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沿途征集常断粮
各路红军开始长征后,不再有根据地政权和有群众供应粮食,只有靠沿途“打土豪”和捐助、购买、欠借方式解决吃饭问题。各部队每到宿营地,首要任务便是筹粮筹款。中央红军和红二十五军,红二、红六军团长征出发都在秋收之后,地主大都谷物满仓,也便于没收征发。
红军政治部门对没收沿途土豪钱粮,有着一系列详细、严格的制度和程序。到达一地后,部队要动员群众检举,确定后才能“打土豪”,严防打家劫舍。对贫苦农民,红军一般是花钱买粮(钱款多为“打土豪”所得),并商妥粮价,不经同意不得强行购买。群众逃跑不在家时,买其粮食就要找邻近群众同去,留信给逃跑群众,并将钱付给邻近群众让其代转。即使是一根甘蔗、一碗糖水或几条咸菜,也要给一个银毫或几个铜板。
红军长征时,因队伍出发时间间隔很长,先头部队筹粮相对容易,在进攻战斗中也常有缴获。后卫部队打阻击战时则往往有耗无补,而且进入已筹完粮的地区也难以找到粮食。当时领导机关就考虑到这一点,在筹粮时要计算好后卫部队的人数,动员先头部队尽量多留出一些食物给后卫部队。
从国民党军和反动政府那里缴获,也是解决途中食物问题的一个手段。中央红军先头部队快速插入昆明东面的马龙县时,截获了云南军阀龙云送给蒋系薛岳部的满载地图、云南白药、宣威火腿、普洱名茶的运输车和一大批军粮,使部队改善了生活,红军由滇入川所需的地图也得到解决。有些红军干部开玩笑说:“当年刘备入四川,有张松献地图。如今红军入四川,又有龙云献地图。”
红军三大主力在长征中粮食供应最为艰难的日子,都是进入川康少数民族区域之后,随后北上也筹粮不易。当年的黔、滇、川、康和陕甘均属贫困地区,红军经常是一日一顿,一顿半饱,在那里非战斗减员数量大大超过战斗减员数量。

油画《过草地》表现了朱德总司令同战士们一同品尝野菜的情景。(张文源作品)
尽管部队极度缺粮,红军领导仍规定了严格的筹粮纪律。进入少数民族区域后,各部队都得到指示,对下层民众以及持友善态度的上层不侵犯其财产,对勾结国民党对抗共产党的反动上层则给予打击并没收财产。进入雪山草地附近地区后,因人烟稀少且百姓多已逃避,部队为生存只好收割藏民接近成熟的青稞,从而产生了非常时期的特殊征粮方式——“留条(牌)筹粮”。收割完后,指战员都将所收数量和原因用墨笔写在木牌上,插在田中,藏民回来后可拿这木牌向红军部队领回价款。由于许多群众躲避未回,红军起初还留下部分银圆,后因钱物不足而改留欠条。毛泽东到达陕北后接受斯诺采访,曾说过这是红军唯一的外债。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还牵挂此事,指示川西和西康地区的领导应向藏民做适当补偿。当年红军留下的欠条,不仅由人民政府加倍偿还,而且还成了珍贵的革命文物。
过草地前,红军收割到一些尚未成熟的青稞,因缺乏工具只好用手搓麦子,无法加工的麦粒吃下去后很难消化,因此生病者甚多。即使是这样的青稞,在当时也是最宝贵的食物之一。据担任过草地开路的红一军团第四团政委杨成武回忆,临行前毛泽东向他交代了任务,辞行时见他没有东西吃,便让出自己的晚饭——六个鸡蛋大小的青稞馒头。随后红军在毛儿盖发现了一个大土司的石楼下窖藏了几十万斤(1斤=0.5千克)青稞,将其做成炒面,每人发了四五斤,作为过草地的食粮。
第一次过草地时行军七天,指战员体力消耗大,多数人走了一半路程便将炒面吃光,断粮时只好挖掘所有能充饥之物——皮包革履、死牛烂马、树皮草根、“神仙土”、粪便中残留的粮粒等。处于半饥饿状态下行军的人极易生病,在草地患重病不能行走往往就意味着死亡。当时红军出现了长征中最严重的非战斗减员,如红一方面军主力过草地前,曾以一军(团)的第六团探路。该团在黑水马河坝一带陷入绝境,曾向总部发出求粮急电——“因为粮秣已绝,茹草饮雪,无法充饥,饿死冻死者触目皆是……生死完全取决于能否及时取得接济”。像这样的悲壮情景,长征中屡见不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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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四方面军当年在征途上留给群众的借据。

中央红军在长征前专门印刷了一批借据,以作为路上筹粮之用。

油画《雷声远去》表现了长征途中因缺衣少食牺牲的烈士形象。(李如作品)
有人认为草地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水,其实这里的水大多是陈年腐草泡出来的,喝了轻者肚子发胀,重者中毒而亡。由于粮食不足,部队要挖野菜、草根充饥,在没有盐、没有燃料的情况下,许多人吃了半生不熟或有毒的野菜、野草中毒身亡。沿途经常看见牺牲的战士,嘴里还含着饥饿难耐时误食的毒草。在断粮时,有的人还将身上的皮带、皮鞋、皮毛坎肩或枪套、马鞍子都拿来煮着吃。前面的部队通过后,后续部队经常连野菜也难挖,粮食和盐的不足使红军在过草地时付出了太多的生命代价。
红四方面军在第一次、第二次过草地时,因刚离开根据地不久,部队还有一些物资积蓄,减员相对较少。在第三次过草地前,许世友带领骑兵师打散了反动土司的武装,缴获了8000多头牛羊。这次行军时间虽比较长,却因补充了这些肉类,部队多数人得以充饥走完全程。
红军内部的团结互助,是艰难长征中战胜缺粮的首要保证。多数指战员宁愿自己吃野菜、草根和树皮,也要把仅有的一点干粮给伤员和体弱者。红二方面军过草地时,贺龙要求前面的部队不要把野菜采尽,给后面的部队留下一些。每次会师前,先行到达的部队总是竭尽全力,为远道而来的战友们准备给养和慰问品。靠着团结互助的精神,红军各主力部队最终战胜了饥饿,通过了西部缺粮区。

周恩来在长征途中动员大家努力筹粮。(沈尧伊作品)
中国共产党人要消灭剥削和压迫,实现各民族平等的纲领,也感动了长征途中的各民族同胞。红军长征进入偏僻的西部,通过荒凉的大凉山“倮倮区”,在藏区长时间停留,同尚处在奴隶社会或农奴制度下的少数民族接触,全靠党正确的民族政策,靠着部队严明的纪律,才克服了历史形成的深深隔阂,迎来了“兄弟民族夹道迎”的场面。正是由于实行正确的民族政策,红军在通过少数民族地区尤其是荒凉山区时,仍然筹到粮食。如红二军团进占西康省德荣县后,龙绒喇嘛寺召开“堪布会议”,决定赠送红军青稞1.5万斤,同时派喇嘛到附近村庄为红军筹集粮食。一些少数民族兄弟不仅拿出余粮,还帮助红军挖野菜。在延安时期和新中国成立以后,毛泽东几次高度评价了藏族、羌族人民帮助红军的业绩,将其比喻为“牦牛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