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边境官员的上谕

给省级官员的上谕，姑且不谈其他原因，仅就下面的内容而言也是一份值得深究的文件，它回顾了乔治三世有关增进英中关系的全部建议，然后解释为什么他的请求或是已有妥善安排，或是不可能得到允准，其用语几乎等同于给英王本人的信函。弘历一开始就说到使臣驻京的问题。皇帝说，即使使臣的驻京目的在于照料贸易事务，在于学习，在于接受教化，他也不明白使臣怎能隔着几百里处理远在广东发生的事。而且，清帝国礼仪与英国习俗不同。想到朝廷与马嘎尔尼打交道的经历。弘历怀疑，即使有些人愿意为觐见而学习帝国礼仪，他们是否能够学会（《掌故丛编》，64b）。

弘历解释说，确实有些西洋人（传教士）愿意为帝国服务，着朝廷服饰，住官邸，不准返回故国，但英国贡使可能不乐意这样做。他的语言和服饰与中华不同，在北京城里无目的地闲逛。再则，他们对礼仪关系缺乏恰当的理解，他们的要求可能是永不满足的（无餍）的。因此，也许他们到清帝国来，只是为了刺探情报，而这显然是被禁止的。

另外，日益清楚的是，英王信函里的声明与他的贡使的请求有所不同。虽然上谕里明白地指出贡使的错误，但英王表达的感情与贡使提出的令人烦恼不安的恳求仍然并不一致。因此，这些外国人被认为是无知的。目前还不能肯定皇帝的拒绝会招致英国人何种反应，可能他们会在广东制造麻烦。那里的官员必须对此保持警觉。长麟（已被重新任命为两广总督）和郭世勋必须特别留意英国人可能在广东或澳门挑起事端，并采取相应的措施。

谈完这些看法（这些看法中的多数，在接下来的上谕里被再次谈到）之后，弘历开始回顾礼仪过程。这里值得大段引用，因为弘历不但批评下属，而且也认识到他自己对整个事态的发展亦应负某些责任。(https://www.daowen.com)

外省官员们在接待通过其辖区的使团时，未能沿中线而行。这也许是因为当我们下令额外施加一点点恩时，各地方官便上行下效越走越远，不顾礼仪，对待使团过分慷慨，由此增加了使团的傲慢与莽撞。

也许当我们下令略加控制时，官员们的过分热情又遽然削减。一切又都做得不够，有失怀柔远人之道。我们曾几次就此发出上谕。当外国人愿意接受教化时，我们应视之为理所当然。若他们显得敬畏、恭顺、谦卑、尊敬，我们就会额外施恩。如果他们不明白礼仪的诸多细节，我们应通过礼仪实践予以指导。官员们应该权衡轻重并予以相应的待遇，这才称得上是小心谨慎。（《掌故丛编》，65a～b；着重号为引者所加）^[20]

因此，问题的关键在于沿中线而行，适中路线出了差错不仅仅是因为马嘎尔尼的行为，也因为官员们力图仿效皇帝而未能正确衡量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段责备之话应牢记于心，因为它直截了当地指出了这样一种预设，即臣僚们业已具备的知识和经验，加上及时传递的上谕，本来应已足够官员们用以权衡轻重，沿中线而行。换言之，问题不在于存在跨文化（cross—cultural）的误解，而是帝国官员们未能恰当地组织好礼仪过程，而这个过程本是所有在位官员都可以驾驭好的。

考虑到当前的困难，考虑到许多官员都应为这一僵局负责，弘历认为目前最佳方法是尽快结束这件事。可能的话，让贡使在浙江登船。相应地告知长麟这一情况，并指示他如何去做。弘历说，适中路线并不随觐见完毕而结束，长麟对待使团务必不能过分——供应日常生活必需品，仅此而已，不许多给，在与使团交往时，长麟必须谨守恰当的礼仪。如果使团再有愚蠢的要求，他必须严厉而直接地指出他们的错误，因为如果他马马虎虎，不拘小节，贡使就会再次提出永无休止的要求（冒渎无餍）（《掌故丛编》，64b～65b）^[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