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日租界

第四节 日租界

日本是唯一在中国开辟租界的亚洲国家。日租界开辟较迟,大多位置偏僻,商务不振,但其数量超过法租界,仅少于英租界,在专管租界中位居第二。

甲午战争结束后的20年间,日本通过《马关条约》《公立文凭》《中日会议东三省事宜条约》《关于交还胶澳之换文》等不平等条约,陆续取得在中国13个通商口岸开辟专管租界的侵略权益。如果这些租界全被开设,其数量将远远超过英租界。在事实上,日本的贪欲与其经济实力尚有差距。就在订立《马关条约》后不久,日本拟在中国8个通商口岸开辟租界时,清朝君臣就认为,“我虽全许,谅彼力亦尚不能全开”[14]。后来,日本人真正开设成功的,仅有苏州、杭州、天津、汉口、重庆等5个租界。在沙市、福州、厦门三地,中、日双方虽已订立开辟租界的中日约章,确定租界界址,但因界址不理想、当地民众抵制、鲜有日商前来租地等,最终未能建成。在上海,日本人垂涎的地段正是苏州河以北公共租界即将扩充的区域。在此时他们尚无与英、美抗争的力量,因而只能放弃在当地开辟专管租界的计划,改而采取打入公共租界、在界内扩展其势力的策略,并获得了成功。在营口、安东、奉天等地,起初是因为其内部钩心斗角的争斗,后来又唯恐英、美等国也在东北开辟租界,日本政府未将所占据的土地辟为租界,而是最终将它们并入南满铁路附属地。此后,因中国人民发动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来反抗日本对山东的侵略,美、英、法等国出于各自的利益也都对日本施加压力,使日本先是表示可以仅在青岛设置国际公共租界,后来又不得不宣告,不再谋求在胶州湾开辟日本专管租界或公共租界。[15]于是,日本索得在中国诸多通商口岸开辟专管租界的特权后,真正建成的日租界只有一小部分。此种状况,是日租界的特点之一。因为中日订立过开辟沙市、福州、厦门日租界的约章,日本对这些划为租界的地区拥有“纸上的权利”,所以当时的日本政府和有些日本人宣称日本在中国辟有8个专管租界。

在已设的5个日租界中,除天津日租界外,都位置偏僻,远离当地中国居民聚居的繁华街区。这一方面是因为日租界开辟较晚,以致在已经辟有租界的通商口岸较好的地段已被他国租界占去。在汉口,英、德、俄、法租界开设在先,日本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将日租界开设于这四国租界的东北,此处距汉口镇市已有六里之遥。另一方面,这也是因为在甲午战争后,内外交困的清政府采取了尽力争回既失权利的外交策略。这样,在日本拟辟租界的通商口岸,中国官员除了曾力争将日租界改为通商场外,还尽量不让日租界界址靠近繁盛区域。在苏州、杭州和重庆,日本人曾希望在繁华的苏州阊门外、距杭州城区稍近的大关以及距重庆府城较近的江北厅开辟日租界,但都未能交涉成功,最后只能将日租界分别设在僻远的青旸地、拱宸桥以及王家沱。到沪宁、沪杭铁路建成后,苏州、杭州两地的经济地理发生变化,这两地的日租界就更加远离当地的商业中心。只有在天津,情况较为特殊。天津城东南有片沼泽,英、法两国便选择位于沼泽东南的紫竹林为租界所在地,此后德国也宁愿选择较远的地段为租界。后至的日本人只能划这一沼泽及其邻近区域为租界,但在大规模填筑沼泽和洼地后,天津日租界脱胎换骨,成了紧靠天津城区的黄金地段。大多不得地利,是日租界的又一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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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18 天津日租界的繁华地段

由于位置偏僻,日商又财力有限,除天津日租界外,其余4个日租界都不繁荣。就连在当时善于虚饰的日本政府自己也承认,所有日租界中只有天津、汉口日租界“发达”,其余都“未发达”。其实,被称为“发达”的汉口日租界,在汉口五国租界中是最不发达又声名狼藉的租界,就连日商也多不愿意将洋行、商店设在这一本国租界之内。在“未发达”租界中,经日本人的多年努力,苏州日租界曾稍有兴盛气象。但是在开设20多年后,界内仍有大片土地没有租出,建成的工厂、商店、洋行等为数有限。重庆日租界从未出现过繁盛的迹象,界内建成的房屋十分有限,直至20世纪30年代,当地只租出103亩土地,仅占租界总面积的七分之一。[16]杭州日租界也是如此,至1934年办完租赁手续的土地仅167亩,不足租界总面积的四分之一,界内只有警察局、10间茧行、一些两层的集体住宅等少量建筑,大部分土地尚未被开发。[17]不繁荣、不发达,是日租界的普遍情况。(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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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19 日本人在杭州日租界内建造的少量房屋之一

为了繁荣租界,日本人不择手段,因而使日租界大多成了罪恶的渊薮。在汉口日租界,日本人除了私贩枪支弹药,还经营鸦片、白面、红丸等各种毒品,被当地人士视为走私、贩毒的大本营,以致汉口土话“下东洋租界去呵”,成了与从事肮脏勾当同义的字句。[18]重庆日租界中也是一片乌烟瘴气。巴县地方自治促进会曾对它作过一番描绘:日本人在租界内“包庇烟赌,借此余(渔)利;诱良为贱,遂其兽欲;藏匿盗匪,分润贪赃;漏偷关税,私运货物;贩卖枪弹,助长内讧;嗜酒乘疯,侮辱华人;安置外警,胆敢擅捕;作殃作福,无恶不为”[19]。正因为如此,重庆民众对该租界有切齿之恨,于20世纪20年代后期就发动了轰轰烈烈的收回王家沱日租界的斗争。[20]在天津日租界中,有诸多日本、朝鲜和中国妓院。据1936年的统计,界内领有执照的妓院达200余家,正式上捐的妓女达千人以上。界内制毒、贩毒的毒窟为数更多。公开制造或贩卖毒品的日本商店以及中国的土庄、烟馆曾达数百家。[21]1933年,日本政府在受到国际舆论抨击后,曾故作姿态,特派官员到天津来“肃毒”。结果,日本驻军和租界警方与毒枭表里为奸的黑幕被揭开,日本政府和日租界当局都被弄得狼狈不堪。在杭州,日本人在对日租界的经营失败后,就转而入居该租界以南的公共通商场,致使该通商场被误认作杭州日租界。为了吸引杭州城内的游人,该通商场内出现一批戏馆、茶馆、烟馆、菜馆、妓馆。[22]其中妓馆尤其兴盛,除不计其数的暗娼外,在妓馆全盛时期已过的1929年,当地尚有公开登记的妓馆233家,妓女434人。[23]在过去,杭州最著名的妓寮是钱塘江中的江山船,此时的拱宸桥妓馆成了杭州最大的淫窟。

从20世纪初期起,日本军阀图谋进一步侵略中国,成为中华民族最危险的敌人。揳入中国内地的日租界,又对中国国防构成严重威胁。潜入杭州、汉口等地的日本特务都以日租界或靠近日租界的地区为据点,假扮成商人或其他人士,在暗中收买汉奸,搜集情报,进行各种间谍活动。在天津日租界,日本特务的活动尤为猖獗。在20世纪初期,界内的樫村洋行、野崎商店等洋行、商店都是日本特务的秘密联络点,常盘旅馆、扇家料理店等旅店、餐厅都是日本高级特务的活动场所。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更多的日本特务麇集天津,并先后在该租界内成立青木公馆、茂川公馆等多个特务机关。这些日本特务策动了一系列的便衣队暴动,实施将末代皇帝溥仪从该租界转移到东北的计划,并策划了所谓冀东独立运动,使该租界成为华北的乱源。[24]同时,日本政府派遣军舰,深入长江,直至川江,去“保护”汉口和重庆的日租界。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后,日本政府趁机非法在汉口日租界附近建造兵营,长期派驻陆军,兵力曾达2000人左右,并屡次派遣大批海军陆战队等在日租界登陆布防。九一八事变后,汉口日租界更是戒备森严,日本陆海军频频在当地举行军事演习,使该租界如同一把插在中国腹地的尖刀。天津日租界内外更是大批日军的驻扎地,其中毗连日租界的海光寺兵营即是日军华北驻屯军司令部所在地。在1931年11月便衣队暴动时日本驻军就配合便衣队,动用大炮、机枪、坦克,向中国警卫部队扫射、轰击,直接介入这场暴动。到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驻海光寺等处的日军又与自北平南下的日军里应外合,致使天津沦陷得异常迅速。这些事实表明,日租界对中国的危害十分严重,其中天津日租界可说是对中国危害最烈的租界。

从1925年起的数年间,4个英租界被中国陆续收回,日租界便在数量方面超过英国,成为为数最多的专管租界。在此期间,中国政府曾力图收回汉口等地的日租界,日本政府就以集结军队、制造血案的暴行来维护这些侵略据点,使得中国政府未能通过外交谈判的途径收回任何日租界。这样,对日租界的收回,只能有待于彻底荡涤日本在华侵略势力的又一次中日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