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介入Ⅱ:赠礼
赠礼包括给贡使和副使的绿如意,给小乔治·斯当东的礼品,每一样都由弘历亲自赠与。其他礼物送到贡使住所(《大清会典事例》,507:25a~27a和《掌故丛编》,55a~b),这些赠礼属于特赐。它们反映了皇帝本人对贡使及其随从言谈举止的评价。
在随后的英国人参加的觐见中,亦有赠礼。据记载,这样的场合在热河有两次,第三次是在使团告辞出发时,皇帝不在场(《大清会典事例》,507:27a~31a)。关于赠礼的清单,给人印象极深的,不只是礼物数量庞大,还有如下这一事实,即整个使团包括最普通的船上水手,人人都获得了礼物[15]。他们说使团是个整体,因此每个成员都应享受皇帝的慷慨大方。礼物的分配是根据官衔高低而定,反映了从英国人那里获得的人员名册。由此,帝国的赠礼承认了外国国王权力范围内的等级社会关系。最后,赠礼清单与使团到达之初由皇帝的大臣们拟订的礼物清单不同。尽管早期的先例可以提供指导,但最终的安排取决于对实际礼仪过程的评价。赠礼旨在展示礼仪过程中实际产生的某种关系,而不涉及礼仪过程之外的某种理想化的关系。
在热河时,使团还接受了另一种奖赏,虽然这段时间的朝廷记载未做记录,但还是值得做一番考察。觐见皇帝后的第二天,马嘎尔尼及其随从由军机大臣和坤、福康安(前任两广总督,辖区包括广州或广东;他亦是廓尔喀人叛乱的平定者)、福长安(军机大臣,福康安的兄弟)领着游览了热河皇家园林。这些人全是弘历身边核心圈子里的文武重臣。由如此多的重臣相伴游历园林,这无疑是皇帝的特殊恩典。然而,此举在双方都另有深意。
在朝廷一方,对马嘎尔尼有关英国礼物的声称始终心存怀疑,仿佛是为了直接针对这个问题,使团游览之处皆有复杂的欧洲钟表和机械装置。正如马嘎尔尼被告知的那样,其中一些可能是从京城运到热河来的,更多的则依然留在圆明园。这意味着指马嘎尔尼所携之礼物根本不是他的国家的特产。其他西洋国家也有许多类似的或略有不同的仪器设备运到中国来并大量进呈给皇帝。英国人并没有带来什么值得夸耀的特别礼物。(https://www.daowen.com)
在此值得引述马嘎尔尼的反应。从中可以看出,尽管马嘎尔尼仍未能理解什么是清廷所说的地方特产,但对朝廷的深意有了些许的领悟。
(楼台亭阁)的陈设极为华丽,有皇帝的狩猎行进图;有巨大的绿玉玛瑙花瓶;有精致的瓷器和日本漆器;有各种各样的欧洲玩具;有做工极其精细的地球仪、太阳系仪、钟表和音乐自鸣钟,我不禁惶惑了,我们的礼物也许会相形见绌,“羞愧难当”。(《马嘎尔尼日记》,125和355)
这时候,马嘎尔尼意识到,他一手策划的宏大壮观的礼物展览,本来意在使中国那个有可能对使团的商务活动产生积极影响的人产生敬畏之感。如今看来,这个想法有偏差。此时,马嘎尔尼差不多开始质疑使团赖以建立的前提,看来适中路线几乎已经产生了其中最珍贵的功效——贡使的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