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6.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①环而攻之而不胜。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
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②是地利不如人和也。
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③固国不以山谿之险,④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⑤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孟子·公孙丑下》
注:①郭:外城。②委:放弃。③域:限制。④谿:同“溪”。⑤畔:同“叛”。
译:孟子说:“天时比不上地利,地利比不上人和。内城每边长三里,外城每边长七里的小城,敌人四面围攻而不能取胜。团团包围,一定是顺应了天时,但是仍不能取胜,这就证明天时比不上地利。
城墙不是不高,护城河不是不深,兵器铠甲不是不锐利坚固,粮食不是不充足;但是面对进攻,却弃城而逃,这就证明地利比不上人和。
所以说:限制民众不必靠划分疆界,巩固国防不必靠山川险阻,威震天下不必靠锐利的武器。得到治国正道的,帮助的人就多;失去治国正道的,帮助的人就少。帮助的人少到极点,亲戚都会背叛,帮助的人多到极点,天下都会归顺。以天下所归顺的伟大力量,去攻击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所以,君子要么不战,要战就必然胜利!”
吴子曰:“昔之图国家者,必先教百姓而亲万民。有四不和:①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军;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阵;不和于阵,不可以讲战;不和于战,不可以决胜。是以有道之主,②将用其民,先和而造大事。”
《吴子·图国》
注:①不和:不协调。②有道之主:贤明的君主。
译:吴起说:“从前图谋国家强大的君主,一定先教导百姓,亲近民众。避免四种不协调的情形:国内政治不协调,不可出兵作战;军队内部不协调,不可仓促上阵;阵形配置不协调,不可与敌交锋;战斗动作不协调,不可取得胜利。所以,贤明的君主在动用军力民力时,先协调各方,然后采取重大行动。”
名尊地广以至王者,何故?战胜者也。名卑地削以至于亡者,何故?战罢者也。①不胜而王、不败而亡者,自古及今未尝有也。民勇者,战胜;民不勇者,战败。能壹民于战者,②民勇;不能壹民于战者,民不勇。圣王见王之致于兵也,③故举国而责之于兵。入其国,观其治,民用者强。奚以知民之见用者也?④民之见战也,如饿狼之见肉,则民用矣。凡战者,民之所恶也。⑤能使民乐战者王。强国之民,父遗其子,⑥兄遗其弟,妻遗其夫,皆曰:“不得,无返。”又曰:“失法离令,若死,⑦我死。”
《商君书·画策》
注:①罢:音“皮”,败。②壹民:使民专心致志。③王之致于兵:成就王业必须注重军事。④奚:何,怎么。⑤恶:音“务”,厌恶。⑥遗:音“卫”,送。⑦若:你。
译:名号尊贵,土地广阔,以至于称王,是什么原因?因为打了胜仗。名号卑贱,土地割让,以至于亡国,是什么原因?因为打了败仗。不打胜仗而称王,不打败仗而亡国的,从古到今还没有过。民众勇敢,就打胜仗;民众不勇敢,就打败仗。能够使民众专心致志于战争,民众就勇敢;否则,民众就胆怯。圣明的君主看到成就王业必须注重军事,所以要求全国民众都致力于战争。进入一个国家,察看它的政治情况,民众肯为国效力的就强大。何以见得民众肯为国效力呢?如果民众对待战争,就像饿狼见到肉块一样,那么民众就肯定愿意为国效力了。大凡作战,总是民众所厌恶的。能够使民众乐于从军作战的君主,一定能够称王于天下。强国的民众,父亲送儿子,哥哥送弟弟,妻子送丈夫,出征伐敌,都说:“不斩获敌人的首级,就不要回来。”又说:“如果你违反了法令,不仅你得丧命,我也得受株连而死。”
国或重治,①或重乱。……兵或重强,②或重弱。民固欲战,又不得不战,是谓重强。民固不欲战,又得无战,是谓重弱。
《商君书·画策》
注:①重治:治上加治。②重强:强上加强。
译:国家或者是治上加治,或者是乱上加乱。……军队或者是强上加强,或者是弱上加弱。民众本来就愿意作战,又不得不作战,这就叫强上加强。民众本来就不愿意作战,又可以不作战,这就叫弱上加弱。
梁惠王问尉缭子曰:“黄帝‘刑德’,可以百战百胜,有之乎?”尉缭子对曰:“刑以伐之,德以守之,非所谓王官、时日、阴阳、向背也。黄帝者,人事而已矣。何者?今有城,东西攻不能取,南北攻不能取,四方岂不无顺时乘之者耶?①然不能取者,城高池深,兵器备具,财谷多积,豪士一谋者也。若城下、②池浅、守弱,则取之矣。由是观之,天官、时日不若人事也。”
《尉缭子·天官》
注:①乘:利用。②城下:城墙低矮。
译:梁惠王问尉缭子道:“依据黄帝的‘刑德’学说,可以百战百胜,有这回事吗?”
尉缭子回答说:“武力是用来攻伐敌人的,仁德是用来安定百姓的,不是讲天象时日、阴阳向背的。黄帝所重视的,不过是人的作用罢了。为什么呢?比如有一座城,从东西两面攻不下来,从南北两面也攻不下来,四个方向难道都没有可以利用的时辰、阴阳等条件吗?可见攻不下这座城的原因,在于城墙高、护城河深,守军兵器齐备,粮草充足,将士有勇有谋。假如城墙矮,护城河浅,守备力量薄弱,就可以攻下来。由此看来,相信天象、时日,不如重视人的作用。”
滕文公问曰:“滕,小国也,间于齐楚。①事齐乎?②事楚乎?”
孟子对曰:“是谋非吾所能及也。无已,③则有一焉:凿斯池也,筑斯城也,与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则是可为也。”
《孟子·梁惠王下》
注:①间:音“见”,夹。②事:服事,投靠。③不已:不止。意为“一定要我讲”。
译:滕文公问孟子:“滕是个小国,夹在齐、楚两个大国之间。是投靠齐国呢?还是投靠楚国呢?”(https://www.daowen.com)
孟子回答道:“这个问题不是我所能解决的。如果一定要我讲的话,就说一条:挖深这护城河,加固这城墙,与民众一起守卫它。如果民众宁愿战死也不离去,那就有办法了。”
临武君与孙卿子议兵于赵孝成王前。
王曰:“请问兵要。”①
临武君对曰:“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观敌之变动,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
孙卿子曰:②“不然。臣所闻古之道,凡用兵攻战之本在乎壹民。③弓矢不调,则羿不能以中微;④六马不和,则造父不能以致远。士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必胜也。故善附民者,⑤是乃善用兵者也。故兵要在乎附民而已。”
《荀子·议兵》
注:①兵要:用兵的重要法则。②孙卿子:即荀子。③壹民:统一民心。④中:音“众”,射中。微:微小的目标。⑤附民:使民众亲附。
夫用兵之道,在于人和,人和则不劝而自战矣。若将吏相猜,①士卒不服,忠谋不用,群下谤议,②谗慝互生,③虽有汤、武之智,④而不能取胜于匹夫,况众人乎。
《诸葛亮集·将苑·和人》
注:①相猜:相互猜疑。②谤议:指责的言论。③谗:坏话:慝:音“特”,恶念。④汤:商汤王。武:周武王。
译:用兵之道,在于军队内部的团结。只要团结,那么不用鼓励,士卒自当奋勇作战。假若将领相互猜疑,士卒不服从命令,忠诚的谋士不被信用,部下的指责议论纷纷,坏话恶念层出不穷,那么虽有商汤王、周武王那样的智慧,而不能胜于匹夫,更何况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呢。
【注释】
[1]《吕氏春秋·荡兵》。
[2]毛泽东:《贺新郎·咏史》。
[3]《老子·三十一章》。
[4]《尉缭子·兵令》。
[5]《管子·法法》。
[6]《管子·参患》。
[7]《司马法·仁本》。
[8]《何博士备论·汉武帝论》。
[9]《商君书·画策》。
[10]《管子·参患》。
[11]《文子·上义》。
[12]《吕氏春秋·荡兵》。
[13]《商君书·弱民》。
[14]《商君书·战法》。
[15]《文子·上义》。
[16]《孟子·公孙丑下》。
[17]《吴子·图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