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别人撒了许多“网”后,他想自己也来一“网”,结果网到一条来自远方的“鱼”
1984年,均瑶三兄弟或在通往财富的蜿蜒崎岖的小道疾行,或站在起点上眺望。
跟那些“猴子”相比他们还太年轻,甚至说太小了。老大王均瑶刚十八岁,到金乡打拼刚三四年;王均金十五岁,刚沿着大哥的脚步到了金乡,王均豪才十二岁,还在读书。
谁也没想到若干年后他们会成为浙江首富,成为最大的“猴子”,包括他们自己。
他们生长在金乡区大渔镇渔岙村,那里三面环山,南面临海。村里有五百多户人家,两千多口人,靠打鱼为生。父亲为养活一家七口疲于奔命地劳作着,打鱼回来,连伸一下腰的时间都不给自己,转过身就上山打猪草。尽管如此,他们还时常饥寒交迫。
在王均豪的记忆里,小时候一见白米饭两眼就会冒绿光。平时他们吃的是有霉的、腐烂的、被虫子盗空的红薯丝。每次煮前,妈妈都要用簸箕簸簸,把里边的泥土、虫子和虫卵簸出去。红薯羹煮好后有点儿像土豆泥,味儿却极其难闻,猪都不吃。没有下饭的菜,妈妈给他们哥仨每人一块糖。他们把糖放在嘴里嗍一下就拿出来,吃几口红薯羹,吃不下去时再把糖放嘴里嗍一下。一顿饭吃完了,那颗糖还剩半块,收起来留下顿饭嗍。
父亲打来的海鲜只要能卖的都卖了,实在卖不掉的才自己吃。他们能吃的大多是钓螃蟹用的带鱼肉。那肉在海水中浸泡了十几个小时,味儿寡淡,有的被螃蟹吃掉了一半,但却是他们能吃到的最好的海鲜。除此之外,还有卖不掉的红壳蟹。
他们三兄弟都是孩子王,分属不同年龄段。他们的爷爷是说书的,也许有这遗传基因,他们哥仨都很会讲故事,讲起薛仁贵征西什么的眉飞色舞,小伙伴都特爱听。有时,他们给小伙伴讲故事,小伙伴帮他们拔猪草。他们有一个姨妈在金乡,姨妈家的表哥是放电影的。王均瑶跟表哥去放过一次电影,回来就在孩子中卖电影票,一分钱一张。他在几块玻璃片上画了一些小人儿或动物,用手电筒投到墙上,边讲边换片。
有一天,他们哥仨发现渔船回港后,饭锅上留有锅巴。打鱼是个力气活儿,不能吃红薯丝,要吃米饭。渔民在船上煮饭火候掌握不好,锅底留有厚厚的锅巴,也许没空刮,随着饭锅便留在了船上。对吃红薯丝的孩子来说,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发现,他们谁也没告诉。每当有渔船回港,他们哥仨就会溜上船,一艘接一艘地搜锅巴。锅巴不仅远比红薯丝好吃,还扛饿。不像红薯丝吃了不大一会儿,肚子又咕咕叫了。
一天,他们在船上找到一瓶白糖,这犹如在沙漠发现一块金子,他们用闪着绿光的眼睛相互对视一下,这东西怎么处理?要不要拿回去?父亲告诫过他们:“做人要用巴掌摸摸胸口,要对得住良心。”这要是拿了,算不算对不住良心?这算捡还是算偷?
“糖瓶子要是锁在柜里,把柜撬开拿走那算是偷,放在外边拿了,这不能算偷,算捡。”
“糖瓶子在地上算捡,它在人家的船上,那还是算偷。”
“糖瓶子在他的船上拿了算偷,那我们刮人家的锅巴不也算偷了?这不算偷,算捡!”
最后,三兄弟达成了共识,这算捡不算偷。算捡那就可以分享,于是每人一口地吃了些。
剩下的怎么办?这糖瓶子怎么拿回去?就算是捡的,要是给人看见也会被误认为是偷的。哥仨又讨论一番,最后决定找个桶,把糖瓶子放在桶底下,上面用沙子埋上抬回去。碰到人就说家里要炒蚕豆。村里人炒蚕豆都用沙子炒,先把沙子放进锅里炒热,再把蚕豆放进去,用沙子的热把蚕豆炒熟。
糖瓶子拿回家怎么办?父母知道了会以为是偷的。把它藏起来,不让父母看见。夏天,一家人睡在地板上,在父母的眼皮底下这白糖怎么吃?他们找来两个凳子,在上边搭两根竹竿,把床单搭上去,他们钻进去,把糖瓶子拿出来,你一口,我一口,他一口地吃。忽然一阵海风把床单和竹竿刮到了地上,父母发现他们兄弟仨捧着个糖瓶子。
“这是怎么回事?”父母把糖瓶子夺了过去。(https://www.daowen.com)
“在船上捡的。”
“哪艘船?”
“那么多船停在那儿,谁搞得清。”
白糖被没收了,还好没惩罚他们。
王均瑶小学没毕业就离开了村子,去金乡打工了。金乡的家庭作坊多如麻,有搞印刷的,还有制作标牌和徽章的。他们早期的推销模式是寄信,搞一本各地机关企事业单位的名录,按照上面地址撒网似的寄信和样品。
王均瑶最初是帮人家写信封和寄信,他想自己为何不撒它一“网”,八分钱一张邮票,一分钱一个信封,撒一网要投百八十封信,要十块八块的。对王均瑶来说,这不是小钱,他知道不论做什么都要有成本。他撒了一网,竟收到一封回函,约他去重庆面谈。他既欢喜又纠结,重庆那么遥远,谈不成还要白搭几十块的路费,可要是谈成了呢,不就赚一把了?最后,他决定冒一次险,谈不成也没什么,他还没坐过汽车和火车,没去过城市,就当去玩一趟。
王均瑶在重庆第一次揽回一笔生意,尝到做生意的甜头。
[1] 作家高玉宝的小说《半夜鸡叫》中的恶霸地主,“周扒皮”为让长工多干些活,半夜三更起来学鸡叫,让长工早点儿上工。
[2] 鸡毛换糖是指在物资匮缺的年代,小商小贩走街串巷,以红糖、草纸等低廉物品,换取居民的鸡毛等废品,从中获得微利。
[3] “文革”时流行的一种服装款式,正反面都能穿。
[4] 有人说,在上海人眼里,上海之外都是乡下。
[5]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温州有民谣:“平阳讨饭,文成人贩,永嘉逃难,洞头靠贷款吃饭。”
[6] 当时人民币面额为十元、五元、二元、一元,五角、二角、一角,还有五分、二分和一分,加起来是十八元八角八分。
[7] 电影《红色娘子军》中的女主人公,她是恶霸地主南霸天的丫头,不堪忍受压迫与欺凌,一次次地反抗逃跑,一次次地被抓回遭到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