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人磨出“铁脚板”
长征中的红军要翻越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青藏高原边缘区,经过被称为“死亡之区”的水草地,向自然界的艰险和生命的极限挑战,这也是永远值得人们传颂的动人创作素材。“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诸如翻越老山界,几过乌江天险,“金沙水拍云崖暖”的渡江奇迹,爬过夹金山、梦笔山,经历长征途中最艰苦的行军——通过水草地,还有冲破天险腊子口等,这些都是艰苦卓绝的典型。
长征中的红军一面行军,一面受到几十万敌军围追堵截,主要靠快速行军摆脱险境。经过考验的红军指战员都明白,练就一双“铁脚板”是征战的基本保证。据中央红军统计,长征期间平均每天行军35公里,宿营后一些人员还因外出警戒、筹粮而多走些路。不少人后来说,红军长征二万五千里,他个人走了至少三万里。
中央红军长征中翻越的第一座高山,就是广西北面的越城岭,俗称“老山界”。山上的雷公岩、百步陡等地方,简直是九十度绝壁。上山时,后者的嘴几乎可以碰到前者的脚跟,下山时,后者的脚差不多会踩到前者的头顶。绝壁上开辟的栈道、石梯则宽不盈尺,一旁就是高达100余米的悬崖。行军到达悬崖时,所有伤员都必须离开担架,由人搀扶着攀登,输送辎重的挑夫根本无法通过。摔断了腿的马匹,躺在悬崖脚下,痛苦地嘶鸣。被誉为“红色华佗”的军医傅连暲,骑着毛泽东让给他的大白马,在半山上的栈道略一张望,犹如从云端往下看一样,不禁头昏眼花,竟连人带马跌下悬崖。幸亏他掉在浅水边,无生命危险,他的马连同马背上的行装却早已被激流冲得无影无踪。
面对如此险境,有诗人气质的毛泽东仍然吟诗言志,写下了形容山之高的“刺破青天锷未残”诗句,赞颂了红军在困难面前仍然保持着大无畏的英雄气概。
在长征途中,部队扩红而来的新成员虽人数不少,例如在遵义一次就吸收了几千人入伍,但这些人因过去未经长途行军锻炼,入伍后不久大都掉队,最后完成长征的人多数还是出发前的老骨干。红军与敌周旋时虽然走了不少弯路,相当疲劳,但敌人几十万大军更被红军拖来拖去陷入无用武之地,更是疲惫不堪。

油画《红军过夹金山》。(冯法祀作品)
长征期间,不少部队为了抢时间完成重要任务,经常急行军或强行军。例如红一军团第四团为了在援敌到达前夺占泸定铁索桥,“要桥不要命”。开始部队沿大渡河西岸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沿途突破敌人的阻拦急行军,预定两天到达。随后,红军发现对岸敌军两个旅正同自己隔江并行奔向泸定,因下大雨暂时停下休息。在此紧急关头,红四团改为强行军,创造了过崎岖山路一天一夜强行120公里的纪录。此间部队没有睡觉,干粮也是边走边吃。如此惊人的行军速度,后人称其为“飞夺泸定桥”实不为过。
在这种长途行军中,胶鞋是很难得到的宝贝,布鞋不耐磨,每个指战员身上都带两三双草鞋,一路行军一路自己打草鞋。国民党军追击红军发现其最鲜明的一个特征,便是路途边触目皆是的一双双丢弃的烂草鞋。红军过金沙江后演了一个剧目,名为《一只破草鞋》,意思是敌人自赤水河以来追击千里,只捡到红军穿烂的草鞋。
在红军的队伍中,通常只有少数师或团以上干部才配备马,可是在多数情况下这些马用来驮伤病号或枪支,他们自己则同战士一起步行。如当时年过半百的朱德总司令,长征途中多是徒步,把马用来驮体弱的战士,极大地激励了部队指战员。
除了过草地外,红军长征中最艰难的行军就是过雪山。如红二、红六军团在1936年夏天沿着玉龙山西麓、金沙江东岸前进时,一个“戴白帽子”的大雪峰横在眼前,这就是北上甘孜与红四方面军会合必须翻越的哈巴雪山。哈巴雪山位于横断山脉南端,到处是被金沙江、澜沧江激流冲刷而成的沟壑峡谷,陡峭异常。许多雪峰都在海拔5000多米的高度,寒风吹起山上的积雪,宛如玉龙在天际飞舞。在严寒和极度缺氧中,指战员主要靠自身运动产生的热量驱走寒冷。爬山到达雪线以上时,指挥员不断喊“千万不能坐下”!除了缺氧的威胁外,此时衣衫单薄的指战员若是停止运动,身体很快就会被冻僵。据红六军团政治部主任甘泗淇写的总结:“在雪山上停止、休息和吃雪水的致死近百。”

油画《先驱》表现红军在过草地的征途上前仆后继。(高泉作品)(https://www.daowen.com)

油画《峥嵘岁月》表现出朱德总司令率部过草地的情景。(林岗、庞涛作品)
翻越第一座雪山时有70里左右的路程,红二、红六军团各个部队都只用了十多个小时,不过在山高路险、严寒冰雪的残酷条件下,部队因情况不明和经验不足,付出了很大代价。尤其是红二、红六军团的指战员大多数来自南方水乡,对西部高山的严寒和稀薄的空气很不适应。自湘西突围以来,部队连续作战行军,体力消耗很大,到了雪线以上严重缺氧,人人感到如秤砣压胸。有的战士被冰潮雪浪吞噬;有的战士不知沟壑深浅,连人带枪跌进深谷;有的战士对爬雪山缺乏知识,累了就坐下来休息,结果再也起不来。总指挥贺龙内心非常焦急,向全部队口传命令,要各级干部组织行军,照顾体弱有病的同志,不能让一个人掉队。在这支队伍里,有贺龙的女儿贺捷生,此时仅半岁,是全程经历长征的年龄最小者。
贺龙自己有一匹马,过雪山时他却同大家一起步行,让一些体弱者抱着马腿甚至抓着马尾巴爬坡。他后来曾感慨地说,这一匹马过雪山时救了十几条生命!
红军行军中最艰苦的时候,是过草地的日子。当时的红一军团政委聂荣臻回忆说:过草地那些日子,天气是风一阵雨一阵,身上是干一阵湿一阵,肚子是饱一顿饥一顿,走路是深一脚浅一脚。大部分人挺过来了,不少人却长眠草地。有的战士走着走着,突然就倒下了。是饮水还是瘴气中毒,是饥饿还是冻死,没有人知晓。

油画《罗荣桓在长征途中》表现了红一军团政治部主任罗荣桓同战士们一起行军,大家都是衣衫褴褛。(陈坚作品)
过草地的牺牲者,来得及掩埋的就在简陋的坟前立上死难者的拐棍,刻上他的名字。来不及掩埋的只能暴露于野,在风雨雷电之下随着岁月慢慢消失。那些不小心陷进沼泽的,一串泡泡过后瞬间便消失。这些牺牲者的精神,激励着生者更无畏地奋斗。许多老红军回忆,经历过草地的战士,对死亡差不多都有了一种漠视感,作战特别勇敢。
万里征途中经常出现伤员和病号,因没有根据地难于妥善安置。当时为保存重要骨干,红军规定团以上干部和重要技术骨干(如电台人员等)伤病后用担架抬着走,轻伤病员能走则步行跟随,重伤病员每人发几块银圆安置在群众家中。红军三大主力长征出发时总计约有20万人。长征结束时,经过远征的部队只剩下5.6万人(如加上在陕甘宁晋补充的人员共7万多人,不过随后在西路军远征时又损失了2万人)。20世纪80年代中期全国调查统计有15万失散红军,相当一部分就是长征途中的伤病掉队人员。
“为有牺牲多斗志”。红军万里长征的过程,不仅是与敌人进行战斗,也是向自身的生命进行极限挑战,不惜流尽最后一滴血。根据唯物主义的原理,物质决定意识,同样意识也可以反作用于物质。长征中的红军正是将精神的反作用发挥到极致,靠着钢铁般的意志,因陋就简,克服衣食住行方面的物质困难。

油画《走出泽地》表现了红军征途扛着重机枪行动的艰难。这些少有的重武器,是当时红军的宝贝。(李如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