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战及西北军瓦解
一九二九年冬,我师奉令向西安开拔。吉对我说,你先乘车去西安,去见石敬亭,报告我军到达日期,请预筹粮秣,探询前方军事情况。我到西安后,去见石敬亭,报告吉派我来的任务,石敬亭告以“十月十日宣布东征讨蒋,西北军以宋哲元代理总司令,孙良诚为前敌总指挥,刻在登封、密县一带,与敌激战中。”我将前方情况,急电吉鸿昌。据悉孙良诚于十一月进至登封、密县之线,与敌展开战斗。密县我军一部被敌包围,孙良诚派人佯与敌议和,争取时间,使我被围部队,乘机突围;而宋哲元则认为孙有意降敌,乃密令所属部队撤守潼关。宋、孙各自为战,互不相谋,敌因势乘之,致使我军陷于极度混乱,损失奇重。孙良诚全部撤退到新安时,宋哲元已退入潼关。当时潼关情况,非常紧张。冯玉祥免去了宋哲元的代总司令职,以鹿钟麟继任。鹿来到潼关,急令吉鸿昌部星夜东开,速向潼关增援。吉鸿昌到达西安后,向石敬亭建议:“甘、青、宁为我西北军根据地,不宜轻易放弃。我愿仍回宁夏,看守老家,并为全军筹积粮饷”。石答以:“前方紧急,你把部队先开到潼关再说。”吉接到鹿钟麟的急电,遂开往潼关。因吉部的到达,潼关方面的情况,得到了缓和。
吉鸿昌在潼关驻定后,即自称:“开发西北总指挥”,印制名片,背面印有三项主张:一、反对内战,安定民生;二、实行兵工政策,开发西北;三、枪口决不对内,中国人不打中国人。遇有西北军将领,吉便递交“开发西北总指挥”名片一张。当时各西北军将领,均以大敌当前,吉竟如此主张,实属出人意表。
不久,鹿钟麟令吉鸿昌率队东进。盘踞张茅、峡石之敌,略予抵抗辄退洛阳,我军直抵新安,进驻铁门。孙良诚和刘郁芬等,都把吉鸿昌看成是桀傲不驯的人物,恐其为患,遂与鹿密商,将吉部调至陕西大荔,另密令庞炳勋部监视之。鹿佯称:“吉鸿昌自愿回宁夏,为全军筹备粮饷之事,可以照办。部队开到大荔后,吉速来潼关总部,商酌军队西开事宜。”吉鸿昌将部队开至大荔后,三月十九日去潼关总部开会。吉到后,即被扣押。吉鸿昌被扣的消息,很快地转到大荔军部,一时军心浮动,各有主张,我在劝他们勿操切行事,观其究竟。刘郁芬忽来大荔,对我说:“吉鸿昌暂留总部,部队需静候命令,你要负责。”刘郁芬次晨回潼关总部时,又对我说:“你要负责把队伍招呼好。”刘走后不久,潼关总部来电话找我说:“我是冯总司令,你把队伍带到潼关来!”我急忙转达各部说,“冯先生已到潼关,令部队开到潼关,即刻出发。”部队到达潼关十里铺时,见冯玉祥正在等候着部队,我趋前报告后,冯看到军容甚盛,队列整齐,连说:“很好。”
北伐胜利后,冯玉祥先鉴于蒋介石利用编遣会议,向第二集团军施加种种压力,最后蒋又拉拢、收买韩复榘等倒戈,破坏西北军的整体。冯因痛恨蒋介石过河拆桥,乃亲赴太原,访晤阎锡山,共商反蒋。冯到太原,阎锡山以为奇货可居,借此向蒋介石讨价还价,因而软禁冯于建安村。西北军将领闻讯,极为愤慨,多主张与蒋言和,而后举兵攻晋。阎侦知这一情况,为维持眼前山西利益,乃亲赴建安村,表示与冯合作,并商定讨蒋联军的组织系统。冯玉祥于三月十日经风陵渡来到潼关。当时潼关城防司令旅长赵登禹,将冯迎到总部。驻在潼关的各将领,均来谒冯,报告前方情况,最后,鹿钟麟报告吉鸿昌不听命令,倡言开发西北,故已将他撤职,暂留总部。冯俟各将领走后,将吉鸿昌叫来,先打了一拳,斥说:“你这小子,我不在家,谁的话你都不听?!”随手写了“高级副官室”一张条子,指给吉鸿昌说:“把这条子贴在你往室的门口,给我来当副官。”吉鸿昌既然已离开部队来当副官,我把部队也已带到潼关,我正好借此求去,乃将手枪马匹,分赠友好,准备与吉面辞。一日,吉忽至,我说:“你开发西北未成被押,我也险些受株连。现在你当副官了,我正好回家。”吉说:“你走?恐怕你走不了!他们(指孙、鹿等)想收拾我,没想到冯先生偏这时回来。部队就要出关作战,冯先生仍令我去带兵,你怎么能走呢?”果然,没过几天,吉鸿昌又回部队了。这时第十军改编了,二十二师冯安邦仍回孙连仲军,师部撤消,所属两个旅分别并入十一师和郑大章军。十一师辖三个旅,兵额和装备均比较充足。孙良诚为此很不满,背后牢骚说:“好容易才把吉鸿昌拿掉,现在冯先生又恢复了他的师长职。将来如何,冯先生自然会知道。”(https://www.daowen.com)
一九三〇年四月一日,阎、冯分在太原、潼关,就任了海陆空军总、副总司令职务,中原大战序幕揭开。冯玉祥以为有二、三、四集团军,再加上其它反蒋部队的优势兵力,对打倒蒋介石,颇具信心。这时,开封主席韩复榘见西北军已大举东下,不愿与西北军作战,经蒋同意将韩调往山东。由于韩复榘部东撤,西北军得以迅速占领洛阳及郑州。万选才部占领了开封逼近归德。中原大战的主要战场,是平汉路线以东陇海路线西侧地区,这一地区的胜败关系整个战局。因此,双方均以精锐部队,投入战场。
五月上旬,我军以万选才部为先锋,向砀山攻击前进,与蒋军发生激烈战斗,万军不支,后撤。蒋介石乘胜反攻,迅速进至归德附近。鹿钟麟下令吉鸿昌部归孙良诚指挥,向归德增援。我师到达归德以西地区,发现敌军,吉即督师向勒马集和张弓之敌猛攻,我师士气高昂,攻势猛烈,敌阵已有动摇。忽然大雨滂沱,霎时平地水深盈尺,我军攻势顿挫,而蒋介石又亲自率军驰援,敌势复振,遂与我成胶着状态。是时传来第八方面军刘茂恩,诱杀万选才于宁陵投蒋情况,战局发生了突然变化,吉鸿昌命火速退守杞县。行前吉与我研究部队行动,他说:“刘茂恩投蒋,睢县已成敌区,我师西撤,途中可能被阻,我势将陷于腹背受敌境地。你先带一个直属营西行,沿途搜索敌情,我随后跟进,有重要情况,速报我知,好作应战准备。”我行至榆厢铺附近,见各道口已满布哨兵。据报:“前面驻有刘部范龙章师,范已传知哨兵,如有吉师的部队,可以通过。”经我进村了解,据称范师长距此六、七里,哨兵传达之事,确属实情。我速向吉汇报,吉即令直属营停止待命,俟全军通过后,再尾随部队西进。我师到达杞县后,正在布防时,敌陈诚、刘峙等已跟踪追及,向我展开攻势。敌火力甚盛,并以飞机数架,向我轮番轰炸和俯冲扫射。吉鸿昌袒背挥刀,亲在东关外第一线督战,入夜后,我军连续组织夜袭,吉每冲杀在前,卞楼庄和马楼两个据点,失而复得者二、三次,来回拉锯,竟夜鏖战。拂晓前,敌又增援两个师,兵力数倍于我,但我不为所动。当情况紧张时,吉鸿昌即将全师官佐、勤杂以及伙马伕、组成守城队,由师副官长鞠毅指挥,替下了城防旅,投入第一线战斗。那时冯玉祥的总司令部设在开封,阎锡山的总指挥部设在兰封,敌所以不惜投入精锐部队,不惜大量牺牲者,盖欲攻占杞县后,便可威胁兰封,进窥开封,夺取整个战局之主动权。吉鸿昌明鉴及此,奋战三昼夜,赢得了时间,孙良诚所率各部亦皆投入了杞县方面的作战,终将陈诚、刘峙等部击溃,我师乘胜追击,又将盘据张弓及龙曲集之敌,分段包围,我以猛烈炮火,继之白刃冲杀,敌伤亡惨重,分别向周口、归德方向狼狈退去。八月上旬,连日大雨,我军以运动艰难,又加士兵过度疲劳,且又粮弹两缺。冯玉祥虽令全面进攻,期挽回津浦线晋军作战的颓势,但几次攻势,都无进展。孙良诚到开封开会时,吉鸿昌暂代总指挥,虽以梁冠英、葛云龙、张自忠、郑大章等部再次发动攻势,也未获得战果,仍与敌相持于宁陵、归德之间。
杞县大战之后,蒋介石慑于我军威力,乃变更战略,一方面在战场上改取守势,以待时间之推移,静观形势之变化;另方面以高官重币,对我军展开政治攻势。我全军的粮弹补给本由海陆空副总司令阎锡山负责,但阎对西北军的粮弹供应则多所限制,甚至予以刁难。晋军能吃到饼干和罐头,西北军则粗粮淡饭,也不能及时到口。孙连仲部进占亳县后,本拟东进袭取津浦线的重镇蚌埠,截断蒋军后路。但以粮弹极缺,阎锡山不予拨补,致孙军不敢轻易深入敌后,坐失致胜良机。不仅如此,阎为保存个人实力,每战消极观望,不肯协同作战。为此,我军均大骂阎锡山刁滑吝刻,士气渐趋低落。当时,有一幅漫画,画面为:蒋介石一手拿着委任状,另手高擎大叠钞票;阎锡山一手挟着账本,另手托算盘;而冯玉祥则一面啃窝头,另手舞大刀。画面虽然简单,但内容极其深刻,把蒋、阎、冯可谓刻画得淋漓尽至。
一九三〇年八月间,蒋介石抽调陇海路精锐部队,向津浦路进攻。晋军被迫撤出济南,渡过黄河向山西撤退。石友三、庞炳勋等部也自动撤退,渡过黄河,脱离战场。负责防卫洛阳确保后方安全的葛云龙、张印湘两师,先后投蒋,洛阳一带被蒋军占领,西北军的大后方完全被遮断。这时,张学良发出通电,拥护“中央”,并派兵入关。面对西北军分崩离析的形势下,吉鸿昌为了保存实力,接受了蒋介石任命的讨逆军第二十二路军总指挥的委任。其后,孙连仲、梁冠英分别就任讨逆军第二十五路、第二十六路军总指挥。至此,西北军全部瓦解,冯玉祥也退入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