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仪离宫后的两种社会舆论

六、溥仪离宫后的两种社会舆论

溥仪接受了修正清室优待条件,被驱逐出宫之后,当时社会上反映了两种不同意见:一种人是少数,对我们表示反对和不满,出而为清室作辩护,甚至采取行动,力求谋取恢复旧观;另一种人是大多数,对我们表示赞同和拥护,惟其中也有些人,对我们仍嫌过于宽厚,不够彻底。关于这两种不同意见,兹略述一、二,以见一斑。

清室宗族和遗老、旧臣等,由于他们的切身利害,自是不以我们的行动为然,表示反对和不满。自辛亥革命清室退位以来,这些人为了自保,隐匿紫禁城内,把持一切,外博忠贞之名,阴谋侵占之实,纯系为个人利益作打算。这次对溥仪出宫,他们感到比辛亥革命、清帝下诏退位更难过。因为这次溥仪既已出宫,他们就失去了把持的凭藉与活动的根据地。为此,他们已处于垂死之际,自要拚命挣扎,故而奔走呼号,分头活动,不遗余力地求助于北洋军阀段祺瑞和张作霖,以及日本帝国主义,妄图有所作为。溥仪出宫后第二天,段祺瑞在津即发表谈话,声称要竭力为清室维持一切,并致电冯玉祥质问说:“顷闻皇宫锁闭,清帝迫移万寿山等语。要知清室逊政,非征服比,优待条件,全球共闻,虽有移驻万寿山之条款,缓商未为不可,迫之于优待条件,不无刺谬,何以昭大信于天下乎?望即从长计议。”冯当即复电致段,谓:“……清室为帝制余孽,复辟之祸,贻羞中外,张勋未伏国法,废帝仍有私号,均为民国之耻。留此孽根,于清室为无意,于民国为不祥。此次移私邸,废去无用之帝号,除却共和之障碍,人人视为当然,除清室少数人仍以帝号为尊荣者外,莫不欢欣鼓舞,所谓尊重民国,正所以保全清室也。”当时冯曾对我说:“段祺瑞居心何在,我不明白。他曾充当过军咨府大臣,叩头叩上了瘾,莫不是他还要留着溥仪,过叩头的瘾吗?”继段祺瑞之后,张作霖也出来有所表示。据日本电通社讯:“奉天的张作霖,不满意冯玉祥驱逐溥仪出宫的办法,与段祺瑞抱有同感。”又说:“张作霖到达天津,与段、冯会商时局时,将要提出这件事,问一问冯对此事的真意所在,然后联合段祺瑞决定处理方针。”冯玉祥见讯,曾公开宣称:“此次班师回京,并无何多贡献,惟修正清室优待条件并驱逐溥仪出宫,尚可告无愧于天下后世。”冯也曾对我说:“张作霖向溥仪称过臣,现在看来,他们间的君臣关系,倒是名符其实。”另外,胡适也是反对者之一,他曾受过溥仪召见,他进出紫禁城,“受宠若惊,连呼皇上”,又感“君王赐见”的殊恩,所以他说什么溥仪迁出皇宫应与清室“从长计议”、“和平磋商”等等。这与段祺瑞所说的:“缓商未为不可”、“望即从长计议”之谬论如出一辙。后来,胡适又曾致函王正廷说:“清室优待条件,乃国际间之信义,有条约性质,条约是可以修正或废止的,但欺人之弱,乘人之丧,以强暴行之,这真是民国史上一件最不名誉的事。”胡适这是费尽心机,为清室效忠。

摄政内阁针对上述情况,曾于十一月八日以国务院名义,又向全国发出一个庚电,说明事实经过。原电略谓:

慨自晚清逊政,共和告成,五族人民,咸归平等。曩年优待条件之订,原所以酬谢逊清,然今日时势,隐患潜伏……。北京为政治策源之地,而宫禁又适居都会中心,名为共和,而首都中区不能树立国旗,依然沿用帝号,中外观光者,靡不引为笑柄。且闻溥仪秉性聪明,平居愿为民国一公民,不愿为宫禁一废帝,盖其感于世界新潮流,时戚戚然以己身地位为虑。近日财库空虚,支应不继,竭蹶之痛,益伤其心。故当百政刷新之会,得双方同意,以从事于优待条件之修正。……”(https://www.daowen.com)

其首先表示赞同和拥护者,为国民党人张继、王法勤、丁惟汾等人,发出通电,对冯玉祥国民军此举,热烈欢迎,积极支持。接着章太炎也电冯玉祥贺功;章与冯一向不相投,当时此电曾传为佳话。继章电之后,又有当时文化教育界陈大齐等二百五十人,发表了一个宣言。宣言除赞成驱逐溥仪出宫的举动外,并警告:

“……至于溥仪私臣,假托忠爱,尚欲恢复一姓之尊荣,扰乱民国国体,或欲恢复旧优待条件,或欲扩充新优待条件及阴谋复辟,则彼等尊溥仪为皇帝,欲特殊于民国,是即民国之内乱犯,国法俱在,谅难若辈少逭。况若辈怂恿溥仪逃入日使馆,反陷溥仪于不能为民国人民之绝境。若再有其他举动,更予溥仪以莫大之危险……。”

自驱逐溥仪出宫后,上述赞同和拥护我们的声浪,充满国内各地,这对我们是一种莫大的鼓舞,同时我们自感犹有不足之处。原段祺瑞本拟联合张作霖,借这个题目要向国民军和冯玉祥兴师问罪,但感于各方对我们的一致喝采,形成当时的社会舆论,以致欲加之罪,终患于无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