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艺界敬仰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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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说：“年轻时我也演过戏。”

在中日关系正常化前的民间往来中，日本的文化代表团和文化艺术界人士来访的较多。周总理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同他们接触、交谈。

记得1960年10月，日本俳优座、文学座、民艺、葡萄之会和东京艺术座等五家话剧团联合组团到中国来访问演出。时值日本人民掀起规模宏大的反对《日美安保条约》斗争之后，而且五个剧团合成一个团访华演出，在日本戏剧史上是从未有过的。周总理不仅观看了他们的演出，而且出席了10月8日下午在中山公园为日本话剧团举行的游园会。我接到通知后，即来到中山公园。

园内摆着许多铺有白布的桌子。我看到一些日本演员和中国演员坐在一起，边饮茶，边交谈。不一会儿，身着深色中山装的周总理来到日本演员当中。人们欢腾了，园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周总理边与日本客人打招呼边坐下。围着周总理坐下的日本著名演员有主演《女人的一生》的杉村春子和主演《夕鹤》的山本安英。今天她们二人为了表示对周总理的尊敬和喜悦心情，都穿了一身“和服”。著名导演和演员千田是也和他的夫人岸辉子，以及另一位著名导演村山知义也坐在周总理近旁。我看到外面还围了一圈人，其中就有中国著名演员于是之。周总理亲切地与日本朋友促膝交谈，就像老朋友拉家常。他说，年轻时我也演过戏。今天见到各位，感到很亲切。日本有这么多的话剧演员到中国来演出，还是第一次。我认为，中日戏剧交流具有重要意义。

后来，日本著名儿童剧演员伊藤巴子女士，在1965年4、5月间随同日本几个话剧团联合组成的“访中日本话剧团”来北京演出。团长是著名话剧演员泷泽修。伊藤巴子等人5月2日在人民大会堂荣幸地受到周恩来总理的亲切接见。5日晚上，周总理观看了他们的演出。通过那次访华，伊藤认识了中国戏剧界的很多朋友。在后来的岁月里，她不遗余力地为发展中日戏剧交流奔波，并为此经常访问中国，与中国戏剧界人士建立了珍贵的友谊。她现在是日本“话剧人社”理事长。她告诉我，她正在认真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日中友好事业需要培养接班人，同样的，日中文化交流事业也需要培养接班人。她说：“在国际形势不断变化的今天，通过戏剧加深双方理解的同时，我们面临一个……共同发展两国戏剧事业的课题。这些课题已超出我们这些民间人士的力量范围，我常有力不从心的感觉。然而，我们必须坚持，将自己小小的力量汇集成一股迈入21世纪的更大洪流。”她说：“文化和艺术的交流，是建立在人与人相互信任的基础上的。为了打开对方的心扉，必须首先敞开自己的胸怀。只有这样，彼此才能更加接近对方的心灵深处。”伊藤认为：“有一件工作非常重要，虽然经过我们这一代人的努力，却仍未完成，需要下一代继续努力。我们要将一百年前开始的日本侵略中国的历史告诉下一代，教会年轻人特别是日本的年轻人，怎样以坦诚的目光正视历史，认识事实。时代不断地推移，我们这一代、我们的下一代乃至下下一代，都需要正视历史。如果我们不能从历史中汲取教训，不能正确地对待历史，便无法跟上21世纪的步伐，无法把握新时代的脉搏，一旦失去了‘历史’这一基础，日本与中国的友情和信赖关系便根本不可能存在。”

记得还有一次，周总理在中南海会见日本文化代表团。我去做翻译，看到代表团成员中著名的女作家有吉佐和子穿了一身美丽的和服，很引人注目。会见中，她向周总理讲述了中国文化对她的影响，并说她非常喜欢看中国戏剧。于是，周总理便向她推荐越剧《红楼梦》。总理说：《红楼梦》是中国四大古典小说之一，它描写的是一对青年男女反抗封建制度束缚，争取婚姻自由的故事。越剧《红楼梦》在北京公演，很受观众欢迎，可惜现在不演了。不过，听说你们还要到上海去，我告诉他们专门为你们演一场。总理立即向工作人员作了布置。日本客人喜出望外，一再向总理表示感谢。

接见完毕，合影留念时，按名次排列，有吉佐和子女士本应站在距离周总理稍远的位置，但她激动不已，一下子站在周总理旁边，照相机的快门立即把这一难忘的时刻记录了下来。

“你们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我不会忘记1957年5月9日周总理在中南海会见日本考古代表团和日本话戏剧家代表团时的情景。

我坐在周总理身旁做翻译时发现这一次的会见不同于往常，主要是周总理主动向客人了解日本情况。周总理按照座位的排列次序，依次向客人提出问题，亲切交谈，气氛显得轻松、活跃。就这样，大约过了半数人，周总理把目光移到一位三十出头的女性身上。她是这个代表团中唯一的女性，日本“新制作座”的创始人真山美保。她既是一位演员，也是一位剧作家。据说，“新制作座”当时才成立六年。

周总理在会见前就了解到“新制作座”是日本一个新型的剧团，因此便从这里问起：“听说你以一种新的想法创立了一个新的剧团？”

“是的。我发现艺术来源于群众，并在群众中发展壮大，便放弃了使我长大成人的东京而下到地方，深入到每天都在辛勤劳作的民众中去，为他们创作剧本，演出，并征求他们的意见。我的想法是生活在人民群众之中，与人民群众一起创造艺术。”真山美保回答了周总理的提问。

“你是跟人民群众生活在一起吗？”

“是的，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我几乎都生活在纺织厂、矿山、造船厂或其他工厂里。要不就生活在农村、渔村和山村里。”

周总理又问：“你的作品主题是什么？”(https://www.daowen.com)

“大多是反映工人和农民的苦恼的。还有一些是反映女工生活的作品，这样的作品是为了鼓励她们奋斗成长。目前在日本有许多人正为受社会的歧视而苦恼。这些事想起来就让人难过。”

“的确是这样。不过，观众的情况怎样？”

“这要看剧场的规模，多时超过两千人，平均为八百人至一千人。”

周总理进一步问道：“你们采取什么样的方式组织观众，又是怎样决定公演的形式呢？”

真山美保介绍了“新制作座”在演出前深入工厂、农村、山村、渔村、学校进行宣传、售票和组织观众的情况。

周总理问：“所有的剧团成员都参加这些活动吗？”

“是的，演员们都要深入到群众中去开展这一活动。”真山回答。

“你们靠什么生活呢？”

“靠门票就足以维持了。”

“什么援助也不要？”

“不要。”

听到这里，周总理满意地笑了。他猛地拍一下膝盖，兴奋地说：“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你们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你们今后也许会遇到困难，但请你们一定要坚持下去。因为你们的艺术是‘在人民群众中产生，在人民群众中发展’。”

后来真山美保在一篇回忆文章中写道：听了周总理的话和鼓励，“我的眼泪唰的一下落了下来，直到那时为止，即使在我的祖国日本，也从未得到像周总理这样的承认和理解。有人一直在嘲笑我，说什么剧作家真山青果的女儿究竟喜欢什么……还说我根本不了解群众的内心深处，在城市公演过少等。

“我喜爱富有朝气的劳动群众，喜爱忠诚老实的人，也喜爱贫苦的人。我只相信他们的眼泪。我认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为那些把话剧看作是项链、是装饰品的人创作和演出。

“从二十多岁起我就一直认为，无论受到怎样的中伤，都不要改变自己的态度和思想。这几年，我顶住了难以忍受的侮辱，也曾为无人理解而苦恼过。但我还是在群众的深情厚爱下挺过来了。而在遥远的异国且是大国之中国的首都北京，却得到了周恩来总理热情而有力的鼓励，这是我连想也未曾想过的。

“在剧团创立初期，我曾苦于没有任何可资借鉴的样板，只能靠双手摸索着前进。就是在那段困难时期，我偶然看到了毛泽东主席在延安时的讲话记录。我惊奇地发现，那里边讲的情况与日本的情况多么相像啊！于是，我把它当作了自己的教科书。”

这一次的谈话使真山美保坚定了“新制作座”的发展方向和前进的道路。真山说：“我与周总理的谈话虽然仅此一次，但从那以后，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想起周总理的话语，就能体会到他那颗炽热的心。”

“我那次与周总理会面看起来一切出于自然，其实周总理事前一定做过一番细致的调查研究。即使如此，周总理提问时惊人的机敏和问题的尖锐仍令我终生难忘，回味无穷。”

1994年4月，我作为文化部副部长率中国文化代表团应真山美保女士邀请，访问了在东京八王子的新制作座剧团。剧团院内有几株樱花树正含苞待放。往年这个时候就可以欣赏到盛开的樱花，但那一年的花期似乎迟了几天。在我们要启程回国前夕，真山美保女士和新制作座剧团的朋友们特为我们举行了赏樱欢送会。尽管未能看到樱花烂漫的景色是个遗憾，但真山美保女士的一片热情，使我们心中感到了温暖，她的一席话，更给我们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她说：樱花的特性是开时一下子盛开，使你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明亮，灿如云霞，妩媚多姿。但，花期一过，花瓣如雪，纷纷飘落，毫不留恋。盛开的樱花固然绚丽多姿，但满地的落花雪也异常美丽，令人心旷神怡。她说：周总理年轻时来日本寻求真理，常到京都岚山，并留下了赞美樱花的诗篇。我想，周总理的一生，就像那美好的樱花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