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整体之“势”
一、重整体之“势”
从思维方式上看,中国智慧的突出特点之一是注重整体,长于综合,追求统一。与西方智慧亟亟于探究“此岸”与“彼岸”、物质与精神、灵魂与肉体的本质区别不同,中国智慧更乐于以笼统、直观的方式,论证“天人合一”、“知行合一”、“情景合一”,体现出一种朴素的整体思维的优长。
这一优长,在古代兵家的韬略中,具体化为对“势”的注重与阐发。兵家始祖孙武论道:“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任势”,就是强调从总体上把握胜利的枢钮,而不仅仅瞩目于战役布署、战术技巧等细节,“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2]宋代军事学家许洞又进一步说明:“势之任者有五:一曰乘势,二曰气势,三曰假势,四曰随势,五曰地势”,既要扬威猛进,鼓足士气,又要善布疑兵,还要抓住战机,巧用地形。“用兵者乘此五势,未有不能追亡逐北以建大功也”[3]。
战争是关乎天文、地理、人事的庞大系统工程,所以自古以来,便有“天阵,地阵,人阵”[4]之说。古代兵家将三者统一于“势”的把握之中:“夫行兵之势有三焉:一曰天,二曰地,三曰人。天势者,日月清明,五星合度,慧孛不殃,风气调和。地势者,城峻重崖,洪波千里,石门幽洞,羊肠曲沃。人势者,主圣将贤,三军由礼,士卒用命,粮甲坚备”[5]。既然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是全面而非单一的,综合而非支离的,所以兵家强调:“夫竭三军气,夺一将心,疲万人力,断千里粮,不在武”,单靠武力是不行的。“智周万物而不殆,曲成万物而不遗”[6],只有总体谋划,宏观决策,综合分析,统筹调度,才能克敌制胜。(https://www.daowen.com)
“智周万物而不殆,曲成万物而不遗”,这就对军事统帅的素质,提出了全面的、高标准的要求。“用兵之道,先正其礼,次渊其谋,次择其人,然后详天地之利害,审人心之去就,行赏罚之公,慎喜怒之理,择进退之地,张攻伐之权,明成败之图,度主客之用”[7]。要驾驭如此复杂的系统工程,军事统帅当然不能是徒具匹夫之勇的莽汉鲁夫,而应该是具有广阔视野,全局胸怀,文武兼备,智勇双全的“通才”。《六韬·龙韬》提出“将有五材”:勇、智、仁、信、忠;吴起告诫“将之所慎者五”:理、备、果、戒、约;诸葛亮认为“将材有九”:仁、义、礼、智、信、步、骑、猛、大。诸贤说法各异,宗旨则一:只有加强综合修养,提高整体素质,才能造就优秀将帅。
立足于重“势”的整体思维,古代兵家对于战争终极目标的确认,也有卓异见解。战争以夺取最终胜利为目标,这是毫无疑问的。问题是对“胜利”如何界定,如何判别。古代兵家认为,从整体上(包括精神气势、军备器械、军队数量、将帅素质、国家财力、外交关系诸多因素)彻底压倒敌人,迫使其放弃抵抗,较之斗智、斗勇、斗力,浴血搏杀,使敌降服,是更为完美的胜利。“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8]。这种对于“全胜不斗,大兵无创”[9]境界的追求,是古典军事学的重要精华所在,也是中国智慧整体思维特征的典型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