
礼尚往来,一来一往就有了交往。阿慧十二三岁时,学校组织春游,她在水头镇跟老师和同学走散。人生地不熟,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她想到在水头镇供销社的定模叔。她找上门去,在定模叔家小住几日。那时,陈定模把两个儿子和老母亲都接了过去。阿慧跟这位堂奶奶熟,堂奶奶个子高大,说话和气,为人善良,哪怕家里来个讨饭的也要让他吃饱了再走。在村里时,谁家有事都愿意跟她讲。她还会正骨,不论给谁正骨都分文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