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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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陈毅副总理的日本人都说，他是一位“豪放磊落”“爽直痛快”的人。

陈毅副总理辅佐周恩来总理，承担了大量外交和外事工作。在我的印象中，从20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他不知疲倦地会见了一批又一批来华访问的日本政界、经济界、文化界、新闻界人士。我有幸多次为他担任翻译工作。我在为他做翻译时，也深感他就是这样一种性格的人。

日本人不忘过去，才能跟中国真正友好

1960年6月6日上午，陈毅副总理会见以著名作家野间宏为团长的日本文学家代表团。

这个代表团是在日本人民掀起反对《日美安保条约》的斗争高潮中应邀访问中国的。成员中包括副团长龟井胜一郎，团员松冈洋子、竹内实、开高健、大江健三郎和白土吾夫。当时我被临时调出来做口译。

虽然此事距今已过六十多年，但给我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

这次会见，是在国务院陈毅办公室的会见厅进行的。中方出席者有：廖承志、楚图南、阳翰笙、老舍、周而复、杨朔、孙平化、李英儒。(https://www.daowen.com)

陈毅副总理首先赞扬了日本人民在全国掀起的反对《日美安保条约》的斗争，表示对这一斗争坚决予以支持。陈毅副总理的谈话既豪放、坦率，又很风趣。

说到他对日本人看法的演变，陈毅副总理说：“你们是文学家，我想坦率地说，你们日本人过去很长时间对中国人是盛气凌人的。”

接着，陈毅副总理说：“这些都已经过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话音刚落，野间团长表示：“尽管陈毅副总理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但我们日本人对于过去日本的侵华战争负有责任，我们是不能忘记过去的，不能把它付之东流。”

陈毅副总理听罢，当即表示：“说得好！谢谢你们。我们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们说日本人不忘记过去的事。这样，两国人民才能真正友好。如果我们总是恨日本，而你们日本人把伤害中国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中日两国就永远不能友好。”陈毅副总理接着说：“通过这次日本人民反对《日美安保条约》的斗争，我重新认识了日本人。我对日本人放了心。”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龟井胜一郎后来回忆说：他听到陈毅副总理说“日本人对中国盛气凌人”那句话，心想这位经历过抗日战争的将军一定想起了“彻底憎恶”日本的那些岁月。

龟井说：“陈毅副总理这句话，是令人难忘的。我想，他的心情一定很复杂。就大部分中国人来说，他们的心灵深处，一定是在警惕着日本人。让我们设身处地想一想，中国人对日本人的感情绝不会好。”龟井的话表达了有良知的日本知识界的心声，他们对日本军国主义在中国犯下的侵略罪行始终抱有愧疚之感。

陈毅副总理的精辟讲话——“中国人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日本人说不忘过去的事。这样，两国人民才能真正友好”这段话传到日本后，引起了巨大的正面反响。这段话的震撼力就在于它既表明中国一贯坚持原则的态度，又入情入理，使人口服心服。我认为，陈毅副总理的话，实质上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以史为鉴，面向未来”。

陈毅副总理的这次谈话，还有一点引起了日本朋友的很大兴趣，那就是他在谈话中引用了《孟子》里的一句话。陈毅副总理在谈到美国封锁和孤立中国，并阻挠中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时，说：《孟子》里有一句话，“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龟井胜一郎认为，陈毅副总理之所以强调“外患”，是因为中国当时把美国设定为最大的外患，来加强国内的体制。美国是加强了中国人民的抵抗和团结的“反面教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