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母之心,行将帅之事

6.以父母之心,行将帅之事

欲军中之亲附,必尽拊揗之道。饥寒困乏,如以身尝,疾病医药,亲临诊视,解衣推食,哀死问孤,殡殁吮伤,恩逾骨肉。言语频烦,谆勤教诲,财必与共,甘苦与分,卒虽最小,得以情通。三军未食,将不先炊,三军未次,将不先幕,军井未成,将不先饮,亲裹赢粮,与分劳窘。以父母之心,行将帅之事,则三军欣从,万众咸悦。

(明)无名氏:《草庐经略》卷1《拊揗》

注:①拊揗:安抚,慰问。②解衣:脱下衣服给士卒穿。推食:将自己的食品分给士卒。③殁:音“墨”,死。④次:临时驻扎。⑤幕:帐篷。⑥赢:担负。⑦咸:都。

译:将帅要想得到士卒的拥戴,必须尽心尽力地抚慰下属。士卒的饥寒困乏,将帅好像亲身体验一样。士卒有了伤病,应亲临探视,脱下衣服给士卒穿,与士卒分享食物。哀悼死者,慰问遗孤,厚葬烈士,救护伤员,恩情胜过亲骨肉。多与士卒交谈,谆谆教诲。钱财与士卒共享,甘苦与下属分担。士卒地位虽然低下,但感情是相通的。全军没有吃饭,将帅不可先进食。全军没有驻扎停当,将帅不可先进帐篷。水井没有打好,将帅不可先饮水。亲自运输军粮,以分担士卒的劳累。以父母的慈爱之心,行使将帅的职责,那么全军就会愉快地服从命令。

武王问太公曰:“吾欲令三军之众,攻城争先登,野战争先赴,闻金声而怒,闻鼓声而喜,为之奈何?”

太公曰:“将有三胜。”

武王曰:“敢问其目?”

太公曰:“将,冬不服裘,夏不操扇,雨不张盖,名曰礼将;将不身服礼,无以知士卒之寒暑。出隘塞,犯泥涂,将必先下步,名曰力将;将不身服力,无以知士卒之劳苦。军皆定次,将乃就舍,炊者皆熟,将乃就食,军不举火,将亦不举,名曰止欲将;将不身服止欲,无以知士卒之饥饱。将与士卒共寒暑、劳苦、饥饱,故三军之众,闻鼓声则喜,闻金声则怒。高城深池,矢石繁下,士争先登;白刃始合,士争先赴。士非好死而乐伤也,为其将知寒暑、饥饱之审,而见劳苦之明也。”

《六韬·龙韬·励军》

注:①目:条目。②泥涂:泥泞的道路。③合:两军交战。

译:周武王问姜太公:“我想命令三军将士,攻城时争先恐后地攀登,野战时争先恐后地冲锋,听到撤退的锣声就发怒,听到前进的鼓声就高兴,该怎么办呢?”

太公说:“将帅有三条取胜之道。”

武王说:“请具体解释其内容。”

太公说:“将帅冬天不穿皮袄,夏天不握羽扇,下雨不张雨伞,这叫做礼将;将帅不遵循礼制,就无法知道士卒的冷暖。翻越关隘要塞,经过泥泞道路,将帅一定要率先前进,这叫做力将;将帅不亲自出力,就无法知道士卒的劳苦。全军都安营扎寨后,将帅才休息,全军都有饭吃了,将帅才进餐,全军不生火做饭,将帅也不进热食,这叫做止欲将;将帅不限制自己的欲望,就无法知道士卒的饥饱。将帅与士卒共冷暖、俱劳苦、同饥饱,所以三军上下才听到鼓声就高兴,听到锣声就发怒,高城深池,敌军箭石如雨下,而士卒却争先恐后地攀登;与敌军短兵相接,而士卒都争先恐后地冲杀。士卒并非爱好死亡、乐于受伤,而是因为将帅关心他们的冷暖、饥饱、劳苦,他们甘愿吃苦知恩图报。”

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能愚士卒之耳目,使之无知。易其事,革其谋,使人无识。易其居,迂其途,使人不得虑。帅与之期,如登高而去其梯。帅与之深入诸侯之地,而发其机,若驱群羊,驱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聚三军之众,投之于险,此谓将军之事也。

《孙子·九地篇》

注:①幽:深奥。②易:变易。③革:改革。(https://www.daowen.com)

译:统率部队,要冷静地谋划深奥的策略,公正严肃地治理队伍。要蒙蔽士卒的耳目,使他们不知道作战的密谋。经常地变动战术,改换策略,使人们无法辨识。迁移驻地,迂回进军,使人们无法预测。向部下布置任务,要像登上高处而后撤去梯子一样,让他们没有退路。率领部队深入敌境,发动攻击,要像驱赶羊群一样,来来去去,不让士卒知道要到哪里去。集中全部兵力,投入危险的战场,使士卒决一死战,这就是将帅的使命。

夫勤劳之师,将不先己。暑不张盖,寒不重衣,险必下步,军井成而后饮,军食熟而后饭,军垒成而后舍,劳佚必以身同之。如此,师虽久而不老不弊。

《尉缭子·战威》

注:①盖:伞。②舍:入帐休息。③佚:同“逸”。④老:疲惫。

译:勤勉耐劳的军队,将帅绝不会先顾自己。天热不打伞,天冷不加衣,遇到险要地势一定下马步行;全军水井挖成,自己才喝水;全军饭菜熟了,自己才进餐;全军都宿营了,自己才休息。与士卒共劳逸,同甘苦。这样,部队虽然长期作战,也不会感到疲惫厌倦。

夫将帅者,必与士卒同滋味而共安危,敌乃可加。故兵有全胜,敌有全囚。昔者良将之用兵,有馈箪醪者,使投诸河与士卒同流而饮。夫一箪之醪不能味一河之水,而三军之士思为致死者,以滋味之及己也。

《黄石公三略·上略》

注:①加:凌驾,战胜。②馈:赠送。箪:音“单”,容器。醪:音“劳”,醇酒。③投诸:投之于。④致死:以死相报。

译:当将帅的,必须与士卒同甘苦,共安危,才可能率领部队战胜敌人。所以我有全胜,敌有全败。从前良将用兵,有人送他一壶美酒,他派人将酒倒入河中,与士卒共饮。一壶美酒并不能使河水具有酒的香醇,但是全军将士都因此而决心以死相报,奋勇杀敌,这是因为将帅与他们同甘共苦的原因。

凡行军吏士有死亡者,给其丧具,使归而葬,此坚军全国之道也。军人被创即给医药,使谨视之。医不即治视,鞭之。

(唐)杜佑:《通典》一百四十九卷

注:①坚军:稳固军心。全国:保全国家。②被创:受伤。

译:凡在军事行动中将士有死亡的,都要供给棺木,将他们送回故乡安葬,这是稳定军心、保全国家的方法。军人受伤,要立即给予治疗,派人细心守护。医生不及时检查治疗,要处以鞭刑。

利害安危,置之度外,固必忘身以致君矣。而不使士心与之俱忘,亦非善就功之将也。然而得其心者,亦自有术;与士卒同衣服,而后忘夫边塞之风霜;与士卒同饮食,而后忘夫马上之饥渴;与士卒同登履,而后忘夫关隘之险阻;与士卒同起息,而后忘夫征战之劳苦;忧士卒之忧,伤士卒之伤,而后忘夫刀剑镞戟之瘢痍。事皆习而情与周,故以战斗为安,以死伤为分,以冒刃争先为本务,而不知其蹈危也。两忘者,处险为夷,茹毒如饴也。

(清)揭暄:《兵经百篇·术篇·忘》

注:①致君:报效君主。②就功:完成功业。③瘢痍:创伤。④冒刃:冒着刀锋箭头的危险。⑤两忘:将领与士卒两方面都忘记自身的安危。⑥茹:吃。饴:用米、麦等制作的糖。

译:将自己的利害安危置之度外,必然会舍生忘死以报效君主。但如若不能使士兵之心与自己一起舍生忘死,也不能说是善于建功立业的将领。而如何赢得士兵之心,亦自有方法:将领与士兵穿同样的衣服,而后士兵则忘却边塞的风寒;与士兵吃同样的饮食,而后士兵则忘却马上的饥渴;与士兵穿同样的鞋子,而后士兵则忘却关隘的险阻;与士兵共同起居作息,而后士兵则忘却征战的劳苦。为士兵的忧虑而忧虑,为士兵的死伤而悲痛,而后士兵则忘却刀枪剑戟造成的创伤。以上诸事都习以为常,关心士兵体贴入微,于是士兵便会以战斗为安乐之事,以出生入死为自己的本分,以奋勇争先为自己的职责,而不知道自己正身临危险之境。如果将领与士兵都忘记自身的安危,就会处险境如平地,视劳苦如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