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与清室优待条件

一、袁世凯与清室优待条件

一九一一年十月十日爆发了武昌起义,革命的胜利迅速地传播到全国。清王朝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这时,清廷为了以袁世凯的北洋军来抵挡革命力量,重新起用了正在彰德“养疴”的袁世凯,任湖广总督,后又委任为内阁总理大臣。从此,袁世凯已是大权在握,首先推倒载沣,集中军政实权于个人,然后施展其两面派手段,周旋于清廷与革命临时政府之间。袁一面挟制清廷退位,一面威逼孙中山退让。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孙中山先生在南京被选为临时大总统,并宣告中华民国成立,通令全国改元。孙在就任伊始,就确认俟南北议和成功推翻清帝国之后,退位让国于袁。同年二月十二日,清帝宣布退位诏书,孙中山先生终于二月十五日,将大总统之职位,让给了袁世凯,他就成了中华民国的正式大总统。

袁世凯在挟制清帝退位过程中,于一九一二年一月十九日议订了一个清室优待条件,共八款如下:

第一款、大清皇帝辞位之后,尊号仍存不废,中华民国以优待各外国君主之礼相待。

第二款、大清皇帝辞位之后,岁用四百万两。俟铸新币后,改为四百万元,此款由中华民国拨用。

第三款、大清皇帝辞位之后,暂居宫禁。嗣后移居颐和园。侍卫人等,照常留用。

第四款、大清皇帝辞位之后,其宗庙陵寝,永远奉祀。由中华民国酌设卫兵,妥慎保护。

第五款、德宗崇陵未完工程,如制妥修。其奉安典礼,仍如旧制。所有实用经费,并由中华民国支出。

第六款、以前宫内所有执事人员,可照常留用,惟以后不得再招阉人。

第七款、大清皇帝辞位之后,其原有之私产,由中华民国特别保护。

第八款、原有之禁卫军,归中华民国陆军编制,额数俸饷,仍如其旧。

从上述八款中“尊号仍存不废”、帝室“暂居宫禁”、执事人等“照常留用”、奉安典礼“仍如旧制”、禁卫军额数俸饷“仍如其旧”等等,可以看出袁世凯的政治阴谋 也充分说明这次革命的不彻底性。

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之同时,明令中华民国的成立,并宣布改元,但大清帝国的末代皇帝溥仪却依据这个清室优待条件,仍然留居紫禁城,沿用宣统年号,拥有数以千计的遗老、大臣、太监和仆从侍卫等,照旧封官授爵、赐谥颁赏,保持帝王气派。这就显明地形成了清室“小朝廷”与民国政府分庭抗礼,俨然国中之国。这时不仅那些顽固份子如王公贵胄、遗老、大臣依然朝服补褂,向宣统行三拜九叩礼,称臣、称奴才,即身穿民国大礼服的民国要员,向宣统也磕头跪拜。如此光怪陆离,不伦不类。这就深伏了无穷的隐祸。

这一伙遗老遗少簇拥逊帝溥仪,密谋恢复祖业,对也企图称帝的袁世凯不能不有所威胁。因此,一九一五年一月七日,袁令内务总长朱启钤和司法总长章宗祥,与清室商定了一个巩固清室优待条件的善后办法,主文七条如下:

一、清皇室应尊重中华民国统治权,除优待条件特有规定外,凡一切行为与现行法令抵触者,概行废止。

二、清皇室对于政府文书及其他公权、私权之文书契约,通行民国纪元,不适用旧历及旧年号。

三、大清皇帝谕告及一切赏赐,但行于宗族家庭及其属下人等。对官民赠给,以物品为限,所有赐谥及其荣典,概行废止。清皇室所属机关,对于人民不得用公文示告及一切行政处分。清皇室如为民事上或商事上法律行为,非依现行法令办理,不能认为有效。(https://www.daowen.com)

四、政府对清皇室照优待条件保护宗庙陵寝及其原有私产等一切事宜,专以内务部为主管之衙门。

五、清皇室允确定内务府办事之职权,为主管皇室事务总机关,应负责任,其组织另定之。

六、新编护军专任内廷警察职务,管理护军长官,负完全稽查保卫之责,其章程另定之。慎刑司应即裁撤,其宫内所用各项执事人役及太监等犯罪,在违警范围以内者,由护军长官按警察法处分,其犯刑律者应送司法官厅办理。

七、清皇室所用各项执事人等,同属民国国民,应一律服用民国制服,并准其自由剪发,但遇宫中典礼及其他礼节,进宫当差人员,所用服色,得从其宜。

上述所谓巩固清室优待条件善后办法,正是袁世凯政治阴谋的又一招,是在他密谋称帝之初搞出来的。从七条内容看来,他说的话极其官冕堂皇,象是从中华民国立场出发的,实际上是对清皇溥仪及其党羽的限制,限制他们遵守民国法令,打消阴谋复辟的念头。在商定这个巩固清室优待条件善后办法之后,没过多久,袁世凯还在上述条件上亲题了一段跋语,这是我后来从故宫清查出来的。跋文如下:

“先朝政权,未能保全,仅留尊号,至今耿耿。所有优待各节,无论何时,断乎不变更,容当列入宪法。”

袁世凯前有限制,后又拉拢,争取清皇室的好感,收买遗老、大臣以及顽固保守派的人心。不难看出,这完全是为他窃国称帝扫清障碍。

从袁世凯提出“清室优待条件”八款,随后又是商定“巩固清室优待条件善后办法”七条,最后还有亲题“跋语”等等,无不助长着逊帝溥仪的复辟野心。乱源既伏,祸患迟早发作,终于一九一七年七月一日,张勋率辫子军进了紫禁城,上演了一出复辟丑剧。年仅十一岁的溥仪,竟又重新披上金龙袍褂,戴上珠顶王冠,二次登上了乾清宫宝座,接受朝贺。不旋踵间,由于全国人民的唾骂和挞伐,张勋及其辫子军迅即破灭,复辟丑剧也告终场。惟当时的军阀、官僚如段琪瑞、冯国璋之流,在清算这笔祸国账时,把一切罪责都推到张勋身上,轻描淡写地为溥仪开脱了一切,仍令他盘踞紫禁城,维持着他的“小朝廷”。

一九二二年十二月一日,是溥仪的结婚大典。当日他升座前乾清宫,对其妻婉容举行了一次确认皇后的“册封式”,然后才锣鼓震天地出动凤舆,迎接皇后入宫。婉容乘坐的金顶凤舆所经过的路上,一律黄土铺道,龙旗凤伞,銮驾宫灯;仪仗行列中有黄缎银顶轿,黄缎银顶车,抬着“霞帔”的黄亭;还有捧着“圣旨”和“圣节”的正、副大使,在后跟随着许多翎顶袍褂的王公大臣、文武官员;打执事的一色特制的花衣小帽。这样庞杂混乱、光怪陆离的迎亲队伍,招摇过市,俨然“吾皇在位”。而当时的民国政府还特派了警察队和保安队前后护卫。那时当政大总统黎元洪准备了八色厚礼,派官员送到乾清宫。即当时卸任总统的徐世昌,也送上四色贺礼。大典举行时,翎顶袍褂与民国大礼服杂陈,鞠躬和叩头并列,这场奇形怪状的闹剧,可说是轰动北京,遗笑中外。

再从溥仪的寝宫养心殿里所抄获复辟文稿原件看来,溥仪的卷土重来、恢复“祖业”的野心始终未泯。其中上“奏摺”、请“觐见”的康有为、江亢虎、金梁、升允、万绳栻、罗振玉等人,所有文稿里,都沿用着早已废弃的宣统年号,并为清廷之复辟出谋划策,到处奔走。如康有为于“宣统十二年述游历经过函”中说:

经年奔走,至除夕乃归,幸所至游说,皆能见听,亦由各方厌乱,人有同心。……中元甲子,又立春为元日,三者全符,千年未有。此盖圣上德符,天祐中兴,非关人力,更非奔走之所能为也。”又如江亢虎于“宣统十三年请觐函”中写道;

“十三年来,天下汹汹,一切政策,试验失败,亟需别求光明之路,中国者,逊帝与人民所共托命焉者也。”又如金梁于“宣统十六年正月条陈三事摺”中有云:

“……臣意今日要事以密图恢复为第一,恢复大计,旋转乾坤,经纬万端,当先保护宫廷,以固根本。其次清理财产,以维财政。盖必有以自养,然后有以自保,然后可密图恢复,三者相连,本为一事,不能分也。”

“……臣十三年来,主忧臣辱,无日不在颠沛之中……。近以人心气运,渐见转机,尽人事以待天命,拨乱反正,但能得人,大有可望。”

上述引文,足证溥仪的复辟异谋,确属朝思暮想,事实俱在,不容否认。这都是窃国大盗袁世凯预伏的祸根。直至一九二四年十一月五日,溥仪接受了修正清室优待条件,迁出故宫,紫禁城里才算冷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