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民共主之制“颇称尽善”

光绪十六年七月二十二日，在较为详细地考察英国议会制度后，他这样写道：

西洋各邦立国规模，以议院为最良。然如美国则民权过重，法国则叫嚣之气过重；其斟酌适中者，惟英、德两国之制颇称尽善。^[20]

同是议院，为何美、法之制不及英、德呢？薛福成在光绪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日记中写道：

地球万国内治之法，不外三端：有君主之国，有民主之国，有君民共主之国。凡称皇帝者，皆有君主之全权于其国也，中国而外，有俄、德、奥、土、日本五国；巴西前亦称皇帝，而今改为民主矣。美洲各国及欧洲之瑞士与法国，皆民主之国也，其政权全在议院，而伯理玺天德无权焉。欧洲之英、荷、义、比、西、葡、丹、瑞典诸国，君民共主之国也，其政权亦在议院，大约民权十之七八，君权十之二三。君主之胜于伯理玺天德者无几，不过世袭君位而已。^[21](https://www.daowen.com)

在这里，薛福成从“君权”和“民权”及其所占比例的角度，较为清晰地剖析了君主制、民主制和“君民共主”之间的区别。

需要指出的是，在上述两处引文中，薛福成先认为德国之制“颇称尽善”，后又称德国皇帝有全权于其国，将其列于中、俄、土等国之属。这是因为他对德国的议会制度缺乏实质性的了解，正如其所言“德国议院章程，尚待详考”^[22]。此外，“美洲各国及欧洲之瑞士与法国，皆民主之国也，其政权全在议院，而伯理玺天德无权焉”，这种判断显然存在一定的问题。美洲诸国，其政权并不全在议院，而是如美国的总统和议会一样，都是由国民选举产生，代表国民，政府只对总统负责，不对议会负责，议会则与政府互相保持独立，美国议会没有批判、监督政府，以及左右政府的权力。美国总统拥有宪法所赋予的行政权、缔订条约权、任命官员权等，同时还担任海陆军总司令。美国总统还可以通过行使否决权来制约和影响国会立法。此外，美国总统的权力自华盛顿始呈现逐步扩张的态势。因此，薛福成认为美国总统“无权”显然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瑞士实行的是直接民主政治制度，国家政权归于联邦委员会，并不是议院。法国虽实行议会制，但总统依然有较大的权力，他甚至有权解散众议院。英国是实行议会内阁制的国家，国王作为国家元首，并无多少实权。英国自16世纪开始就已形成“国王在议会中”的传统，议会代表全体国民，亦是英国政治的中心力量，政府由议会多数党组成，若失去议会多数的支持，内阁应当辞职。这种情形显然不能用“民权十之七八，君权十之二三”来加以简单裁断。薛福成既欲革新专制弊政，又不愿推翻君权统治。因此，他所主张的“君民共主”是在不推翻君权的前提下，给民众以部分权利，消除君民之间的隔阂乃至对立，使君权与民权互相制约、互为补充，以维系社会的稳定，从而实现国家政治的清明。

薛福成所主张的“君民共主”与西方的君主立宪制是存在本质差别的。“君民共主”依然属于君-民的传统政治构架。西方国家之所以设置议会，其根本原因在于国民不能构成统一的意思，或是即令构成仍不适当。正因如此，才有设置议会的必要。^[23]议会主要不是政治、社会意义上的国民代表机关，而是法律意义上的国民代表机关。因此，“所谓立宪君主政治，实际上就是君主由于国民的翼赞，和国民共同实行统治的意义”^[24]。换言之，议会是国民行使翼赞权的机关。英国“国王在议会中”的传统，就说明了君权和议会权限实际都是源于国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