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宗部的意义
虽然我们可以找到如上的证据来支持何焯的意见,但惠栋之说还是正确的,只是我们还需要加以推论。首先宗部、宗伍在地域分布上不能与
族符合。所谓
人不论是板楯蛮或是廪君后裔,他们的分布在后汉末年大概只在今四川东部、湖北西部、陕西南部,可是宗部的活动却在长江下游。除了上引《刘表传》所述荆州江南的宗贼之外,那时以江西的宗部最盛。《三国·吴志》卷四《太史慈传》注引《江表传》:
慈见策曰:“华子鱼良德也,然非筹略才,无他方规,自守而已。又丹阳僮芝自擅庐陵,诈言被诏书为太守。鄱阳民帅,别立宗部,阻兵守界,不受子鱼所遣长吏,言:‘我以别立郡,须汉遣真太守来,当迎之耳。’子鱼不但不能谐庐陵、鄱阳,近自海昏有上缭壁,有五六千家相结聚作宗伍,惟输租布于郡耳。发召一人,遂不可得,子鱼亦睹视之而已。”
鄱阳相当于现在的江西鄱阳县,海昏相当于江西建昌县。又《三国·吴志》卷二《孙权传》黄武四年十二月称:“鄱阳贼彭绮自称将军,攻没诸县,众数万人。”而《魏志》卷一四《刘放附孙资传》注引《资别传》云:“时吴人彭绮又举义江南,议者以为因此伐之,必有所克。帝问资,资曰:‘鄱阳宗人,前后数有举义者,众弱谋浅,旋辄乖散……’”从这里我们可以知道彭绮也是“宗帅”,而鄱阳的“宗人”常常要起来反抗孙氏政权,他们可以结聚到数万人之多。
江苏、浙江、安徽一带的宗帅也不少。《三国·吴志》卷一《孙策传》注引《江表传》:
(吴郡太守陈)瑀阴图袭策,遣都尉万演等密渡江,使持印传三十余纽,与贼丹阳、宣城、泾、陵阳、始安、黟、歙诸险县大帅祖郎、焦已及吴郡乌程严白虎等使为内应。
祖郎等实在也是宗帅。《三国·吴志》卷六《孙辅传》注引《江表传》称:“袁术深怨策,乃阴遣间使赍印绶与丹阳宗帅陵阳祖郎等使激动山越。”就说祖郎等都是宗帅。又《孙策传》注引孙盛的《异同评》驳书中所云孙策有意袭取许昌的说法,认为其时“深险强宗未尽归复”,孙策不可能作此企图。裴松之又驳孙盛,云“于时强宗骁帅祖郎、严虎之徒禽灭已尽,所余山越,盖何足虑”。孙裴二人关于孙策是否有袭取许昌的企图意见不同,但都承认阻碍孙策发展的势力是那些“强宗”,裴松之更明确指出祖郎、严白虎都为“强宗骁帅”。由此可见《孙策传》称陈瑀所勾结的险县大帅包括乌程的严白虎在内都是宗帅,此外《三国·吴志》卷一五《贺齐传》“吴郡余杭民郎稚合宗起,贼复数千人”,自然也是“宗贼”。
甚至在遥远的交州也有这种组织。《三国·吴志》卷四《士爕传》:(https://www.daowen.com)
戴良为刺史……爕子徽自署交址太守,发宗兵拒良。良留合浦。交址桓邻,爕举吏也,叩头谏徽使迎良。徽怒,笞杀邻。邻兄治、子发又合宗兵击徽。
所云宗兵之“宗”,也就是“宗部”、“宗伍”之“宗”。
从《三国志》的记载中看来,宗部之“宗”只是指宗族而言。上引《太史慈传》所云:“鄱阳民帅,别立宗部”,又说“海昏有上缭壁,有五六千家相结聚作宗伍”,部伍是军事组织,所以才可以“立”,可以“结聚”,宗部、宗伍解释作结聚宗族而成的部伍,我想是比较适当的。《贺齐传》所云“合宗起”,也只能解释为集合宗族起事。至于《孙资别传》所云“鄱阳宗人”,《孙策传》所云“豫章上缭宗民”似乎有利于作种族的解释,但就当时的习惯用语看来,仍然是指宗族或参加这种宗族武装组织的人民。我们知道黄巾起义之后,以宗族乡里的关系而组成的武装集团在北方极其普遍,那么我们也有理由相信南方有同样的情况。我们可以引两个例子来说明宗人的意义。《魏志》卷一一《田畴传》:“畴尽将其家属及宗人三百余家居邺”,本传注又引《先贤行状》曹操论田畴功表也说“畴率宗人避难于无终山”。这虽是发生在北方的事,但宗人的解释应该是一致的。又《晋书》卷七六《虞潭传》:“潭遂于本县招合宗人及郡中大姓共起义军,众以万数。”这里的宗人显然是指会稽山阴大族虞氏而言,这样的招合大姓起兵,岂非就是结聚作宗伍么?此事虽稍后,但确切地说明了宗人的意义。
因此我认为李贤将“宗”释为“宗党”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