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豫中,挺进山东

六、南下豫中,挺进山东

十九师于九月间,奉令开抵郑州。当时靳云鹗部分驻许昌、临颖、郾城、西平和驻马店一带。冯玉祥以靳军已有异动,乃令孙良诚与孙连仲两部,向靳云鹗军南北夹击。十九师于攻克许昌、临颖后,长驱南下。向许昌车站进攻时,敌弹乱飞,吉鸿昌前后的随从兵,接二连三地中弹倒地,吉仍昂首阔步,不失常态,军中呼为“吉大胆”,信不诬矣。时西平守军系靳部秦德纯军,先与孙连仲通款,秦接受冯的委任,改编为二十三军。我师与孙连仲部在郾城会师,未及旬日,京汉线的靳云鹗军全部崩溃,惟其李振亚部尚在禹县负隅顽抗。时韩复榘第三方面军克白沙后,请孙良诚派十九师会攻禹县。

吉鸿昌令徐福胜旅由郾城北进。途经襄城时,以门卫未加阻拦,徐部遂进入城内,因见城内已有驻军,又不详其隶属,乃向吉请示行止。吉鸿昌指示,该旅可在城内集结,对原有驻军加以警戒,并侦明其究竟。随后,吉即趋向襄城,经徐福胜报称,城内原驻军为高青云部,现归孙殿英收编。吉说:“高青云系豫西悍匪,绑架烧杀,无恶不作,民众恨之入骨,我师乘机一网打尽,为民除害。”我说:“高部既归孙殿英收编,若予以解决,岂不得罪了孙殿英,又在作战时期,更不宜与友军发生隔阂。”吉说:“咱们做的事情,如果百姓乐意,说咱们好,用不着顾虑孙殿英高兴不高兴。”遂约高青云到县政府谈话,手枪队在县政府附近,密布岗哨,高青云到县政府时,其随从被阻于二门外,高在院内被缚,徐旅迅速将高部包围缴械,俘匪千余名,将匪首高青云枪决。对其他一些罪恶昭著、恶贯满盈的匪徒,亦一律依法惩治。

高匪解决后,我师继续前进,会攻禹县城。九月下旬,攻克禹县,讨靳之役才告结束。十月,直鲁联军徐源泉部进占兰封,吉师奉令向该敌进攻。十九师到达兰封车站以南地区,占领孟郊集东西之线,向敌展开猛烈攻势,敌以猛烈炮火,彻夜向我阵地轰击,天空为赤。经过三天的拉锯战,我五十五旅长张印湘及团长吴金堂,先后负伤,营以下官兵亦颇有伤亡,敌约一营之兵力,又突破我汤团阵地,续向我师部猛扑。当时吉师部仅有手枪队百余名,情况危急。吉鸿昌立刻甩掉上衣,手持大刀,高呼:“上!跟我冲上去!”手枪队官兵及参谋、副官等,见师长已赤背挥刀挺身前进,大家不约而同也纷纷脱下军上衣,奋起挥刀随着师长前冲,一时杀声震天,卒击退来犯之敌。是夜吉留第一线,指挥手枪队,向战斗紧张方面反复支援,又分别给各团营长打电话说:“谁告急,谁是孬种,现在管敌人叫爷,他也不会饶你,只有跟他死拚!”第二天,韩复榘攻下李坝集,又经我师奋力猛攻,敌乃放弃了兰封车站,向东北方退去。当时军中有几句溜口辙:“十九师打,第二师看,十八师在后边吃洋面。”有一天我对吉鸿昌说:“打仗的时候,我跟着你行动,但我不能光脊梁。”吉笑着说:“诸葛亮光着脊梁坐四轮车,就是不象样子。”

东路军总司令鹿钟麟,指挥韩复榘、石友三、庞炳勋以及常好仁等部,与直鲁联军褚玉璞战于归德一带。据报东路军之一部被击败,正向兰封撤退,我师遂在兰封车站以东,陇海路两侧构筑防御阵地。吉鸿昌派我与东路军取联系并破坏阵地前方电话线路。我东行约十里,遇到鹿钟麟。他说:“庞、常等部被敌压迫下来,已到达附近地区整顿,正计划反攻,电话、电报线最好不要破坏,免得部队前进时修复困难。”我返部向吉报告遇鹿经过。翌晨,孙良诚来电话找我,我拿起耳机,就听孙大声喝问:“你是傅参谋长吗?你打算让我军全缴枪吗?你听电话里净是‘河洛勺’、‘河洛勺’的(“河洛勺”系俄语,张宗昌所属铁甲车队有白俄)。”我说:“鹿总司令不让我破坏电话、电报线。”最后孙说了一句:“不破坏等着交枪!”吉问我:“来电话是什么事?”我说:“因为没破坏电话线,孙总指挥在电话里听见‘河洛勺’来质问我,因而碰了我一鼻子灰。”我东路军旋即反攻,韩、庞两部首先占领了归德。(https://www.daowen.com)

十一月中旬,第二方面军奉令向山东进军,第十九师行抵曹县。当时,曹县之敌为直鲁联军张宗昌部姜明玉军。姜原为镇嵩军刘镇华的部下,冯玉祥委任刘镇华为第八方面军时,曾派郑金声为第八方面军副总指挥。姜明玉叛刘投张时,适郑金声正在姜军,姜为取信于张,将郑金声扣留,解送济南,作为贽见之礼,郑遂被张杀害。又曹县县长田作霖系孙连仲部副军长田镇南之父,姜向田作霖勒索巨款,田重财轻生,服毒自尽。姜藉此两举,对张表示忠诚不二,以求换回信任。

曹县城高池深,且有护城河堤,形成外廓。第二方面军所属各部,到达曹县附近,总指挥部驻城东五里墩。吉师驻城北马庄,负责县城东、北两方面的围击,梁师负责西、南方面的围击。吉令部队大造云梯,准备攻城。十一月下旬,攻城开始,敌抛掷砖石、手榴弹,步枪、机枪齐发,我军攻城未能奏效。十二月初,吉以大刀队夜袭东北两关,敌被迫退入城内。我师将城关房舍打通,以为掩蔽,便于部队接近城垣。十二月中旬,我师再度攻城,为防敌投掷砖石和火弹,士兵均头戴藤笠,身披湿衣。吉鸿昌亲临北门外指挥,右臂中弹坚持不退。敌以高屋建瓴之势,拚死固守,我军几次爬城,均被击退。吉决定改用“坑道轰城”,在北关外里许选择有利地形,开始向城根作业;又选拔士兵百余名编成攻城奋勇队,并呈准孙良诚,每奋勇队员奖金三百元,如攻城阵亡,师部负责把奖金寄其亲属。同时派参谋岳亚霖进城劝降,如姜部出城受编,保证姜的生命安全。岳进城后,经与姜部师长范龙章磋商后,范代姜回见吉鸿昌,谓所提出的条件,须待姜召集其各级军官开会后决定。吉表示希尽早作复。我与范会谈中,得悉城内县长为孙光祖,与我保定同学,请范回城后,告孙前来会晤。旋城内传出姜明玉病故,正在为姜殡葬的消息;同时据范龙章复信称:“姜军长暴卒,部队出城受编,尚须稍缓时日。”我当对吉说:“这是姜明玉不相信我们的保证条件,故而诈死。”吉要我复信,告明“大丈夫作事,要光明磊落,敢以人格保证,实践我们的诺言。”信发,范不复。这时我坑道药室,完成炸药装置作业。吉鸿昌召集奋勇队及汤团官兵讲话。他说:“轰城时,城墙崩陷缺口,我奋勇队突进缺口,分向城墙东西两面发展,须以瞰制之势,控制全城,汤团紧随入城。”逾日拂晓,一声轰隆,城墙崩蹋数丈,我奋勇队员冒砖瓦横飞、烟硝弥漫,奋勇冲上城墙,汤团继之于后。敌又调动机枪,企图封锁缺口阻我军进路,但已失时效,吉鸿昌率手枪队亦随汤团冲入县城。经短时间激烈巷战,敌纷纷缴械,战斗结束,向孙良诚报捷。不久,汤团派兵押孙光祖来见,我告以尽可放心,我负责保障你的安全。吉鸿昌委任少校参谋朱国衡,代理曹县县长,并下令除开放东门外,其余各门严令封锁,禁绝行人,严密搜查姜明玉。是时,孙良诚总指挥部张贴布告:凡检举姜明玉因而捕获者,奖洋千元;隐匿不报者,处死。转天姜的随从某告密,姜隐匿在东街朱姓家。吉派兵前往搜捕,在朱某家室内挪开柜橱,发现洞口,正拟派人下缒时,忽听砰然一声,姜已畏罪自戕。将姜尸舁出,在十字街暴尸三日。当天午夜范龙章前来自首,吉对范慰抚有加。后来,吉引范龙章去开封见冯玉祥,冯令范暂服劳役,并发给一部《三民主义》,约三月释放。

有一日,我要求吉鸿昌释放孙光祖,吉说:“曹县城内市民控告孙光祖,在围城时期,搜粮逼款,殴打商民,请予严惩,若将孙轻予释放,对人民不好说话。”我以吉拒绝我的要求,深表不满。过了几天,吉说:“对于孙光祖的事,你我研究一个适当办法。”我答:“对于孙事,我不再过问。”吉说:“这是小事一段,用不着犯肝气。”最后吉议定罚孙五千元,交县政府,在城内办了一个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