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仁天皇和皇后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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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9月29日是中日关系正常化四十周年纪念日。

这一年的10月，明仁天皇和皇后应中国国家主席杨尚昆的邀请访问了中国。日本天皇和皇后到中国来访问，这在中日关系史上是第一次。它表明，战后中日关系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

日本国内出现赞否两论

在天皇和皇后来访前，日本的媒体大造舆论，连日讨论天皇和皇后是否应该访华。舆论一分为二，一部分人赞成，另一部分人反对。我从一条消息中看到，当时任亚细亚大学校长的卫藤瀋吉表示赞成。说实在的，我多少有些意外。为什么呢？因为许多人认为从他以往的政治态度来看，他不会赞成天皇访华。而现在，他却明确表示赞成。他的理由是天皇和皇后两陛下访华，必将推动日中关系进一步发展。当时我还看到一家日本报纸刊登了一整版广告（这种整版广告，跟其他广告一样，只要拿钱，报社就给登），上面写了一大套反对天皇访华的理由。有一批据认为是右翼的文化人在上面签了名。在这些签名中，我同样意外地发现了以前同在中日友好21世纪委员会共过事的佐藤欣子女士的名字。

日本一部分人反对天皇访华的主要理由，是怕在政治上“被中国利用”。还有一点，就是怕中国逼天皇就过去的战争问题道歉。

我没想到，日本“四季”剧团艺术总监浅利庆太和他的好友香山健一也对天皇访华寄予关心。这一年的春天，“四季”剧团来中国演出轻音乐剧《李香兰》。在北京演出后，便到东北的长春、沈阳和大连继续演出。浅利庆太是此剧的作者。他一开始就有一个设想，就是不去中国的南方而去东北演出，因为他想通过演出此剧向中国东北人民表示歉意，并希望能推动日本企业向这一地区投资，以补偿日本过去对中国东北人民欠下的账。在长春演出时，浅利庆太和曾在长春长大的香山健一夫妇专程前去观看，并了解当地人民对此剧的反应。

长春的活动结束后，他们通知我要来北京，届时要求同我见面，说有重要的事要谈。他们抵京时，天色已晚，我们在早已预约好的东城外交人员酒家共进晚餐。原来，他们所说的要事，是天皇访华的问题。浅利和香山对我说：“希望中国能给予照顾，把天皇访华只作为友好访问，而不要加上政治色彩，不要使天皇为难。这样，就可以使日本国内的反对派不能得逞。希望能把这个意见转告有关方面。”

为了使日本天皇和皇后的访华能取得圆满成功，不仅中国方面做了万无一失的部署，日本方面也做了周密的准备，后来，我听说天皇和皇后本人心理上的准备也做得很充分。

天皇、皇后做了周到准备

那是1992年的11月，我同郁文、林林等同志一道为参加纪念郭沫若诞辰百周年活动访问了日本。11月8日中午，我们在日中文化交流协会朋友的陪同下，到三浦半岛逗子的团伊玖磨会长家做客。团伊玖磨的家是一栋不大的白色建筑，立在濒临相模湾的高台上。门口，栽了一棵沙漠树，看去很别致。从大厅的落地玻璃窗向外望去，碧蓝的海水在明媚的阳光下轻轻荡漾。远处隐约可见大岛和伊豆半岛。主人告诉我们，天气特别晴朗时，可以看见美丽的富士山。

大厅里安放着三角式钢琴和古琴，墙上挂着二胡和月琴等中国乐器。厅里摆满了中国的工艺品，简直没有插足之地。这些都告诉人们，这一家的主人是音乐家，对中国十分友好。据说，夫人和子年轻时也曾学过音乐，如今专门研究中国烹饪，并出版过专著。今天，为了款待中国客人，她戴上围裙，下厨房亲自掌勺。

我们坐定后，团伊玖磨向我们谈起了天皇和皇后。他说：叶山的皇家别墅（御用邸）就在附近，所以天皇和皇后常常到我们家来做客。这次他们访华前也来过。他们很喜欢吃中国菜，皇后尤其喜欢。我与天皇和皇后相识是通过音乐。天皇会拉大提琴，皇后会弹钢琴和竖琴。他们不是一般地会拉会弹，而能演奏得很好。

团伊玖磨说：战争时，天皇才四岁。他这次到中国访问前，不仅到我们家做客，还请教到中国后应当怎样做，注意些什么？不仅如此，他在东京还特意邀请了日中六团体的负责人了解情况。日中文化交流协会出席的有千田是也、白土吾夫和我。我（团伊玖磨）向天皇讲述了中国的悠久历史和文化的博大精深。我感到天皇对此早已有了了解和认识。

白土吾夫说：那一天，经团伊玖磨的介绍，我与天皇也谈了话。天皇问我，你搞日中文化交流，一定会中文。我说，我学的是电气，但未走电气的路，而搞了日中友好。天皇问，为什么？我回答，四十年前我就认为将来的世界将以中国为轴心发展，所以，我选择了这条道路。但回家后一想，为了向天皇表示敬意，当时我应该说“以中国和日本为轴心”。

佐藤纯子告诉我们一个情况：天皇在上海会见记者时说，政治关系可随形势的变化而变化，但两国人民心灵的交流，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变。

说到这里时，团伊玖磨插话说：那句话，是我事前向天皇和皇后谈的。

可见，团伊玖磨事前做的工作起了作用。同时也说明，天皇和皇后在访华前做了周到的准备。

人民大会堂的国宴

1992年10月23日，北京是个晴朗的天气，只是风大一些。这一天的下午1时40分，明仁天皇和皇后美智子以及随行人员乘坐的B-747型专机，抵达北京首都机场的南停机坪。

当天晚上，杨尚昆主席在人民大会堂西大厅举行欢迎宴会。在这以前，从6时30分开始，明仁天皇和皇后在杨主席和万里委员长陪同下，在新疆厅会见了中国各方面负责人和长期从事中日友好工作的各方面人士。

我10月22日接到通知，当天比规定的时间早一点就到了新疆厅。新疆厅经过内装修，金碧辉煌，焕然一新。我看到厅里有三四十人。在外交部礼宾司同志的安排下，我们排成一行等候天皇和皇后的到来。排队时，礼宾司同志关照大家躲开天棚上那盏巨大的装饰灯。因为大吊灯是刚刚安装上的，负责礼宾和安全的同志生怕发生意外。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想得真是细致周到。

天皇和皇后进厅后，与中方人士一一握手。排在最前面的是雷洁琼、吴学谦、姬鹏飞、黄华、宋健、钱其琛和赵朴初等领导人。我排在中日友好21世纪委员会中方首席委员张香山的后面。这大概是因为我是这个委员会的前委员，又是文化部副部长的缘故吧。张香山跟天皇握手时，直接用日语说了表示欢迎的话。过去，我在日本做记者时，在一些场合见过明仁天皇，但在这样的近距离见他并与他握手是第一次。我从天皇和皇后进厅后就一直观察他们的举止。我感到，明仁天皇温文尔雅，像一位学者，他说话时声音很低，给人以平易近人、没有架子的感觉。皇后更是谦恭，事事都“退避三舍”。

6时45分，宴会开始。在迎宾曲中，宾主就座。接着，军乐队高奏中日两国国歌。

因为是国宴，外交部事前就对出席者的穿着提出了要求。我接到请柬时，注意到上面附了一张小纸条，写着“请参加宴会的男同志着深色服装，女同志着长裙”。

我被安排在第三桌。它的位置在主桌的左侧附近。我旁边坐了一位年纪稍长的日本妇女，她身着浅色西装，戴了一副眼镜，很有些贵族气质。据介绍，她是服侍皇后的女官长。名字，我已忘记，可能是叫井上。

杨尚昆主席首先致欢迎词。他首先谈了中日两国友好交往的历史和日本天皇、皇后访华的重要意义。他说：“中日两国是一衣带水的邻邦，两国人民有两千多年友好交往的历史。在中日邦交正常化二十周年之际，日本国天皇陛下和皇后陛下首次前来我国进行正式访问，这是中日关系史上的一件大事。”他接着说：“中华民族和日本民族都是伟大的民族。勤劳和智慧的两国人民在长期的友好交往中，相互学习，相互帮助，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为人类的东方文明做出了可贵的贡献。”

杨主席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谈了进入近代以后两国关系的那一段不幸，以及邦交正常化后两国关系的发展。他说：“令人遗憾的是，在近代历史上，中日关系有过一段不幸时期，使中国人民蒙受了巨大的灾难。‘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牢记历史教训，符合两国人民的根本利益。经过中日双方的共同努力，我们两国在二十年前实现了邦交正常化，之后又缔结了《中日和平友好条约》，开辟了睦邻友好合作的广阔前景……中日邦交正常化二十年来，我们两国在各个领域的交流与合作都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不断加深，中日友好的基础更加坚实。天皇陛下和皇后陛下的这次访问，将进一步增进两国人民的相互了解和传统友谊，推动两国的友好合作关系向着新的深度和广度迈进。在当前国际形势下，一个奉行独立自主和平外交政策的中国和一个继续走和平发展道路的日本保持长期稳定的睦邻合作关系，有利于中日两国人民，也有利于亚太地区和世界的和平、稳定与发展。”“中国人民非常珍视同日本人民之间的传统友谊。只要我们两国信守《中日联合声明》和《中日和平友好条约》所确定的各项原则，不断做出努力，两国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的愿望一定能够实现。”

如果是在以往，杨主席每讲一段话，都要进行翻译，但中国此时已经实行了礼宾改革，取消了当场翻译，而改为事前把讲话稿译好，发给出席者。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天皇的讲话，也是事前把讲稿译好，发给了中方出席者。

现在，轮到天皇致词。天皇从他就座的第一桌站起，走到设在左侧的讲台后面。他穿了一身深色西装，扎了一条藏青色带格的领带。他从衣兜里拿出讲稿，把脸转向杨主席，轻轻地点了点头，开始了他的讲话。

说实在的，那一天我注意的是天皇在讲话中对过去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中国那段历史会作怎样的表态。我想，中方的其他人大概也跟我抱同样的心情吧。

天皇首先对举行如此盛大的宴会和杨主席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表示深切的感谢”。

天皇表示“深刻反省”

接着，他结合自己的体验讲了一段带有感情色彩的话。他说：“我国和贵国的交流历史悠久，特别是通过7世纪到9世纪之间派遣的遣隋史和遣唐史，我国留学生长年在中国逗留，专心学习了中国文化。两国的交流从古代开始，得到了长期和平的持续。我国国民多年以来对贵国的文化抱有深深的敬意和亲切的感情。我本人也从少年时代开始听到有关中国的介绍，看到一些有关书籍，自然而然地关心贵国的文化。当时我对为儿童编写的《三国志》感兴趣。书中引用的以‘朝辞白帝彩云间’为开头的李白那首描写白帝城的诗，也是我在少年时代学习的。……到本世纪以后，贵国很多有为的青年来访我国，包括人员往来在内的相互交流更加活跃。我认为这种两国国民间的交流传统是无比宝贵的。……此次承蒙主席阁下的邀请，能访问具有如此深远关系的贵国，我们感到十分高兴。”

“但是，……”明仁天皇把语气转了，显然，他要就那一段历史表明态度。他将怎样说呢？我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下面要说的话。天皇接着说：“在两国关系悠久的历史上，曾经有过一段我国给中国国民带来深重苦难的不幸时期。我对此深感痛心。战争结束后，我国国民基于不再重演这种战争的深刻反省，下定决心，一定要走和平国家的道路，并开始了国家的复兴。从此，我国专心致力于建立与世界各国之间的友好关系。在同贵国的关系上，通过两国前辈们等许多人士的热情努力，建立了要永誓和平友好的关系，两国在广泛领域的建立正在不断加深。我对两国国民之间取得了这样的进展感到由衷的喜悦，同时衷心希望这种良好的关系进一步发展成为不可动摇的关系。”

明仁天皇承认那段不幸的历史给中国人民“带来深重苦难”，并说对此“深感痛心”，与此同时，他表示日本人民“深刻反省”“不再重演这种战争”，并“下定决心”走和平的道路。作为日本天皇对那段历史能表这样的态，我认为已经是作了很大的努力。

后来，我见到团伊玖磨时，他说：“据我知道，天皇陛下从羽田机场出发时很紧张，手在颤抖，但后来就放松了。我认为，天皇在中国表态到那个程度，很不容易了。天皇是那样想就那样讲的。我认为不在于用词，而在于心。”(https://www.daowen.com)

《朝日新闻》翌日刊登发自北京的报道说：“作为‘天皇的讲话’第一次提到了‘反省’二字。可以说它具有把日中两国的历史划一个阶段的意义。但是，不能仅仅以这次‘天皇的讲话’就清算了两国间‘不幸的过去’，这也是严肃的事实。”

“两国国民要做好邻居”

明仁天皇在讲话中还谈了在当今的国际形势下进一步发展中日友好的重要性。他说：“今天，国际社会为达成人类和平与繁荣的崇高目标正在进行共同的努力。我相信，在此情况下，日中两国国民增进友好亲善关系具有重大意义。”明仁天皇说：“今年正值日中邦交正常化二十周年，在此两国关系继往开来的年份，为增进相互理解和加强友好亲善，两国国民之间正在进行各种各样的活动。贵国江泽民总书记阁下和万里委员长阁下相继访问了我国，为进一步扩大和加强两国间的友好纽带做出了贡献。此次我们访问贵国，如能作为一个契机，使以此友好纽带连接在一起的两国国民作为好邻居向着未来共同迈进，我将感到无比高兴。”

明仁天皇在结束讲话时，谈了此次访华的他个人和皇后的愿望。他说：“北京秋天风景之美是许多人所赞扬的。我们能有机会在此美丽季节访问此地，衷心感到喜悦。”“我们除北京以外还将访问西安和上海。在西安，我希望一面缅怀当年遣唐史和留学生冒着航海的危险来到大唐，在长安学习中国文化的艰难历程，一面接触贵国的历史。此外，还可在上海感受到贵国新发展的气息。通过这次访问，我们还希望和尽量多的年轻人有接触的机会。两国年轻一代一定会继承以往交流的传统历史，并使它发展成为更丰富多彩的心灵间的交流。”

我注意到，在天皇讲话的过程中，杨主席和其他中方出席者一直在看译成中文的讲话稿。这一天，坐在主人左侧的皇后穿了一身淡色的和服。天皇讲话时，自始至终侧身把目光集中到天皇身上。

这一天的菜谱，贯彻了国宴的标准：四菜一汤。除了前面的冷盘和后面的点心，水果和甜食“燕窝杏仁酪”外，一汤是“金银干贝汤”，四菜是“黄焖鱼翅”“炸烹龙虾”“彩珠鱼圆”“三元鹌鹑”。

宴会在友好融洽的气氛中进行。在宴会进行过程中，于海同志指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乐团交替演奏了中日两国歌曲。中国歌曲有：《小白帆》《高天上流云》《乡情》《赞美》《思念》《我和我的祖国》。日本歌曲有：《樱花》《拉网小调》《北国之春》《合欢树下摇篮曲》《四季歌》《祝典进行曲》。

在演奏《合欢树下摇篮曲》时，皇后显得活跃和激动。坐在我身旁的那位女官长告诉我，这支摇篮曲是用美智子皇后写的歌词谱写的。《祝典进行曲》是团伊玖磨先生作的，曾在天皇和美智子结婚时演奏过。乐队每当演奏完一首日本曲子，场内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宴会结束后，天皇和皇后在杨主席陪同下特意走到乐队面前表示感谢，并同指挥者于海和担任独唱的韩芝萍女士亲切握手。

天皇参观故宫

外交部礼宾司10月22日通知我，要我在25日上午9时15分到故宫太和殿前等候日本天皇和皇后，以便陪同他们参观。外交部同时还通知故宫博物院代院长吕济民届时担任向导。

25日是个星期天。我比较早地就来到吕济民办公室，约他一起到太和殿前。不一会儿，副院长杨新也赶来。我们三个人乘车移动到太和殿前。这时殿前已经有些观众，有男有女，有的还带着小孩。先赶到现场的外交部礼宾司的同志和保安人员手持对讲机，跑前跑后，忙忙碌碌，不时地向我们通报：车队已从钓鱼台国宾馆出发，现在车队到了长安街的什么地方。

车队由开道车做先导，于9时20分到达了太和殿前。我发现，天皇和皇后没有同乘一辆汽车，而是一前一后，分乘了两辆车。他们微笑着从车中走下来。今天，天皇着灰色双排扣西装，打了一条近似褐色的领带。皇后穿了一身淡雅的和服。我走上前，跟他们一一握手。我代表文化部对他们表示热烈欢迎，并介绍了吕济民代院长。我说，今天的参观，请他来做讲解。当天，担当翻译的是一位旅游局的小伙子。陪同天皇和皇后参观的人员中，还有首席随员、日本副总理兼外务大臣渡边美智雄以及中国驻日大使杨振亚。我看到，后面还跟随了一大群人。

北京的故宫，是距今已有六百年历史的、世界上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木结构建筑群，对于日本天皇和皇后来说，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我们的参观路线，由南向北，看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和后三殿以及养心斋和漱芳斋。天皇和皇后游兴很浓，不时地提出问题。

在太和殿，天皇和皇后对皇帝的宝座、天棚的装饰很感兴趣，仔细地听了向导的介绍。参观中和殿时，听说这里曾经是考状元的地方，皇后多次询问殿内能摆下多少张桌子。这一下子，被问住了。谁也答不上来。在保和殿，看了八抬轿子和陈列的许多大印和时漏，他们兴致很高。天皇问：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大印？

在书房里，形状别致的香炉特别吸引了皇后，她一再问：“这就是香炉吗？”对于摆放在书架上的线装书和“三希堂”内的陈设，天皇和皇后都表示了很大的兴趣。

到养心斋，参观了西太后垂帘听政的地方和皇帝的卧室。他们询问当时取暖的方法，又问当时饮食是怎样解决的？

天皇和皇后最感兴趣的是皇帝成婚的屋子。皇后看到屋内从高处挂下来的巨幅的绘画和字联，感到很惊奇，便告诉天皇：挂轴还可以这样悬挂。我想，皇后之所以感到惊奇，是因为日本房子比较矮小，字画一般只挂在壁龛里。她大概从未见到如此巨幅的书画从天棚顺着墙面垂下的景象。

在参观的过程中，遇到一个“麻烦”，就是每一个殿的门槛都很高，使身着和服的皇后跨门槛时颇费事。看到这一情况，我对她说：可以先一只脚踏门槛，然后再下来。皇后问：这样可以吗？我说，在这种情况下是可以的。在故宫内，每当跨门槛或上下台阶，或走坑坑洼洼的地方，我都提醒她“请注意脚下”。而她每一次都和蔼地说一声：“谢谢！”

与中国普通百姓对话

一路上，我发现天皇和皇后尽可能地寻找机会跟中国普通百姓接触。他们主动地走近游客。皇后问一个小朋友：“你今年几岁？是跟妈妈一起来的吗？”

又问小孩的妈妈：“你们经常来这里吗？”

“不经常来。”

“你们是北京人吗？家住的远吗？”

“我们不是北京的，是外地的。”

“今天休息吗？希望你们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日。”

天皇见到一个小学生，亲切地问：“你喜欢历史吗？”

那个小学生回答：“喜欢！”

天皇会心地笑了。

我们来到御花园内的漱芳斋。到这里来，是为了观赏故宫博物院馆藏的珍贵古画。由于同行的人太多，不可能都进去，所以对人员作了限制，不准记者入内。

故宫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把三幅珍宝依次展现在案子上。第一幅是隋朝画家展子虔的《游春图》。它是一幅以描写自然景色为主的青绿山水画。画家以细劲的笔法和绚丽的色彩，画出了青山叠翠、花木葱茏、波光粼粼的湖山佳境。湖心一艘高篷游艇在碧波中游弋，三位女子于舱中闲坐，欣赏湖山佳趣；一艄公从容不迫地摇橹，船缓缓前进。湖边数人，或乘或骑或漫步山间小道，或袖手停于湖边。整个画面洋溢着煊炽活泼的气氛，具有诗一般的境界，给人以强烈的艺术感染。这幅画，曾经为北宋宣和内府收藏，右上角有徽宗赵佶的题签《展子虔游春图》。

第二幅是五代画家顾闳中的那幅传世名作《韩熙载夜宴图》。当展示第三幅画——北宋画家张择端的不朽杰作《清明上河图》时，生动真实地描写了当时社会生活的画面，紧紧地吸引了明仁天皇和皇后。皇后看得尤其仔细。她从画面上发现了骆驼，马上告诉了天皇。她还好奇地问为什么每一张画上都有那么多的印章和别人写的跋？对古画有很深造诣的杨新副院长一一作了介绍。

吕济民代院长把天皇和皇后引到另一个案子前。案子上，早已准备好文房四宝，他请天皇和皇后签名留念。天皇首先握笔写了“明仁”二字。我注意到“明”字是草书。轮到皇后签名时，她在“明仁”二字的左下方，谦虚地用较小的字写了“美智子”三字。二人的签名均为竖写。

吕济民最后代表故宫博物院向天皇赠送了一本大画册《国宝》，天皇表示感谢。

走出漱芳斋，我们经御花园，到了神武门。天皇和皇后一行的汽车已在等候着。握别时，天皇和皇后再一次向我们道谢。

日本大使举行招待会

我从故宫博物院出来后，还要立即去日本驻华使馆。

因为我接到桥本恕大使和夫人桥本洋子发来的请柬，要我参加由他们主持的招待会。请柬上是这样写的：“在日本国天皇陛下和皇后陛下访华之际，订于1992年10月25日（星期日）上午11时45分至12时45分举行招待会，敬请光临。地点，在中国大饭店一楼会议厅C。”请柬上还写了几条注意事项：1.请各位来宾携带请柬（和信封），不然不能入场；2.请各位来宾当天提前半小时光临会场；3.请勿携带照相机、录像机等；4.请各位注意代理人不能出席。

这一次我不是作为文化部副部长，而是作为中日友好21世纪委员会前委员受到邀请的，而且通知我可以偕夫人同往。

由于天皇和皇后参观故宫时，那一带实行戒严。戒严解除后，有一段时间仍无法行车。我等文化部的车来接，但半天也等不来，心里很焦急，生怕11时45分前赶不到会场。当我赶到会场时，时间尚早。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一天，被邀请的除了中方人士外，还有日本驻京人士。中方人士中，有一位女士，是皇后在圣心女子大学读书时的同学。我们在大厅中分中方和日方两组，各排成了一行。桥本大使和明仁天皇先后讲话后，天皇和皇后在大使陪同下，先同中方人士一一握手。天皇与我握手时，大使把我的情况简要地作了介绍。我对天皇说，希望中日文化交流今后能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天皇说，中日的文化交往有很长的历史，我抱有同样的愿望。皇后同我握手时，她感谢了我陪同他们参观故宫。站在我夫人旁边的是著名儿童文学家严文井。看来，皇后对儿童文学颇感兴趣，她与严文井谈了很久。

我未想到事隔两年多以后，皇后还记得我陪同参观故宫的事。

那是1994年11月，我和孙平化等同志应日本茶道里千家宗师、第十五代掌门人千宗室的邀请，到京都去参加“平安建都1200年纪念活动”。日本天皇和皇后出席了纪念大会和酒会。在京都王子饭店举行的庆祝酒会上，天皇和皇后站立着会见出席者。千宗室把孙平化和我领到天皇那里，作了介绍。因为天皇在纪念大会上的文艺节目中，欣赏了用破译的敦煌古乐谱弹奏的琵琶曲，所以，他对我说中国人能把古谱译出是很了不起的。我说，两年前，天皇陛下和皇后陛下参观故宫博物院时，我曾陪同过。他很高兴地说：“谢谢！”我说，今天的大会表明，中国与京都有着很深的文化联系，希望今后能加强两国的文化交流。

然后，千宗室夫人带我们又去见皇后。皇后还清楚地记得我。她说，“你在故宫给我们做向导，我很感谢。回国后，请向当时的陪同团团长宋健先生转致问候。”我说一定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