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志未遂,在津被捕

十五、壮志未遂,在津被捕

一九三三年冬,吉鸿昌接方振武来电,约吉派代表到香港,有事晤商。吉乃派我代表前往。我乔装到港,与方晤面。方详询吉居津近况后说:“在同盟军作战艰苦时期,世五为策应友军,宁肯牺牲自己的兵力,在事业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照顾朋友的安全,这种侠肝义胆,令人感念殊深。我这次到西南来,愿以力之所及,有助世五在事业上有所成就。现在我先介绍广州中山大学校长邹鲁和侨居香港的胡展堂两先生,与你谈谈国事,听他们说什么,然后再作计议。”

转天,我访问胡展堂(汉民),因方振武为我先容,胡马上接见,对我这个远方客人,表示了欢迎之意。胡听罢我关于抗日同盟军的作战经过后说:“吉先生最好把原先带过的部队,重新掌握起来,另外还要组织民众。河南境内,在野军人还有潜在势力,若把他们联合起来,就是一支不小的力量。自己没有军队,就不能实现自己的政治主张。”最后胡又谈到蒋、汪,他说:“在北伐革命史上,蒋介石是有点儿功绩的,但这只是一个短暂阶段。最可笑的是汪精卫,他曾对我表示过坚决反蒋,但现在他又与蒋勾结在一起。”胡的谈话,是有目的的,谈起来,滔滔不绝。接着我又去广州见邹鲁,邹的谈话与胡大致相同。回港,我将胡、邹两人的谈话,择要告诉了方振武,他说:“世五如有什么需要,我尽力协助。”我辞方后,遂整装北返,向吉复命。

吉鸿昌因为去湖北搞军事起义和到张家口组织抗日同盟军,所有的资财已耗用殆尽。同时,凡有路过或专程来津的老朋友或旧日僚属,吉总是代备食宿,临行还要馈赠路费。是故吉的经济情况,日趋窘迫。那时在津的地下工作同志,常有工作和生活上的急需,吉典质衣物,以济需要。

吉鸿昌在抗日同盟军瓦解后,曾与方振武联名发表“外抗暴日,内讨国贼”的声明,并准备联合袭取北平。蒋感到冯玉祥能被逼下野,而吉鸿昌则坚强不屈,吉象是颗炸弹,总是要爆炸的,其危险性较冯犹过之。吉鸿昌潜回天津不久,即被蒋侦知,乃令其特务组织对吉严密监视。吉虽有戒心,但决不能因此而放松工作。当时,每当黄昏后,吉寓三楼灯光,常透过窗帘缝隙,人影隐约可见。特务分子见到这种情形,即与法租界工部局勾结起来,准备对吉采取进一步行动。吉住宅附近,本有法巡捕的岗亭,这时特务们白天化装成小贩模样,鬼祟地躲在吉寓的门口附近,察看行人;夜晚便在吉寓四周,往来巡视,情势日趋紧张。吉为了工作的继续和安全,乃于十月九日转移到英租界牛津别墅三号。吉每三、五日即在惠中或国民两饭店,约集友人打牌,实际是已把地下联络站移到饭店来了。吉以为如此下去,既可减少家中的人来客往,又可以分散特务们的监视力量。

同年十一月九日,吉鸿昌约同任应岐、王化南等,在国民饭店三十八号房间打牌。华灯初上,有穿着西装和中式便衣的两个人,在三十八号门外打转,不时向房间内窥视。这时,室内竹战正酣,吉的座位靠近暖水汀,他因感觉太热,遂脱去外衣,只穿一件白褂。正在此时,吉夫人来电话,吉离座去接,由王化南代庖,刘脱掉外衣,也身穿白褂。吉鸿昌接完电话,回来就站在王化南旁观阵。突然,房门大开,闯进来一个身穿西装的暴徒,对准穿白褂的王化南开了一枪,王应声倒地,跳弹伤及吉的右肩,暴徒正想对准另一个穿白褂的人开第二枪,吉急扑过去踢掉手枪,伸手去抓凶手,眨眼间,凶手经由西餐部逃走。吉鸿昌立刻明白了,这是特务们的毒手,自己也准备乘乱脱身。才追到太平门时,忽听四处警笛齐鸣,饭店周围,巡捕密布。吉料及脱身不得,又转回三十八号房间。吉鸿昌刚刚进了房间,便有法籍巡捕及华捕多人,拥入房间,问道:“谁是吉鸿昌?”吉答说:“我在此等候多时了!”巡捕说:“请你到工部局,辛苦一趟吧!”吉说:“我被刺受伤,须到医院裹伤!”巡捕以电话请示工部局许可后,将吉送进医院。国民饭店发生刺案,巡捕不问凶手,反而逮捕被刺者,已足以说明国民党特务勾结法工部局,迫害吉鸿昌,是早经予谋、按计划行动的。(https://www.daowen.com)

吉夫人惊闻国民饭店发生事故,乃急驱车来到国民饭店,知王化南被打死,吉鸿昌臂部受伤,已被送进医院。吉夫人立即回到家中,检点出电报、会议记录、文件刊物等,嘱郭庆禧焚毁。然后又去医院,探视吉鸿昌。见面后,吉夫人失声痛哭,吉精神镇静,态度安详地说:“不要难过,哭有何用?你还得好好活下去,抚养两个孩子,长大成人。你也不要托人营救,他们(指蒋特)对我既已下了毒手,就决不会再有释放我的可能!”

郭庆禧在焚毁文件时,忽有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长李汉元带人前来,遍搜桌柜抽屉及各室隅暗陬,终将地下党同志寄存的、未及焚毁的一些机密文件搜出,携之以去。

转天,吉鸿昌被押解回法租界工部局。当时,各租界的工部局,对寄寓各该租界里的下台军阀和在野政客,称为“华人绅士”,如因事故被拘留者,可由“华人绅士”具状保释,因此,吉夫人和任应岐的家属,四出求情,央人具状保释,结果,均遭冷遇。吉夫人见在津无望,乃专程赴泰山央求冯玉祥,设法营救。冯派刘治洲来津,了解真象,寻找门路。讵料,刘到津的当天,吉鸿昌和任应岐已被解往北平。

原来,吉鸿昌被押天津法租界工部局时,北平何应钦惟恐夜长梦多,急电天津当局要求法工部局引渡。法工部局立即引渡吉鸿昌到天津公安局,公安局转解到蔡家花园五十一军陆军拘留所。五十一军军法处曾一度预审。军法官讯问吉鸿昌说:“你在津租界里,给共产党做地下工作,我们已获得很多文件和充分证据。你把你的工作情况,供出来吧!”吉鸿昌态度轩昂,义正辞严地说:“你既然得到了我们的文件,你就应该好好看看,我们的工作情形,用不着我再细说!”法官又说:你们的会议记录上,有你的签名,现在要对对你的笔迹。”吉鸿昌大声说:“名字是我亲笔写的,你还对什么?”法官又说:“你要把跟你同做地下工作的人,姓名、住址,详细供出来。”吉鸿昌说:“有几位同志,全住在我的家里,我在国民饭店出了事,他们都已躲避起来,他们的住址,我怎么能知道?”法官说:“如果你不肯供出他们的住址、姓名,我就要刑讯。”吉鸿昌把眼一瞪,冷笑说:“我抗日,是打鬼子,救中国!我做地下工作,是为中国人民求解放!我随时准备了被捕、坐牢和杀头,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你想用刑讯吓唬住我,你是想错了!”当时法官以及陪审员等,见吉鸿昌的浩然正气,慷慨陈辞,个个面面相觑,张口结舌。最后,法官嗫嚅地说了声:“你再考虑一下吧……。”审讯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