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面的新闻战友
我刚到《黎明报》做编辑工作时,编报、通讯联络我一个人兼管。国内外消息有延安新华社的电稿还好办,地方消息的来源就很成问题。只有认真贯彻“全党办报”的精神,紧紧依靠地委和县委,大力开展通讯工作。
当时,开展通讯工作有两大困难:第一,通讯员不好找。那时候,通讯员的发展对象,多是县、区、村的党政和群众团体的干部,这些同志,不少是参加抗日工作以后才开始认字的,有的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好,个把具有高小水平的,就算是知识分子了。这些同志读读报还可以,一说起写稿,就说这是做梦也没有梦见过的事,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第二,找到通讯员了,怎么打破写稿的神秘观点,教会他们写稿,培养他们的写作兴趣,也是困难重重。因为当时报社秘密地隐蔽在一个村子里,被敌人分割封锁,交通联系极不方便。稿件来往和指导写作,全靠秘密交通员穿过敌人层层封锁传递,哪象现在可以随时写信、打电话,甚至开座谈会、搞学习班那样方便呢!
好在当时认真贯彻毛主席“全党办报”的指示,许多干部虽然不愿意、不明白怎样写稿,但是凭着党性,也意识到给党报写稿和反映情况是自己份内的事。当时除了个别县委领导亲自动手写稿以外,很多县委都是把写稿任务交给办公室的秘书、宣传部的干事等人。我们在工作中还发现,敌工部经常掌握敌伪动态,县大队、区小队、武委会经常袭扰敌伪,我们就主动写信和这些部门联系,请他们推荐通讯员。我们发现有不少交通员了解情况也比较多,也聘请有的交通员做通讯员。
光发展了通讯员还不行,一写稿子,他们还是怵头,我们还得做启发指导工作,教会他们怎么写,培养他们的写作兴趣。为了做好这个工作,我们出版了一个便于携带的六十四开本的叫做《新闻写作》的小册子,在这个小刊物里,用极通俗极简明的小文章,说明写稿并不难,打破写稿的神秘观点,说明写稿就是报告一个事,同样一件事,用嘴说出来叫说话,或者叫口头汇报,写信讲出来叫写信,写给报社就叫稿件。说明写稿不仅是响应毛主席“全党办报”的号召,参加了党报工作,而且可以提高自己认识事物、分析问题的能力,还可以练习写作,提高文化水平,对革命对自己都有好处。这样一宣传,写稿的人就越来越多了。(https://www.daowen.com)
光这样动员宣传还不行,写了一次两次,报上老不登,慢慢也就泄气了。为了巩固、提高通讯员的写作情绪,还得做更细致、更艰苦的工作,切切实实地给通讯员以可能的帮助。例如不能采用的稿件每件都退回去,说明不用的原因,改正错别字,把不通顺的句子改通顺,提出今后应当注意些什么,简直象老师给小学生批改作文一样,帮助通讯员。对重点培养对象,即使是已经发表了稿件,有时也把修改过的原稿退回去,说明有的字句为什么删掉,为什么修改,为什么又添上什么字句。在《新闻写作》上,还登一些好坏典型稿件,加以解说,说明好的好在那里,有什么值得学习的;不好,问题在那里,怎样改正等等。
我们特别教育通讯员写的事要实事求是,注意真实性,不能虚夸,要用事实说明问题,不能讲空道理,讲道理也要用事实表达出来。所以他们的稿子写得特别朴素、真实。
那时候,昼夜隐蔽在堡垒户,不能出门,整天坐在炕头上或地洞里,又没有什么书看,除了睡觉、吃饭,我就整天埋在稿件、信件堆里,编稿、写信,和这些不见面的战友用纸笔交谈。
经过这样一系列的工作,许多通讯员尝到了甜头,觉得给报社写稿对自己确实有帮助,就经常和报社联系起来了。那时候,我们和通讯员信件来往频繁,互相间的笔迹、语言风格彼此都特别熟悉,不用看署名,就可以看出是谁的稿子。绝大多数人,来往了几年始终未见一面。但是当环境好转或抗战胜利后初次见面时,我们就象一见如故的老朋友一样那么亲热、熟悉。因为两、三年的通讯报道之笔,早已紧紧地把我们联结在一起了。那时候我的确花费了不少的时间、精力,给通讯员写信谈写作,谈思想,甚至谈知心话,交了许多不见面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