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军一心

3.三军一心

人情欲生而恶死,欲荣而恶辱。死生荣辱之道一,则三军之士可使一心矣。凡军欲其众也,心欲其一也,三军一心则令可使无敌矣。令能无敌者,其兵之于天下也亦无敌矣。古之至兵,民之重令也。重乎天下,贵乎天子。其藏于民心,捷于肌肤也,深痛执固,不可摇荡,物莫之能动:若此则敌胡足胜矣?故曰,其令强者其敌弱,其令信者其敌诎。先胜之于此,则必胜之于彼矣。

《吕氏春秋·论威》

注:①恶:音“务”,厌恶。②至兵:最强大的军队。③重令:看重军令。④深痛执固:感受深刻,牢记不忘。⑤胡足胜:胡,何,哪里。哪里值得去战胜,即不堪一击之意。

译:人的常情是渴望生存而厌恶死亡,渴望荣耀而厌恶耻辱。将对待生死荣辱的态度统一起来,就可以统一全军将士的意志。凡行军作战,力量要强大,意志要统一。全军意志统一,就可以做到一声令下,所向无敌。古代最强大的军队,士卒都非常看重军令,把军令看得重于天下,重于君主。军令深藏于士卒心中,就会反应敏捷,牢记不忘,不可动摇,任何外力都无法改变:若能做到这一步,敌人就不堪一击了。所以说,军令强有力的,敌人就显得脆弱;军令贯彻执行彻底的,敌人就一定会被消灭。首先在军令这个问题上取胜,那么一定会在对敌作战方面获胜。

武王问太公曰:“兵道何如?”

太公曰:“凡兵之道,莫过乎一。一者,能独往独来。黄帝曰:‘一者,阶于道,几于神’。用之在于机,显之在于势,成之在于君,故圣王号兵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

今商王知存而不知亡,知乐而不知殃。夫存者非存,在于虑亡;乐者非乐,在于虑殃。今王已虑其源,岂忧其流乎!”

武王曰:“两军相遇,彼不可来,此不可往,各设固备,未敢先发,我欲袭之,不得其利,为之奈何?”

太公曰:“外乱而内整,示饥而实饱,内精而外钝。一合一离,一聚一散,阴其谋,密其机,高其垒,伏其锐士,寂若无声,敌不知我所备。欲其西,袭其东。”

武王曰:“敌知我情,通我谋,为之奈何?”

太公曰:“兵胜之术,密察敌人之机而速乘其利,复疾击其不意。”

《六韬·文韬·兵道》

注:①一:统一意志,统一指挥。②通我谋:识破我军的计谋。

译:周武王问姜太公:“用兵作战的规律是什么?”

太公回答:“用兵作战的规律,不外乎统一意志,统一指挥。统一就能独往独来,无法阻挡。黄帝说:‘统一是把握战争规律的阶梯,接近于神明’。运用统一的原则,在于把握战机,显示这一原则,在于利用形势,实行这一原则,在于君主的决断。所以圣明的君主称兵器为凶器,迫不得已才使用。

现在商纣王只知国家还存在,不知已面临灭亡,只知享乐,不知灾祸即生。国家的生存,在于居安思危;君主的幸福,在于乐不忘忧。现在您已考虑到安危存亡的根本大计,难道还为枝微末节伤脑筋吗?”

武王又问:“两军相遇,敌无法攻我,我也无法破敌,各自坚守阵地,不敢先发动进攻。我想袭击敌人,又不占据有利条件,这该怎么办?”

太公回答:“可令我军外表混乱而内部严整,外表缺粮而实际供给充足,外表废惫困顿而实际兵强马壮。离合聚散,变化莫测,深藏计谋,寻求战机,高垒营寨,埋伏精兵。士卒保持肃静,使敌不知我方部署,以便声东击西。”

武王再问:“敌人已掌握我方情报,识破我方计谋,又该怎么办?”

太公回答:“克敌制胜的方法,在于周密侦察,抓住战机,乘隙而入,迅速攻击,出其不意。”

专一则胜,离散则败。阵以密则固,锋以疏则达。卒畏将甚于敌者胜;卒畏敌甚于将者败。所以知胜败者,称将于敌也,敌与将犹权衡焉。

《尉缭子·兵令》

注:①专一:同心同德。②称:比较。③权衡:权,即称砣;衡,即称杆。

译:部队一心一德就会取胜,离心离德就会失败。防守阵形紧密就牢固,冲锋队形疏散就有利于突破敌阵。士卒畏惧将帅超过畏惧敌人,就可获胜;士卒畏惧敌人超过畏惧将帅,就会失败。拿将帅与敌人相比较,谁更可怕,可以预知胜负。敌人与将帅,就好比称砣、称杆。

凡兵,制必先定。制先定,则士不乱,士不乱,则刑乃明。金鼓所指,则百人尽斗;陷行乱阵,则干人尽斗;覆军杀将,则万人齐刃。天下莫能当其战矣。

《尉缭子·制谈》(https://www.daowen.com)

注:①制:制度、纪律。②齐刃:齐心协力地战斗。

译:统率军队,首先必须制定严格的制度。制度严格,士卒才不会散乱;士卒不散乱,刑罚才能严明。进军的鼓声一响,上百人奋力攻击;冲锋陷阵,上千人英勇战斗;全歼敌军,上万人同心协力。这样的军队将无敌于天下。

兵法曰:夏后氏誓众于军中,欲人先成其虑也。商人誓众于军门之外,欲人先意以待事也。周人将交刃而誓之,以致人意也。故书之所纪,三代令主出兵伐罪,必立誓命之文,所以申饬有众,坚整士心,为战阵之首也。今之出师,凡将发及战,主帅当亲临士众,明布誓言,使在下无不闻者,感激众志,然后行也。

(宋)曾公亮等:《武经总要·前集·军誓》

注:①夏后氏:古代部落名。相传大禹为其领袖。后其子启建立夏朝。②交刃:兵锋相交,喻作战。③令主:贤明的君主。④申饬:告诫、命令。

译:兵法说:夏后氏在军中誓师,是想使人们对战事先有所考虑。商人在军门之外誓师,是想使人们先作准备以迎接战争的到来。周人将在作战之前誓师,是表达自己必胜的信念。所以书中记载,夏、商、周三代贤明的君主出兵讨伐罪恶的敌人,一定要颁布誓师的文辞,用它来告诫部队,振作军心,这是出兵列阵的首要环节。现在出动军队,凡是将要出发作战,主帅应当亲临部队,明确宣布誓言,使属下无不知晓,激励全军的斗志,然后开始行动。

凡与敌战,若陷在危亡之地,当激励将士决死而战,不可怀生则胜。法曰:兵士甚陷,则不惧。

(明)刘基:《百战奇略·危战》

注:①怀生:贪生怕死。②甚陷:深深陷入危难之中。

译:凡是与敌作战,假如已身陷危亡之地,应当激励全军将士决一死战,不可苟且偷生,这样才能取得胜利。所以,《孙子兵法》说:士兵已经深深陷入危险之中,就会无所畏惧。

凡将之所以战者兵也,兵之所以战者气也,气之所以胜者鼓也。能作士卒之气,则不可太频,太频则气易衰;不可太远,太远则力易竭。须度敌人之至六七十步之内,乃可以鼓,令士卒近战。彼衰我胜,败之必矣。法曰:气实则斗,气夺则走。

(明)刘基:《百战奇略·气战》

注:①太频:过于频繁。②气实:士气旺盛。气夺:士气衰落。

译:凡主将赖以作战的是士兵,士兵赖以作战的是士气,士气之所以能胜利,是因为受到鼓舞。能够鼓舞士气,但不可过于频繁,过于频繁,则士气易衰;不可太远,太远则力量容易耗尽。必须等到敌人进到六七十步之内,才可以击鼓鸣号,命令士兵近战杀敌。此时敌军气衰,我军气盛,必定胜利。所以,兵法说:士气旺盛就进行战斗,士气衰落就立即撤退。

凡与敌战对垒,不可令军士通家书,亲戚往来;恐语言不一,众心疑惑。法曰:信通问,则心有所恐:亲往来,则心有所恋。

(明)刘基:《百战奇略·书战》

译:凡与敌作战对垒,不可让士兵与家人通信,与亲戚往来。恐怕说话不一致,引起众心疑惑。所以,兵法说:通信问事,则易引起思想波动,亲戚往来,则士兵心有别恋,无意作战。

谓我无可生者,激吾众也。谓敌不足畏者,安吾民也。布疑言于人耳者,使人惑也。置赤心于人腹者,使人信也。

(明)西湖逸士:《投笔肤谈·达权》

注:①激:激励。②赤心:真诚的心。

译:说我们已无可生还,是为了激励将士拼死以战的斗志。说敌人并不可怕,是为了安抚老百姓的情绪。散布疑言,是为了使人产生迷惑。推心置腹,是为了取得别人的信任。

兵法曰:“千人同心,则有干人之力;万人异心,则无一人之用。”众心不一,则彼此互诿,进退疑二,敌人薄之,前阵数顾,后阵欲走,虽百万之众,竟亦何益。故一众之说,兵家所同。《三略》曰:“士众欲一。”《司马法》曰:“气间心一。”《孙武子》曰:“齐勇若一。”《六韬》以一为独往独来之兵,《尉缭》以一为独出独入之兵。所谓独者,谓能使三军之众一心同力齐至死战。一之之法,拊揗欲厚,激劝欲勤,号令欲严,赏罚欲信。俾士卒戴我而乐于一,畏我而不敢不一。又顿兵死地,示之以必死,令不得不致其死而一。所以万人一心,奋勇直前,人莫能御,如吴子所称父子之兵者是也。

(明)无名氏:《草庐经略》卷2《一众》

注:①诿:推卸,推托。②薄:逼近。③顾:回头看。④一:统一。⑤拊揗:抚慰。⑥顿:驻扎。⑦吴子:吴起,战国时著名军事家。

译:兵法说:“个人同心协力,就会团结千人的力量;万人离心离德,就不如一人有用。”众人的思想不一致,就会彼此推诿,进退迟疑。敌人逼进之时,前卫频繁地回望,后卫急欲逃走,虽有百万之众,又有什么用处?所以,统一众人的意见,是兵家所共同主张的。《三略》说:“士卒应使其团结一致”。《司马法》说:“气要有所间隔,心要紧密相连”。《孙子兵法》说:“队列整齐,行动勇猛,像一个人一样”。《六韬》认为只有统一步调,才是独往独来之军,《尉缭子》认为只有统一步调,才是独出独入之兵。所谓“独”,是指能使全军上下同心协力一齐死战。统一部队的办法,抚慰要厚,鼓励要勤,号令要严,赏罚要信。使士卒拥戴我而乐于服从统一指挥,畏惧我而不敢不服从统一指挥。又可将部队驻扎在死亡之地,向士卒表明必死无疑,使他们不得不拼死一战。这样才能万众一心,奋勇直前,无人可以阻挡,正如吴起所说的父子之兵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