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为何修完凯旋门就很少“凯旋”了

大凡有机会去法国巴黎访问的人，都不会忘记观光一下矗立在戴高乐广场中央的凯旋门。这座凯旋门是为纪念拿破仑1805年12月2日在奥斯特利茨战役中大败奥俄联军的胜利而兴建的。它高48.8米，宽44.5米，厚22米，中心拱门宽14.6米，内墙刻有拿破仑用以宣扬其战功的96个胜利战役的浮雕和跟随他辗转征战的386位将领的名字，外墙上有巨型雕像，栩栩如生。这是一座威严雄伟的建筑，可与艾菲尔铁塔相媲美；它又是一座荣誉的丰碑，记录了战神拿破仑的累累战绩，记录了拿破仑时代法国人勇武善战、卫国御敌的伟大精神。这座宏伟的凯旋门又像是一个历史的句号，使法国辉煌的历史在此作一停顿。拿破仑之后，法国民风腐败，国防松弛，军人的社会价值一落千丈，连爱国心、荣誉心都成了舆论讽刺的对象。在一些咖啡馆之类的公共场所，甚至挂着“妓女、军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当时的一位法国将军颇为感叹地说，“人们对于是非黑白已经丧失了认识，而自私自利的心理代替了爱国心和公益心”。当历史进入到普法战争时，法军的许多士兵甚至不会瞄准放枪，大量的军人临阵逃脱，这些世界上名震一时的英雄的后裔们一败涂地。凯旋门下，迎来的不是胜利，而是一场亡国的耻辱。

这历史性的耻辱深深震撼了法兰西人。此后一段时间，法国的国民精神开始振作，国防意识逐渐增强。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法国军官戴着雪白的手套，修饰得英姿飒爽，走在队伍的前面；士兵们一律穿着暗蓝色短上衣和猩红色裤子，整齐地伴随着他们的军旗。在凡尔登战役中，他们面对3倍于己的40万德军，7倍于己的火炮优势，在持续10个月猛烈攻击下，高呼着“他们不得通过”的口号浴血苦战，损失55万人而不曾后退半步。在这场被称为“凡尔登绞肉机”的战役中，世界都为法国军民的战斗意志所感叹。1918年11月11日，德军代表团打着白旗，在法国东北部贡比涅森林中的一个火车厢里签定了投降书。法国人以自己的热血再次赢得勇敢的美誉。然而历史总是无情地嘲弄那些不能正确吸取历史教训的人们。面对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120多万人的死亡和无数财产的损失，法国被残酷的战争吓破了胆。为了防止再遭战争蹂躏，法国拨出60亿法郎修筑了马其诺防线，却没有把增强国民的国防观念摆在应有的位置上。恐战厌战、贪恋享乐的情绪在朝野上下蔓延滋长着。1928年提出的国家动员法案，拖了整整10年才通过。法国国民国防观念的大堤上，出现了严重的裂痕。1940年5月10日，希特勒出动136个师，2600辆坦克，3800架飞机，绕过马其诺防线，切入法国腹地，分兵向巴黎推进。这时，在正面战场上，相当数量的法军未经交战便土崩瓦解。法国政府得知德军即将兵临巴黎，顷刻慌作一团，立即宣布巴黎为“不设防的城市”。6月13日，战争打了还不到一个半月，法国政府就向德国提出停战投降。希特勒为雪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失败之耻，故意羞辱法国，要法国全权代表在22年前德国签署投降书的贡比涅森林的同一节车厢里，签署停战协定。在总结这一苦涩的教训时，法军总司令甘末林痛心地写道：“今天所动员的人员，在两次战争之间的阶段中，并不曾受到爱国的精神教育，所以他们对于决定国家命运的决斗，在精神上是毫无准备的。我方正面被敌军突破的主因，即为部队的自动溃逃。”

法兰西的荣辱兴衰，应验了中国的一句古话：“存亡在虚实，不在于众寡”（虚实亦即抵抗意志和卫国精神，也就是国防观念的核心内容）。国有抵抗意志，民有卫国精神，水泥构筑的防线和武装的大军才能成其实；相反，国无抵抗之念，民无卫国之心，整个国家和民族就会成为一触即溃的纸壁沙墙，即使钢铁浇铸的防线和荷枪备炮的大军也形同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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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7月14日，协约国在巴黎凯旋门举行胜利阅兵式

国防观念，作为一种以爱国主义为精髓的行为观念，不仅是国家安全的重要保障，也是国家发展、民族振兴的重要因素，是增强国民凝聚力和向心力的“黏合剂”。纵观世界发展史，一个普遍性的现象引人深思：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凡是具有群体的国防观念和进击精神，所表现出来的强大活力将是不可估量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和德意志两个民族在战争废墟上奇迹般地东山再起，虽然有多方面的原因，但自强不息的群体精神，则是它们兴邦振国的“民族魂”。

法国的历史教训至少还证实了一个规律，即国防观念作为社会的一种观念形态，在和平时期极易“滑坡”，垮下来容易，树起来颇难。代价是无数的鲜血与生命。因此，越是生活在“莺歌燕舞”之中，越是要明智地加强国防教育，强化国防观念。倘若待到战争的铁拳敲破了国门，再去建筑国防的精神长城，那就无异于临渴掘井了。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现代战争，不仅突然性强，而且破坏性大，对作战部队和后方居民造成的精神震撼力将远远超过以往的战争。如果我们平时只醉心享受和平的阳光而忘记了戒备，一旦战争阴云密布，我们的军队和民族即使能够经受住又一次血与火的考验，但付出的代价恐怕也是难以计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