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 置
自秦废封建,裂天下而郡县之,故虽间有府兵、军寨之设〔1〕,而文武殊途,边患从兹始矣。
圣帝龙兴,斟酌损益,于凡郡县要害,各置卫所以相掎角,而总会之处,复设都指挥使司〔2〕以统之。文武并用,彼此相维,所以奠民生、复古制,而绵延我国朝〔3〕亿万斯年无疆之祚者,实在于此。建置大略〔4〕,用载编首。
按:观海卫〔5〕,初本吴越地。吴灭,遂为越东都,隶勾章,卫未有也。至宋,始濒海置向头、鸣鹤两水军寨〔6〕,城之(向头今改巡检司,鸣鹤今改盐场)。
国朝洪武二十年,信国公汤和遂筑慈溪县三十都定水寺涂田〔7〕为观海卫,置指挥使司,内列左、右、中、前、后五千户所,外辖龙山千户所,隶浙江都指挥使司〔8〕。初以余姚县居民戍守其地,县去卫不远,戍者〔9〕多私归。廷命江夏侯更调福建宁卫旗军戍之〔10〕,众心始定。
校注
〔1〕府兵、军寨之设:浙图本无“之设”两字。
〔2〕复设都指挥使司:《明太祖实录》洪武三年十二月辛巳、嘉靖《浙江通志》卷五十七载:明洪武三年(1370)十二月辛巳建杭州都卫指挥使司,洪武八年(1375)十月癸丑改为浙江都指挥使司,领卫一十有六,曰:杭州前卫、杭州右卫、绍兴、宁波、台州、温州、海宁、昌国、松门、临海、金乡、海门、定海、盘石、观海。
〔3〕国朝:浙图本作“国家”。
〔4〕建置大略:清全祖望《句余土音》:“方国珍倡乱以亡元,其于明乍降乍贰而独得受千步廊之赏邀兴王保护,何也?予详考之,则国珍遣其子亚关入朝时,具言沿海要害,当筑城以备患 。浙东既平,遂遣汤信公如其言而行。是则有功于明,亦有功于吾乡者也,故表而出之。”
《四明谈助》也有类似记载:“方国珍乱浙东,所据为庆、台、温,而兼有绍兴曹江之东境,以通明坝为地限。其用刑甚严,犯其法者,以竹笼笼之,投于江。明太祖招之,国珍约降而不奉朔,徘徊持两端。及汤信公以师渡江,国珍逃窜入海,已而自归,太祖不责前事,赏以千步廊百间。而国珍子亚关,旧尝在金陵为质子,建言当筑城于沿海以防倭,太祖诏下信公施行,于是始筑定海等处十一城,皆以亚关之言也。国珍父子,于元末群雄为首乱,鼠窃一十八年,真人出而爝火息,其罪甚巨,而吾乡藩篱之固,则亦其父子实启之,不可谓无功。其吾乡府城,因元初隳天下城池而坏者,虽筑于纳麟之手,而亦至方氏始完。不然,嘉靖(1522—1566)以后,王直、徐海之乱,荼毒更有不可言者矣。国珍所居即元时都元帅府也,归附后为宁波卫。”(https://www.daowen.com)
古窑《龙望堂戎氏家谱》载:“洪武三年七月初三造观海卫城。”《余姚柏山胡氏宗谱》卷二《梅川序世传》记载第十六世胡富顺:“洪武七年甲寅以四丁遣戍观海卫。”明《国榷》卷八《太祖洪武十九年正月》:“是月,征蛮前将军信国公汤和班师还朝,乞骸骨。上寻谕曰,卿强健,为朕一行海上,为倭备。”“和偕鸣谦往视要地,筑城增戍,起登莱,历江浙,凡五十九城。简(检)浙东丁壮三万五千戍之。和自巡城工,多入民家墙阶之石及诸碓硙(石磨石舂)櫑诸城下。”民多有非议,汤和曰:“若以国之无备,及于戈
,蔓草生灶下,虫豸生井臼,安所得碓硙乎?复有
者,老夫将手刃之。”《国榷》卷八《太祖洪武二十年十一月》:信国公汤和海上还,奉朝请。由此可见,观海卫建城当在洪武三年,洪武十九年汤和在土城基础上改建石城,洪武二十年观海卫城成。
〔5〕观海卫:《明太祖实录》“洪武十九年十一月己卯”载:“置观海卫指挥使司于宁波府慈溪县。”光绪《余姚县志》卷十二《兵制》:“观海卫(明洪武二十年设,去海五里。三山为右翼,龙山为左翼。卫居中节制,地属慈溪,辖于绍兴)指挥以下等官九十五员,旗军五千七百有四名。峰堠六,曰向头(亦名西龙尾,东望伏龙山,与龙头相向。龙头以东属定海,龙尾以西属本县。二山捍潮,其中涨涂渐与山接)、曰瓜誓、曰西陇山(《筹海图编》称西陇山瞭望台)、曰新浦、曰古窑、曰西龙尾。巡检司一,曰向头巡检司(地在平石),弓兵一百名。(在向头山,宋置向头寨,元改为镇。按:卫半属慈界观海卫指挥使司。宋于濒海置向头、鸣鹤两水军寨,明洪武二十年,汤和度两寨间筑城置卫调军戍守)”
万历《绍兴府志》载:“浙之重地在宁绍,而绍之重地在观海卫。观海安,则自余姚、上虞、会稽、萧山以抵钱塘,海寇难于出没,故卫城为二城之重地。”
《溪上遗闻集录·卷三·七》:“洪武二十年,天下大定,命汤和筑城濒海备倭,于是观海卫始建,时邦安已殁,邦宁遂以指挥袭职来驻卫城,此观海卫陈氏之所自始也。事载陈氏旧谱。余尝为之订正。大抵观海卫人多军籍,皆闽人,故其言皆操闽音,及出城,则与通邑无异,自幼习之,不待教也。”
〔6〕至宋,始濒海置向头、鸣鹤两水军寨:宝庆《四明志》卷十六载:“向头山,欲于此置寨屯兵,寻以舟楫难于出入,故寝。”开庆《四明续志》卷五载:“鸣鹤巡检司(岙口军寨)距海二十里,于警捕非宜……委本司属官赵若
、水军统制邢子政踏逐地段,起造两寨,共三百三十六间。”成化《宁波郡志》卷之五《附邑公署》:“向头巡检司,县西北七十里,旧曰向头寨,元至元间毁,改寨为镇守司。大明洪武六年改今名,二十年信国公汤和迁于洋浦,筑城一百二十丈,三十三年裁革。”
〔7〕三十都定水寺涂田:旧志载观海卫镇域内有定水寺二。一在鸣鹤乡二十九都(今观海卫镇杜岙村)。北宋时已有“定水”之称(见杨万里《双峰定水璘老送木犀香》)。寺今存。二在鸣鹤乡三十都(今观海卫镇城隍庙社区),浙图本《新庵》:“新庵旧名……宋祥符二年……更名定水寺。寺有井,名‘汲钗井’,置涂田。信国公汤建造观海卫,钱粮橄入官田。”“三十都定水寺涂田”或疑是三十都新庵(定水寺)之涂田。今卫城内的普惠寺则为明天启间在新庵(定水寺)旧址上所建。
涂田:濒海之地开垦成田,称之为涂田。涂田设有排水和灌溉设施,出现于宋代,主要分布在浙东沿海地区。此“定水寺涂田”即是三十都新庵之涂田。汤和在建筑观海卫城郭时,命沈师桥人沈允明“与督工役,役成有功,荐授江南江宁府上元县令”。沈允明“督役城郭时,承汤公嘉爱,为之相土定宅,迁建师桥。同邑大儒桂彦良为撰《重建沈师桥记》刻于石”。
〔8〕内列左、右、中、前、后五千户所,外辖龙山千户所,隶浙江都指挥使司:浙图本遗漏“内列左、右、中、前、后五千户所,外辖龙山千户所”。隶浙江都指挥使司:《中国军事通史》第十五卷《明代军事史》:“明代军队的卫所编制起始于元至正二十四年(1364)。”这一年朱元璋下令统一军队编制。军队建制是卫下辖千户所,千户所下辖百户所,百户所下辖总旗,总旗下辖小旗,小旗是最基本的作战单位。在正规军的394个卫所中,有65个守御千户所是独立建制,不受卫的管辖,它们一般都分布在要害地区或两卫之间无法衔接之处。通常情况下一卫统辖五个所,兵员5600人;卫的指挥机关叫“指挥使司”,设指挥使一人,正三品指挥同知二人,从三品指挥佥事四人,正四品卫镇抚二人,从五品经历一人,从七品知事一人,正八品吏目一人,从九品仓大使、副使各一人,各司其职,逐级负责。一个千户所下辖十个百户所,兵员1120人;千户所设正千户一人,正五品副千户二人,从五品所镇抚(镇抚是专管军纪的官员,百户缺员时可代百户行使职权)二人,从六品吏目一人,与上文提到的65个独立的守御千户所的官兵配置大体相同。一个百户所下辖两个总旗,兵员112人;百户所设正六品百户一人,从六品试百户一人。总旗下辖五个小旗,兵员56人;小旗管辖10名士兵。
〔9〕戍者:浙图本作“设守者”,上图本作“戍守者”。
〔10〕江夏侯更调福建宁卫旗军戍之:江夏侯,周德兴,明洪武二十二年(据浙图本),调福宁卫(今位于福建霞浦县)旗军戍守观海卫。《明史卷一百三十二·列传第二十》“周德兴传”记载周德兴卒年洪武廿五年八月。福建宁卫,应为“福宁卫”。旗军,明朝四卫营的官军及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