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传媒拓展公民的利益表达空间
新闻本质上是民主的事情。知情权和表达权是人民民主的核心和基础,也是新闻媒体赖以生存的根基。[4]表达本身就是一种参与,表达自由是个人自我价值实现的途径,也是实现人民自治的主要手段。人的一切权利正是从表达权开始。[5]随着中国民众公民意识的逐渐觉醒,表达权作为公民的合法权利越来越受到重视。
在社会结构转型和经济体制转型的过程中,社会的碎片化需要一个整合沟通的工具,各利益主体利益冲突的加剧需要一个缓和的空间。而传媒作为社会整合的重要工具和社会各层利益冲突的“缓释器”,成为了政府与社会之间的“公共领域”,再次担负起了重要的政治使命。事实上,许多学者不再将公共领域理解为“与公共权力对抗的空间”,而将公共领域的本质理解为“公民的广泛参与的平台,在此形成公民与公共权力之间的对话和协商,是公共决策更加符合社会现实,从而获得社会公众的广泛响应。[6]在整合的社会阶段,大众传媒的角色是多元的。传媒的公共性并不仅仅体现在传媒的公共服务职能,还重点体现在“公共讲席”与“公共论坛”。传媒的公共性决定了传媒可以成为社会各阶层利益的表达工具,通过建构公共话语领域,使公民的表达权得以充分实现,从而妥善协调社会各方面的利益、恰当地处理公民内部冲突和各种社会矛盾冲突。因此,建立社会各阶层的利益表达机制就显得尤为迫切,有学者就指出:“形成群众利益的制度化表达渠道,形成解决利益冲突的制度机制,无疑是和谐社会建设的一个重要内容。”[7]在这种社会利益表达机制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之前,“能够在作为公众议题的、保障民众表达权的、并在宏观意义上构成政府与民众无阻碍交流的最便捷通道,则是新闻媒介”[8]。对于当下中国的社会整合而言,公共话语领域的建构对于形成社会各阶层,尤其是社会下层和弱势群体的利益表达空间尤为重要。这样的利益表达空间是调节性的,是在社会化的过程中把既定的社会公共领域加以结构,建立一个传播体制,也就意味着在传播活动的参与者之间培育出一种相互理解的主体间性。而能承载这种主体间性的媒介,是沟通社会各阶层的社会塑成媒介。[9]
中国传媒的公共话语系统是在中国社会民主化进程中被逐步建构起来的。在中国社会的民主化建设中,传媒成为一种重要的社会调适力量。新闻传媒通过及时、大量、客观的信息提供,帮助民众建构起对新环境的认知;传媒还通过提供一定的公共话语空间,让社会各阶层的声音得以显现。
1.“民生新闻”的出现和走热
电视民生新闻节目的雏形可以追溯到央视《东方时空》的《生活空间》栏目。当年央视《东方时空》中《生活空间》的栏目语是“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这句话生动形象地表明了中国电视传播“关注老百姓”的平民化定位。平民意识和人间真情构成了“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的基本内涵和价值取向,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成为观众的新视点,普通人的生存状态和人生体验使得中国电视屏幕上洋溢着真诚和温馨。[10]
“民生新闻”作为一个术语,最早出现在纸质媒体。比如《武汉晚报》从1999年起开辟了“民生新闻”专版;深圳报业集团的子报《晶报》在2001年8月1日创刊,明确提出“以民生新闻为特色”的办报方向。而民生新闻的真正形成,则是以2001年《晶报》以“以民生新闻为特色”为办报方向的创刊和2002年1月1日江苏广播电视总台都市频道《南京零距离》的开播为标志。“《南京零距离》开播第二周,进入AC尼尔森南京地区电视节目排行榜(周平均收视率)前50名;第六周进入该排行榜前15名;第八周成为该排行榜第一名并一直保持领先。平均收视率为8.8%,最高收视率为17.7%。央视-索福瑞(2003年9月)针对全国观众收看新闻栏目的调查资料显示,《南京零距离》观众人均投入的时间高达30分钟,名列收看全国地方电视台节目第一。每晚南京地区有超过100万人同时收看该栏目。该栏目在南京市民中的认知程度超过94%。”[11]现在,很多省级电视台都开办了自己的民生新闻节目,比如河北电视台都市频道《都市生活》,内蒙古电视台经济生活频道《都市全接触》,山东齐鲁台《拉呱》,吉林电视台都市频道《守望都市》,河南电视台经济生活频道的《民生大参考》,山西广播电视总台都市频道《新都市110》,安徽经视的《第一时间》,上海电视台《新闻坊》,浙江电视台《阿六头说新闻》,湖南经济电视台都市频道《都市一时间》,湖北电视台经济频道《经视直播》等等。电视民生新闻结束了高高在上,只关注国际、国内重大新闻和省内时政要闻的新闻联播模式,放低姿态,关注本土,贴近生活,想本地群众之所想,从而受到了本地观众的欢迎和喜爱。
民生新闻以平民的视角去关注百姓生活中诸如米油盐、家长里短、购房看病、教育就业等大小事情,与百姓生活展开“零距离”的接触,深得百姓喜爱。民生新闻坚持“以民为本”,在报道题材上选择民生内容,在价值取向上重视民本意识,在报道方式上使用通俗的大众话语,以受众角度来报道新闻,关注民生,因此而显得更有人情味。民生新闻所展示的民生视野、民生态度、民生情怀,“是新闻话语权力由上至下的实践性流动以及对电视新闻本质的回归”。[12](https://www.daowen.com)
2.“公共新闻”的引入
民生新闻在迅速发展的同时也暴露出了许多问题:比如题材重复,风格雷同,内容同质化严重;过度迎合受众的口味,市井趣味浓厚,新闻价值含量低下等。这些问题使得“民生新闻”出现了“伪民生”的庸俗现象。民生新闻的很多报道只是流于表面形式,其关注社会民生的广度和触及的深度都不够,更不用说使问题得到有效的解决。在民生新闻遭遇瓶颈的时候,公共新闻的“引入”为民生新闻的可持续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
国内第一个明确提出“公共新闻”理念的电视栏目当属江苏卫视的《1860新闻眼》,它开创了从“民生新闻”到“公共新闻”的转变方向。在节目的改革过程中,越来越多的公共话题出现在了该栏目中,例如《看病例行体检该由谁埋单》、《南京公用事业,还有多少价要涨》等,参与讨论的市民越来越多,很多议题都被当地政府列入了改革议事日程;再如当年北京《新京报》对圆明园防渗工程的报道,就引发了众多市民的热烈讨论;而《武汉晚报》长期推出“百姓问政”、“胡俊视点”等专栏,聚焦日常生活中“和你我他息息相关”的各种公共事务的话题。
在公共新闻的报道中,传媒的角色发生了变化:公众起了主导作用,传媒变成了满足公众参政议政,改善生活状态等愿望而“使用”的一个平台。“公共新闻”较之“民生新闻”更加突出受众作为享有社会各种权利的“公民”身份,而非消费者或者生活者;立足于社会公共事务空间的构建;重视提高公众在应对社会问题、解决公共事务中的能力;重视维护和保障公民的合法权利和正当利益。在报道形式上,公共新闻更加强调公众的参与,主张公众积极参与新闻报道的过程,成为积极的社会公共生活的参与者。孙旭培把公共新闻概括为:“培育和营造公民社会,监督和构建公共领域,报道和指导公共事务,交流和引导公共意见”。[13]
在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背景下,充分体现新闻媒体公共性的公共新闻,使传媒建构公共话语领域、促进政治民主化建设的功能得到了很好的发挥,因为它在政府与民众之间“建起了一个兼容并蓄、正确把握舆论导向、沟通社会信息、化解社会矛盾、维护社会稳定,既上情下达,又下情上达,心为国所属、情为民所系的社会公共平台。[14]公共新闻在报道新闻事实的同时,以参与者的身份介入到公共事务中去,寻求社会矛盾和问题的解决,强调传媒对社会生活的能动性改变,这就是公共新闻价值的立足点。作为对当下中国社会转型时期现实生活和环境变化的一种回应,公共新闻代表了国家权力话语舆论场和民众自发话语舆论场的一种良性互动。[15]
3.对于公共事件的谈话节目——以“一虎一席谈“为例
随着社会的发展,传媒的传播方式有了多样化的发展,传媒不再仅仅以单向传播为主,对话式的传播出现并且赢得了受众的认可。电视谈话节目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谈话节目的魅力很大程度上表现在受众参与的深度开掘,栏目与受众的双向沟通、互相理解、彼此促进。凤凰卫视2006年1月1日开播的《一虎一席谈》是一档全新的谈话类节目,它请来事件当事人或各界学者、专家、名人担任嘉宾,针对每周在社会、文化、民生、经济等各方面发生的重大事件、焦点或热门话题,发表各自的意见或精辟见解。节目以讨论形式进行,现场的嘉宾和观众都可以自由地发表自己对于所讨论事件的观点,甚至可以“当庭辩论”。社会权贵也好,平民百姓也好,都可以在节目提供的这个公共讨论空间进行自由地讨论。节目播出到现在,得到了社会上广泛的好评,同时也获得了业界和学界的肯定与关注。
《一虎一席谈》的选题兼有新闻时效性、争议性和公共性。所有选题基本上都是一周以来新近发生的新闻事件,公众对这些事件的看法呈现多元化甚至存有很大的争议,这些事件从各种角度反映出中国社会变革现状、问题和特点,比如“2011年房价会下跌吗?”、“钱云会案是交通事故还是谋杀?”、“首都北京治堵,能否缓解‘首堵’?”、“《婚姻法》新司法解释的三大争议》等等。该节目的宣传语是“这里不是一言堂,所有的意见都倍受尊重”。在节目定位上,《一虎一席谈》致力于营造公共话语空间,主张观点与思想的多元化;在节目形式上,该节目既不单一地以当事人接受采访为主要形式,也不仅仅让主持人和节目嘉宾两方参与讨论话题,而是以“群口”的形式——主持人、现场持不同观点的多位嘉宾以及节目现场的众多观众共同参与,从各种立场、各种观点出发来进行话题讨论。《一虎一席谈》避免了以往电视节目“传一受”的传播模式,该节目让多元思想在现场讨论中擦出碰撞的火花,赋予现场观众随时插话、发表个人意见的权利,真正构建了媒体创造的公共话语空间。此档谈话节目给观众带来的并不是实际生活困难的根本解决,但是它却给人们提供了一个自由的谈话场。在整场谈话节目中,由社会精英或专家从理性的角度,透过现象来剖析问题的实质;新闻事件的当事人则以亲身体验现身说法;现场的观众再从感性的角度纷纷发表各自的看法和意见,甚至是提出问题;再加上话题本身的争议性,便在全场形成了具有各阶层代言的综合话语效应。不过,由于凤凰卫视自身定位的关系,《一虎一席谈》的价值立场主要是建立在精英阶层对社会的认同之上,而其他阶层的话语很难进入这一平台,这大概是此节目在公共性意义上最大的缺陷与不足。
4.网络提供民意表达的新渠道
进入互联网时代后,在网络技术的支持下,公民表达意见的渠道变得更加多样化。网络媒体的最大特征就是开放性,网络上每个发布信息与意见的网民,个人所发出的有社会公共价值的信息可以在很短时间内产生惊人的舆论影响力。在网络上,信息可以被无限复制和长久保存,人们获取信息和发布信息的机会更多更均等。身份隐匿使得网名参与的社会地位是平等的,这有助于消除社会中既有的偏见和歧视;而这也对真相的揭露和个人对抗性意见的表达提供了保障机制。意见表达的便捷和自由化,也使得网民对现实生活中的事物更加关注。
网民数量众多是网络民意表达兴起的基础。网络民意表达的兴起是伴随着网络的爆炸性增长而出现的。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的《第2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的统计,截至2010年12月底,中国网民规模突破4.5亿大关,达到4.57亿,较2009年底增加7330万人;互联网普及率攀升至34.3%,较2009年提高5.4个百分点。中国手机网民规模达3.03亿,较2009年底增加6930万人。手机网民在总体网民中的比例进一步提高,从2009年末的60.8%提升至66.2%。手机网民较传统互联网网民增幅更大,依然构成拉动中国总体网民规模攀升的主要动力。[16]网络民意表达的方式主要有以下几种:贴吧和新闻跟帖;BBS论坛;博客、播客和微博;聊天群和聊天室;网络签名和网络投票,等等。网络民意的影子在近几年的一些网络事件上频频可见:如“两会”期间,新华网与人民网“我有问题问总理”的民意直通车专栏里总是有很多的网民留言;许霆恶意取款事件和华南虎事件引发了社会的广泛讨论;让“我爸是李刚”这句话红遍网络的李启铭撞人事件至今还让人印象深刻;“QQ大战360”事件最终引起工信部门的干预等等。
网络在充分、自由而真实地表达民众意见并迅速形成社会性的舆论方面有着不可低估的能量;而网络媒体和传统媒体的话语力量互补甚至可以推动公共决策。网络媒体发起事件讨论,传统媒体跟着介入,这样很快就形成了网友意见、媒体报道与社会舆论的交互作用。如今,社会中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民意在社会热点事件出现时,通过网络的表达进而作用于社会公共问题上。网络舆论的力量不可小视,公民的网络意见越来越受到中央和地方领导人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