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王侯慕松台交奖序〔1〕
冯乘仪〔2〕 慈人 应天府判
予昔与二三子谈经观海卫获交梅庄王公〔3〕，而因识犹子慕松者，见其貌恭而色温，则曰：“他日居官莅众，爱克厥威者欤〔4〕！”又见气刚而词厉，“则他日应变临戎，威克厥爱者欤！”于是二三子，有以予言为足信，因知慕松者；有以慕松足以当此誉，而信予言者；至于上之人，求其知慕松者，鲜矣！嗣后慕松登仕版，予亦官南都，遂不复记忆。
今予致政归，侯官且十数载矣，其莅众、其临戎，昭人耳目。台练、侍臣莫不知，厚者飞章而荐，驰檄〔5〕而奖者，属而至也。于是二三子相率而过予曰：“慕松砥砺清节，久而逾爱人如爱子弟，人亦爱之如父母然。凡所征讨，能得人死力，督兵按纪律，所向有功。如三山、古窑之捷，东南赖以安堵。今年春，巡按御史崔公奖之者曰：‘雅服军伍之心，素著绳良之誉。’钦差侍郎凌公奖之者曰：‘遇敌有擒斩之功，掌印无侵克之扰。’夫方今海上多事，宪臣督责甚严，属僚救过且不暇，而何有于奖？奖之弗克，况交奖乎？侯跻显擢，此其阶矣！愿夫子一言以赠之。”
予闻之，喟然叹曰：“慕松之植立，果卓卓若是哉！夫所谓循良而不侵者，非予昔所云‘爱克厥威者’也；所谓擒斩而服众者，非予昔所云‘威克厥爱者’也。甚矣！二台之奖，符合于予所期也。
“然以邻人而誉其邻之仕宦，则近于阿所好；以台官而誉其属之官吏，则其言必公。于援二公以自信，而诸之乃欲张之以予文，岂以予之言，有加于二公之檄也欤？
“虽然，台官于其属，终岁而一踄其地，则贤否仅得于耳闻；乡人于其守土之官，朝夕而薰焉，则善政时得于目注。是故较吏于上人之口，不若邻居巷处者之为亲且详也。矧予与侯又期之素而知之甚深者哉！且予举侯于十数年之前，侯政未著之时，人固不以予言为妄，而已有信之者；矧今誉侯于十数年之后，于上人分奖之时，有不予信者哉！”
二三子行矣，其以吾言告于侯曰：“士君子饬躬厉行，无所为而为。”故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与以奖而厉，以不奖而怠，非夫也。又大将之自立，当勒石名彝、鼎，与古之伊、吕齐芳，因片言之誉，以跻膴士〔6〕，于我何加焉？慕松勉之：“后必有进于是者！”(https://www.daowen.com)
吾独嘉慕松之威，得足以继梅庄之烈；而又喜昔日之所期，得二公檄而益信也，故为乐之言。若以宪台之奖词为慕松荣；而又以升进之阶梯为慕松贺，则岂惟慕松之羞，亦援笔者之忧！
校注
〔1〕本篇据浙图本补录。
〔2〕冯乘仪：应为冯秉仪，字惟德，进士冯泾之子。嘉靖十年（1531）举人，知邹平县，迁应天府通判，所至有惠政。著有《管见日钞》。见光绪《慈溪县志》卷二十八《列传五·明三》。
〔3〕梅庄王公：王祚，号梅庄。
〔4〕他日居官莅众，爱克厥威者欤：“众”字原佚。“爱克厥威”，出自《尚书·夏书·胤征》：“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以爱先，以威终，可也；以威始，以爱滥，不可也。这里是说“能爱能威”，恩威得当而使人心悦诚服。
〔5〕驰檄：迅速传递檄文。
〔6〕膴士：厚仕，高官厚禄者，这里指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