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礼与各领土之间的关系
在乾隆帝统治的60年里(1736~1796),就如同整个清代一样,朝廷总是将各个外族领袖纳入帝国政治运行轨道,在这一过程之中,满—汉帝国礼仪是一种主要的表现方式,正如导言(第五节)和第二章所述,清廷在“宾礼”的名义下安排皇帝与其他藩王的会面,宾礼是五类帝国礼仪之一。在宾礼中,皇帝居于最高[1]之位,藩王则是来宾。不同的文献材料(包括下文叙述所依靠的主要资料来源《大清通礼》)[2]提供了组织这些场面的丰富翔实的资料。
本章试图更详细地探讨宾礼的文献资料以及形成清廷宾礼行为的形而上学的预设。我的写作尽力不超出宾礼的内在逻辑。在下面的清廷官方文件里,可以清晰地看出这种内在逻辑。在第二章和第六至八章里,我努力从清廷的汉语记载中重建英国使团,在这几章里可以发现有关宾礼的内在逻辑的例子。(https://www.daowen.com)
在讨论构成宾礼的原则之前,有必要讲一讲我所使用的术语“宾”。在英语中,宾客的含义比较狭窄。通常,它指受邀至家中或至某一公众场所并受到款待的人。一般情况下,我们认为受邀宾客与我们的社会地位差不多。如果不是,就会在“宾客”前冠一“嘉”或“特别”等字样以表明(不管这种表明是多么的含糊)彼此的差异。然而,在我们的观念中,宾客意味着我们对此人有所了解(无论是根据经验还是通过彼此的交往),并且预设宾主是平等的。然而,由于下述原因,帝国的宾礼则不存在同样的预设[3]。
第一,宾客不是受清廷邀请而至的。相反,是外藩藩王请求获准进入帝国统治区域,必须得到允准。第二,整个宾礼过程旨在建立一种上/下关系,因而平等是谈不上的。第三,宾礼的这些特色看来充满了清晰的道德寓意,由道德原则来支撑,而不是受可能(而非必然)的礼仪或行为方式的影响。最后,“宾客”一词,暗示有主人存在。把宾礼中所构建的皇帝诠释为主人,这是一种极大的误导。它可能使人认为皇帝在这群人中相当于一家之长,这种看法模糊了礼仪中一人(皇帝)与众人(藩王)之间的根本区别。《大清通礼》的宾礼部分,开篇即强调了这种极大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