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将材有九

1.将材有九

夫将材有九。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而知其饥寒,察其劳苦,此之谓仁将。事无苟免,不为利挠,有死之荣,无生之辱,此之谓义将。贵而不骄,胜而不恃,贤而能下,刚而能忍,此之谓礼将。奇变莫测,动应多端,转祸为福,临危制胜,此之谓智将。进有厚赏,退有严刑,赏不逾时,刑不择贵,此之谓信将。足轻戎马,气盖千夫,善固疆场,长于剑戟,此之谓步将。登高履险,驰射如飞,进则先行,退则后殿,此之谓骑将。气凌三军,志轻强虏,怯于小战,勇于大敌,此之谓猛将。见贤若不及,从谏如顺流,宽而能刚,勇而多计,此之谓大将。

《诸葛亮集·将苑·将材》

注:①苟免:以不正当的手段免除灾祸。②能下:能够礼贤下士。③择贵:偏袒高贵者。

译:将领依其才干素质,可分为九类。以道德教育士兵,以礼节对待士兵,关心士兵的温饱,体察士兵的劳苦,这叫做仁将。从不以不正当的手段免除灾祸,不受私利的引诱,宁愿光荣战死,绝不苟且偷生,这叫做义将。位尊而不骄横,功高而不自傲,礼贤下士,刚毅坚忍,这叫做礼将。变幻莫测,智谋多端,转祸为福,履险如夷,这叫做智将。前进者有重赏,后退者受严刑,赏赐绝不拖延,处罚也不袒护显贵,这叫做信将。健步如飞,胜过战马,勇气超群,压倒千军,武艺精湛,善于搏杀,这叫做步将。登高履险,纵横驰骋,冲锋在前,撤退在后,这叫做骑将。气盖三军,藐视强敌,害怕打小仗,勇于打大仗、恶仗,这叫做猛将。见贤思齐,从谏如流,宽厚而又刚毅,勇敢而又足智多谋,这叫做大将。

故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覆军杀将,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

《孙子·九变篇》

注:①五危:五种可导致危险的性格缺陷。②忿速:急躁易怒。

译:将帅有五种性格缺陷会导致危险:只知死拼蛮干,可用计谋杀死;一味贪生,可将他俘虏;急躁易怒,可侮辱刺激,使他中计;廉洁自爱,可污辱他的名声而使他无法承受;爱怜百姓,可使他疲于奔命。这五种毛病,是将帅的过错,也是作战的灾祸。全军覆灭,将帅被杀,都是由它们所引起,所以不可不重视。

武王问太公曰:“论将之道奈何?”

太公曰:“将有五材十过。”

武王曰:“敢问其目?”

太公曰:“所谓五材者:勇、智、仁、信、忠也。勇则不可犯,智则不可乱,仁则爱人,信则不欺,忠则无二心。

所谓十过者:有勇而轻死者,有急而心速者,有贪而好利者,有仁而不忍人者,有智而心怯者,有信而喜信人者,有廉洁而不爱人者,有智而心缓者,有刚毅而自用者,有懦而喜任人者。

勇而轻死者可暴也,急而心速者可久也,贪而好利者可遗也,仁而不忍人者可劳也,智而心怯者可窘也,信而喜信人者可诳也,廉洁而不爱人者可侮也,智而心缓者可袭也,刚毅而自用者可事也,懦而喜任人者可欺也。

故兵者,国之大事,存亡之道,命在于将。将者,国之辅,先王之所重也。故置将不可不察也。故曰:兵不两胜,亦不两败。兵出逾境,期不十日,不有亡国,必有破军杀将。”

武王曰:“善哉。”

《六韬·龙韬·论将》

注:①目:条目。②自用:自以为是。③遗:音“卫”,赠送。④诳:欺骗。

译:周武王问姜太公:“评论将领的标准是什么?”

太公说:“将领有五种才能,十种错误。”

武王问:“请具体解释其内容。”

太公说:“所谓五种才能,是指勇敢、智慧、仁义、诚实、忠诚。勇敢就不会被侵犯,智慧就不会胡乱行动,仁义就会爱护部下和百姓,诚实就不会欺骗同僚,忠诚就对君主不会有二心。

所谓十种错误,是指勇敢而行动轻率,急躁而急于求成,贪婪而谋求私利,仁慈而不忍心伤人,聪明而胆小,诚实而轻信他人,廉洁而近于刻薄,多谋而犹豫不决,坚强而自以为是,懦弱而依赖他人。

对勇敢而轻率的可激怒他,对急于求成的可持久地拖垮他,对贪图私利的可贿赂他,对不忍心伤人的可扰乱他,对胆小的可逼迫他,对轻信别人的可欺骗他,对太刻薄的可羞辱他,对犹豫不决的可突袭他,对自以为是的可利用他,对依赖他人的可蒙骗他。

所以,出兵打仗,是国家的大事,胜败存亡,系于将帅一身。将帅是国家的辅佐,历代君王都非常重视。因此,任命将帅不可不慎重。兵书上说,战争不可能双方都胜,也不可能双方都败。出兵攻入敌国,不出十天,就会见分晓,不是敌国被灭,就是我军兵败将亡。”

武王说:“您说的对!”

吴子曰:“夫总文武者,军之将也。兼刚柔者,兵之事也。凡人论将,常观于勇。勇之于将,乃数分之一尔。夫勇者必轻合,轻合而不知利,未可也。故将之所慎者五:一曰理,二曰备,三曰果,四曰戒,五曰约。理者,治众如治寡。备者,出门如见敌。果者,临敌不怀生。戒者,虽克如始战。约者,法令省而不烦。受命而不辞,敌破而后言返,将之礼也。故师出之日,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吴子·论将》

注:①轻:轻率。合:两军交锋。②怀生:贪生怕死。③克:战胜。

译:吴起说:“文武兼备的人,才可担任将帅。刚柔相济,是用兵作战的规律。常人评论将帅,往往只看他是否勇敢。对于将帅来讲,勇敢仅仅是应具备的诸多素质之一。单凭勇敢,一定会轻率地与敌交战。轻率交战却不考虑利害得失,是不行的。所以将帅必须慎重注意五个方面:一是条理,二是防备,三是果敢,四是警戒,五是简约。条理,就是统率大军如同指挥小队;防备,就是好像一出动就与敌相遇;果敢,就是对敌作战绝不侥幸生还;警戒,就是已经获得胜利仍像刚刚开始战斗;简约,就是法令简明而不繁琐。接受命令不推辞,打败敌人才下令班师,这是将帅必须遵守的礼法。所以,从出兵之日开始,就应当下定决心,宁可光荣战死,绝不苟且偷生。”

孝成王、临武君曰:“善。请问为将。”

孙卿子曰:“知莫大乎弃疑,行莫大乎无过,事莫大乎无悔。事至无悔而止矣,成不可必也。故制号政令,欲严以威;庆赏刑罚,欲必以信;处舍收藏,欲周以固;徙举进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窥敌观变,欲潜以深,欲伍以参;遇敌决战,必道吾所明,无道吾所疑。夫是之谓六术。无欲将而恶废,无急胜而忘败,无威内而轻外,无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凡虑事欲孰而财欲泰。夫是之谓五权。所以不受命于主有三:可杀而不可使处不完,可杀而不可使击不胜,可杀而不可使欺百姓。夫是之谓三至。凡受命于主而行三军,三军既定,百官得序,群物皆正,则主不能喜,敌不能怒。夫是之谓至臣。虑必先事而申之以敬,慎终如始,终始如一。夫是之谓大吉。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故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计胜欲则丛,欲胜计则凶。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敬谋无圹,敬事无圹,敬吏无圹,敬众无圹,敬敌无圹。夫是之谓五无圹。慎行此六术、五权、三至而处之以恭敬无圹。夫是之谓天下之将,则通于神明矣。”

《荀子·议兵》

注:①孙卿子:即荀子。②徙举:转移行动。③欲伍以参:参,三。伍,五。参伍,错综比较,以为验证。④欲将:希望君主任命自己为将。⑤孰:熟,成熟。泰:不吝啬。⑥得序:各就其职。⑦不能喜:不能使之喜。⑧敬:谨慎。⑨慢:怠慢。⑩圹:荒废,疏忽

译:赵孝成王、临武君说:“好。请问将帅应具备什么条件。”

荀子回答:“智慧,没有比放弃可疑的谋略更重要的了;行动,没有比不犯错误更重要的了;办事,没有比不反悔更重要的了。办事只要不后悔就可以了,不一定要求必然成功。所以,制定政令,要明晰威严;奖赏惩罚,要言而有信;驻扎收藏,要周密牢固;进退转移,要安全稳重,迅速敏捷;观察敌情,要深入细致,反复斟酌;与敌决战,一定要根据我方所明了的情况行事,不可根据我方疑惑的情况行事。这就叫做‘六术’。不要只保住将帅的职务而忌恨被撤换,不要急于求胜而忘记失败的可能,不要对内严厉而对敌轻视,不要只看有利条件而不看不利因素,凡考虑事情要成熟而不要吝惜钱财。这就叫做‘五权’。将帅可以不接受君主命令的情况有三种:宁可抗命被杀,也不可使军队驻扎在守备不完善的地区;宁可抗命被杀,也不可率领军队去进攻不可战胜的敌人;宁可抗命被杀,也不可指挥军队去欺侮老百姓。这就叫做‘三至’。凡接受君主的任命,指挥三军,部队部署完毕,将士各就其职,各类事务走上正轨,那么,君主不能使他高兴,敌人不能使他愤怒。这就叫做‘至臣’。考虑问题必在行动之前,而且处处小心谨慎,始终如一,这就叫做‘大吉’。任何事情,成功在于谨慎从事,失败在于马虎懈怠。所以,谨慎超过了懈怠就吉祥,懈怠超过了谨慎就灭亡;计谋超过了贪欲就顺利,贪欲超过了计谋就凶险。进攻要像防守那样严密,行军要像作战那样迅猛,有了战功要像侥幸所得,不可骄傲自满。谨慎地对待谋略不疏忽,谨慎地对待事务不疏忽,谨慎地对待将士不疏忽,谨慎地对待民众不疏忽,谨慎地对待敌人不疏忽。严格地实行这六术、五权、三至,并且以谨慎的态度对待它们,这就叫做天下无敌的将帅,必定用兵如神,战无不胜。”

夫兵有本干:必义,必智,必勇。义则敌孤独,敌孤独则上下虚、民解落;孤独则父兄怨,贤者诽,乱内作。智则知时化,知时化则知虚实盛衰之变,知先后远近纵舍之数。勇则能决断,能决断则能若雷电飘风暴雨,能若崩山破溃,别辨6坠;若鸷鸟之击也,搏攫则殪,中木则碎,此以勇得也。

《吕氏春秋·决胜》

注:①本干:根本,基础。②解落:涣散解体。③3:音“允”,同“陨”,坠落。④鸷鸟:猛禽。⑤殪:死。⑥中:击中。

译:军人有基本的素质要求:一定要仁义、智慧、勇敢。仁义,那么敌人就会孤立无援,孤立无援就会上下空虚,民众涣散;孤立无援就会父兄怨恨,贤人批评,发生内乱。智慧,那么就能掌握时机的变化,掌握时机变化就懂得虚实、盛衰的演变,懂得先后、远近、攻守的灵活作战方略。勇敢,那么就能坚决果断,坚决果断就能行动如雷电风暴,如山崩堤溃,如陨石坠落,不可阻挡;就能如猛禽扑食,抓鸟就死,碰树就碎,这都是因为勇敢而得的收获。

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

(汉)司马迁:《史记·淮阴侯列传》

注:①上:皇上,此处指刘邦。②将:统率。几何:多少军队。③禽:同“擒”。

译:刘邦问道:“像我能统率多少军队?”韩信说:“陛下只不过能率领十万人马。”刘邦又问:“那么你呢?”韩信答:“我是越多越好。”刘邦笑着说:“既然越多越好,那你为什么被我活捉了呢?”韩信答:“陛下不善于领兵,而善于用将,这就是我被陛下生擒的原因。”

将无虑,则谋士去。将无勇,则吏士恐。将妄动,则军不重。将迁怒,则一军惧。《军谶》曰:“虑也,勇也,将之所重。动也,怒也,将之所用。”此四者,将之明诫也。

《黄石公三略·上略》

注:①虑:谋略。②迁怒:怒此而移于彼。

译:将领没有深谋远虑,谋士就会离去。将领没有勇敢精神,士卒就会恐惧不安。将领轻举妄动,军心就不稳固。将领迁怒于下,全军就会胆战心惊。《军谶》上说:“谋略、勇气,是将领的重要素质。适时而动,喜怒有常,是将领的用兵艺术。”这四条,将领应当引为警戒。

将者,能思士如渴,则策从焉。夫将拒谏,则英雄散。策不从,则谋士叛。善恶同,则功臣倦。专己,则下归咎。自伐,则下少功。信谗,则众离心。贪财,则奸不禁。内顾,则士卒淫。将有一,则众不服。有二,则军无式。有三,则下奔北。有四,则祸及国。

《黄石公三略·上略》(https://www.daowen.com)

注:①士:贤士。思贤如渴,爱慕贤才,急欲求得,就像口渴急于喝水一样。②专己:刚愎自用,一意孤行。③自伐:自我夸耀。④内顾:思念妻妾。⑤无式:没有纪律约束。

译:将领思贤如渴,就会有谋士相随。将领拒绝规劝,英杰雄才就会离去。不采纳良策,谋士就会叛离。善恶不分,有功之臣就会心灰意冷。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就会把错误归咎于下。自我夸耀,部下就少建功劳。听信谗言,众人就会离心离德。贪图钱财,就无法禁止奸邪之举。迷恋女色,士卒就会淫乱。以上诸条,将领犯了一条,就会众心不服。犯了两条,部队就没有了纪律约束。犯了三条,就会全军溃散,犯了四条,就会殃及国家安全。

兵者凶器,将者危任,是以器刚则缺,任重则危。故善将者,不恃强,不怙势,宠之而不喜,辱之而不惧,见利不贪,见美不淫,以身殉国,壹意而已。

《诸葛亮集·将苑·将志》

注:①怙:音“户”,依仗,凭借。

译:兵器是凶器,将领是危险的职务。器物坚硬则容易缺损,任务繁重则容易出现危险。所以,善于带兵者,不恃强凌弱,不仗势压人,受到尊宠而不喜,受到侮辱而不怕,见利益不贪婪,见美色不淫乱,以身殉国,一意尽忠。

将有五善四欲。五善者,所谓善知敌之形势,善知进退之道,善知国之虚实,善知天时人事,善知山川险阻。四欲者,所谓战欲奇,谋欲密,众欲静,心欲一。

《诸葛亮集·将苑·将善》

译:将领要做到“五善”、“四欲”。所谓“五善”,是指善于知晓敌军的形势,善于知晓前进后退的道路,善于知晓国力的强弱虚实,善于知晓顺应天时、团结部属,善于知晓山岭河川的地势险易。所谓“四欲”,是指作战欲出奇兵,计谋欲保守秘密,部属欲安静整肃,思想欲专心致志。

治军之政,谓治边境之事,匡救大乱之道,以威武为政,诛暴讨逆,所以存国家安社稷之计。是以有文事必有武备,故含血之蠹,必有爪牙之用,喜则共戏,怒则相害;人无爪牙,故设兵革之器,以自辅卫。故国以军为辅,君以臣为佐,辅强则国安,辅弱则国危,在于所任之将也。

《诸葛亮集·便宜十六策·治军》

注:①社:土神。稷:谷神。古代王朝建立,必先立社稷之坛;灭人之国,必变置灭国的社稷。所以,社稷成为国家政权的标志。②含血之蠹:泛指昆虫。

译:治理军事事务,是指防守边境,拯救国家的动乱,以威武之力,诛杀残暴,讨伐叛逆,以此来保卫国家,巩固政权。所以,文治必有武备相配合。各类昆虫,生有爪牙,高兴时共同游戏,发怒时相互伤害;人没有爪牙,所以设立武器军备,用以自卫。因此,国家以军队为辅佐,君主以大臣为辅佐,辅佐强则国家平安,辅佐弱则国家危险,这一切都系于军队主将一身。

大凡将以五才为体,五谨为用。所谓五才者,一曰智,二曰信,三曰仁,四曰勇,五曰严。非智不可以料敌应机,非信不可以训人率下,非仁不可以附众抚士,非勇不可以决谋合战,非严不可以服强齐众。所谓五谨者,一曰理,二曰备,三曰果,四曰诫,五曰约。理者,理众如理寡;备者,出门如见敌;果者,见敌不怀生;诫者,虽克如始战;约者,法令省而不烦。

(宋)曾公亮等:《武经总要·前集·选将》

注:①料敌:分析敌情。应机:抓住战机。②怀生:抱有苟且偷生的想法。

译:大凡军事将领,以五才为立身根本,以五谨为行为准则。所谓五才,一是智谋,二是信用,三是仁义,四是勇敢,五是严肃。没有智谋不可以分析敌情,抓住战机;没有信用不可以训导士卒,率领部下;没有仁义不可以抚慰士卒,团结队伍;没有勇敢不可以当机立断,英勇战斗;没有严肃不可以加强纪律,一致行动。所谓五谨,一是条理,二是防备,三是果敢,四是警戒,五是简约。条理,即指挥千军万马如同指挥一人;防备,即一出门就如发现敌人般提高警惕;果敢,即一旦与敌人相遇,绝不贪生怕死;警戒,即虽已取得胜利,仍如刚刚开始作战那样不敢丝毫松懈;简约,即法令明晰而不烦杂。

将者,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三军之事专达焉。兵法曰:辅周则国强,辅隙则国弱。盖言其才不可不周用,事不可不周知也。故将在军,必先知五事、六术、五权之用与夫九变、四机之设,然后可以内御士众,外料战形。苟昧于兹,虽一日不可居三军之上矣。所谓五事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下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民不畏危;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知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所谓六术者,制号政令欲严以威;庆赏刑罚欲必以信;处舍收藏欲周以固;徙举进退欲要以重,欲疾以速;窥敌观变欲潜以深,欲伍以参;遇敌决战必道吾所明,无道吾所疑。所谓五权者,无欲将而恶废,无怠胜而忘败,无威内而轻外,无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凡虑事欲熟而用财欲泰。所谓九变者,圮地无舍,衢地合交,绝地无留,围地则谋,死地则战,涂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所谓四机者,张设轻重在于一人,谓之气机;道狭路险,名山大塞,十夫所守,千夫不过,谓之地机;善行间谍,分散其众,使其君臣相怨,上下相咎,谓之事机;车坚舟利,士马闲习,谓之力机。此五事、六术、五权、九变、四机者,皆良将之所要闻,而兵家之所先务也。

(宋)曾公亮等:《武经总要·前集·将职》

注:①司命:神名,后转喻与生命有关的事物。②专达:精通。③圮地:易坍塌之地。④涂:道路。⑤闲:同“娴”,熟练。

译:领兵作战者,是老百姓的保护神,是国家安危的支柱,因而对军事必须精通。兵法说:辅佐周全则国家强盛,辅佐不严密则国家衰弱。这是说将领的才干不可不全面,知识不可不广博。所以,将领率领军队,必须先知晓五事、六术、五权的要求以及九变、四机的作用,然后才可以对内指挥部队,对外分析敌情,制定对策。如果对这些茫然无知,那么一天也不可位居统率部队的要职。所谓五事,一是道,二是天,三是地,四是将,五是法。道,是指军民上下同心同德,这才可以同生死,共患难,不畏艰险;天,是指阴阳寒暑的时令之制;地,是指路途远近、地形险易、战场广狭是否利于战斗;将,是指将领必须具备智、信、仁、勇、严的素质;法,是指治军作战要有一套严格的规矩。所谓六术,是指制定政策、颁布命令必须有权威;赏功罚罪必须信守诺言;安营扎寨、储藏军备必须牢固安全;行军进退必须决策慎重,行动迅速;侦察敌情观其变化必须深入细致,作出由表及里的判断;遇敌决战必须选择自己熟悉的战略战术,而不是相反。所谓五权,是指不要一味好战,厌恶息争;不要因胜利而懈怠,忘记失败的危险;不要对内苛刻,对外轻谩;不要只见其利,不见其害;凡考虑事情应周全而赏赐不可吝啬。所谓九变,是指在险阻难行之地不可扎营,四通八达之地宜于交战,危险之地不可停留,包围敌人应周密谋划,陷于死地则只有拼死一战,有的道路不可以经由,有的军队不可以攻击,有的城池不可以夺取,有的地区不可去争抢,君主的命令有的不可以接受。所谓四机,谋划决断,在于一人,这是气机;道路险峻,关塞严密,十人把守,千人不过,这是地机;善于派遣间谍,离间敌人,使其君臣不和,上下相互怪罪,这是事机;战车坚固,战船锐利,步兵骑兵技术熟练,这是力机。上述五事、六术、五权、九变、四机,都是优秀的将领所应知晓的治军当务之急。

凡与敌战,若地利已得,士卒已阵,法令已行,奇兵已设,要当割弃性命而战则胜。若为将临阵畏怯,欲幸生必反为所杀。法曰:幸生则死。

(明)刘基:《百战奇略·生战》

注:①幸生:侥幸苟且偷生。

译:凡与敌作战,假如已占据有利地形,列好阵势,下达战斗命令,派出迂回奇袭的部队,重要的是敢于牺牲,英勇奋战,才能获胜。如果主将临战畏缩不前,心存侥幸偷生的想法,必然战败被杀。所以,兵法说:侥幸偷生,反而死亡。

故为将者,一有自用之心,士情不问,人人解体;敌情不得,耳目瞽聩;亡身败家,可立而待矣。善将者,凡于古今名将成败之政,一时山川形势之殊,敌情我军微隐之变,必广询博访,集众思,屈群策,虽不挠于非礼而转环于听纳。人之有技,如己有之,即其人不足取而言可采;略其人而取其言,师其言不必用其人。使吾之言行固皆尽善当理,岂无一、二之讹?宜忘其尽善当理之美,而急急求吾一、二之讹,败过就中,行之以强健不息之志。如此,庶刚为吾之德,而通下情,知敌变,来众善,成功业,转凶为福矣。

(明)戚继光:《练兵纪实·刚愎害》

注:①自用:自以为是。②瞽:瞎。聩:聋。③屈:集聚。④讹:错误。⑤来:招致。

译:担任主将的,一旦自以为是,不闻不问士兵的情况,部下就会离心离德;得不到敌人的情报,有如眼瞎耳聋一般;这样,杀身之祸很快就会到来。好的将领,对于古今名将的成败教训、一时山川形势的不同、敌我军情任何细微的变化,都要广泛咨询查访,集思广益,不受礼节规矩的约束,多方采纳好的意见。别人有技艺专长,就如同自己拥有一样,即使这人的人品不足取,但他的意见可取,就采纳他的意见而不用他这个人。就算我的一言一行都非常正确,难道就没有一两处错误吗?应当忘却自己正确的一面,而十分急切地找出自己的一二处错误之所在,立即改正,以这种精神自强不息。这么一来,差不多就可以培育我的品德,从而了解下属的情况,掌握敌人的变化,吸取众人的长处,建功立业,转危为安。

操练之法既行,是有兵而有将矣。第将非忠义,何以为立功建绩之本,而使三军感动兴起乎。虽忠肝义胆,天植其性,臣子应当自尽,原非为鼓舞人心计,而军心之向背趋舍,事业之成亏兴发,实由此里一定,断不回移。有时勋业光天壤,于素志固惬,即身与时屯,心随力尽,亦足洒此一腔热血,稍报君恩。倘图身念重,徇国心轻,受人之任,孤人之托,即万年以下,犹令人唾骂矣。

(明)无名氏:《草庐经略》卷1《忠义》

注:①第:但是。②自尽:自觉尽忠于君主。③素志:一贯的志向。④屯:艰难。⑤念重:私心杂念太重。⑥孤:辜负。

译:操练的方法既已实行,这就既有士兵,又有将帅了。但是,如果将帅不忠不义,用什么作为建功立业的根据,而振奋三军的斗志呢?虽然忠肝义胆,是天生的本性,臣属应当自觉尽忠于君主,本不是出于鼓舞人心的考虑,但是军心的向背、事业的成败,确实由此而决定,绝不游移。有时候,功勋光照天地,固然满足了将帅一贯的志向,即使身陷危难,心力交瘁,也足以洒一腔热血,报答君主的恩情。假如私心杂念太重,以身殉国的观念淡薄,承担军国重任,却辜负了君主的嘱托,即使万年以后,还会令人唾骂不止。

从来兵家之所败,由其将之急于求逞也。好逞则可以激而怒,可以诱而来,可以扰而劳,可以笼络之,玩弄之。俾其轻动焉,堕我术中而不觉,此非大受之器也。将之堪大受者,销刚为柔,泯强为弱,激焉而弗怒,诱焉而弗动,辱焉而弗惭,坚忍宁耐,藏谋不测,弗惑群议,及其敌狃而欺,莫之为备,方乘隙而出,应机而动,突然忽然,人莫能御,一举而收全功者,是由其先之所见甚明,所图甚大,不屑为一掷而已。

(明)无名氏:《草庐经略》卷4《尚忍》

注:①俾:音“比”,使。轻动:轻举妄动。②大受:承担重任。③销:化解。④泯:灭。⑤狃:音“扭”,贪。

译:从来作战之所以失败,都是由于将帅急于逞强。好逞强就可以刺激而使他发怒,可以引诱他前来,可以扰乱而使他疲劳,也可以笼络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使他轻举妄动,落入我的陷阱而不觉察。这样的将帅,不是可以承担重任的大器之才。可以承担重任的将帅,能化刚为柔,灭强为弱,刺激而不发怒,引诱而不为所动,辱骂而不羞愧,坚忍不拔,不急不躁,深藏智谋,使人莫测高深,不被众议所迷惑,等到敌人贪心而欲欺凌我军之时,没有防备,这才乘虚而出,抓住时机,突然袭击,敌人无法阻挡,一举而获大胜。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由于将帅有先见之明,有宏图大略,而不屑于干孤注一掷的蠢事。

有儒将,有勇将,有敢将,有巧将,有艺将。儒将智,勇将战,敢将胆,巧将制,艺将能。兼无不神,备无不利。

(清)揭暄:《兵经百篇·法篇·将》

注:①兼:同时具备几种优点。

译:带兵的将领有儒将、勇将、敢将、巧将、艺将的区别。儒将机智,勇将善战,敢将胆大,巧将果断,艺将多能。兼备以上几种优长的,则神出鬼没,战无不胜。

曾国藩语:带兵之人,第一要才堪治民,第二要不怕死,第三要不急名利,第四要耐受辛苦。治兵之才不外公、明、勤。不公不明,则兵不悦服,不勤则营务巨细皆废弛不治,故第一要务在此。不怕死,则临阵当先,士卒乃可效命,故次之。为名利而出者,保举稍迟则怨,稍不如意则怨,与同辈争薪水,与士卒争毫厘,故又次之。身体羸弱者,过劳则病,精神短乏者,久用则散,故又次之。

(近现代)蔡锷:《曾胡治兵语录·将材》

注:①堪:能够,可以。②效命:服从命令。③羸:音“雷”,瘦弱。

译:曾国藩说:带兵之人,第一要才能出众,能够治理政事,第二要不怕死,第三要不讲求名利,第四要经受得住辛苦劳累。治理军队的才干不外乎公正、明白、勤勉。不公正不明白,士兵就不心悦诚服;不勤勉,军营事务,无论大小,都废弛不治,所以这是第一条要求。不怕死,才能冲锋在前,身先士卒,士兵才会服从命令,英勇作战,所以这是第二条。一心为了名利而出战的,保举升迁稍稍晚了一点,就生怨气,稍稍不如意就心怀不满,与同事争薪金,与士兵争小利,所以这是第三条。身体瘦弱,动辄生病,精力不济,无法胜任作战,所以这是第四条。

曾国藩语:凡两军相处,统将有一分龃龉,则营哨必有三分,兵夫必有六七分。故欲求和衷共济,自统将先办一副平恕之心始。人之好名,谁不如我。同打仗,不可讥人之退缩;同行路,不可疑人之骚扰。处处严于治己而薄责于人,则唇舌自省矣。

(近现代)蔡锷:《曾胡治兵语录·和戢》

注:①龃龉:音“举语”,上下牙齿对不上。比喻双方产生矛盾。②平恕之心:公平、宽恕之心。③好名:讲究好名声。④唇舌自省:比喻矛盾双方各自检查自己。

译:曾国藩说:凡两支友军相处,如果主将之间有一分矛盾,那么中下级军官之间就会有三分矛盾,而士兵之间就会有六七分矛盾。所以,要想求得两军和衷共济,从主将开始,首先要有公平、宽恕之心。谁都与我自己一样,讲究好的名声。所以,一同打仗,不可讥笑别人畏惧退缩;一同行军,不可怀疑别人骚扰民众。处处严于律己,宽于责人,那么矛盾双方就会各自多作自我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