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观海卫志》摭议〔1〕
王孙荣
《观海卫志》4卷编成于明嘉靖四十一年（1562），未见刊本，只有抄本传世，国家图书馆、上海图书馆、浙江图书馆有藏。国图本据国图网著录为浙江四明张氏约园民国间抄本，4卷2册。上图本抄于“四明丛书”专用稿纸，双栏黑口，横9格，竖21格，书口下端左印“四明丛书”，右印“约园刊本”，或为约园原抄本。
约园系鄞县张寿镛藏书处。张氏自民国十九年（1930）开始辑刊《四明丛书》，至民国三十四年（1945）7月第八集刻未及半而去世，后由其诸子在1950年续成。《四明丛书》所收皆为宁波地区乡邦文献，观海卫历属宁波府慈溪县，故此志亦得收录。但综观刊行的8集《丛书》178种共1177卷，未见《观海卫志》，可知录而未刊，当属稀有。故陈光贻《稀见地方志提要》卷七下特予著录：
观海卫志四卷四明张氏约园抄本（上海图书馆藏，存卷一至卷三上。北京图书馆、浙江图书馆各藏清抄本全）。
明周栗纂修。栗广西桂林人，进士，任临观戎政把总。按此志修成于嘉靖四十一年，今惟见存抄本，四明张氏以此本刊入《四明丛书》；此本为张氏原抄本，已见缺一册。此志编次，卷前有浙直等处地方总兵官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卢镗序，其志例，首疆域、星土、形势，次建置迄艺文，凡四十一门。记载重于关隘险要，不属卫境者兼收，若文武官员不论古今具书姓名，方技灾祥记述尤详，滥及一方之杂事矣。观海卫初为吴、越地，隶勾章卫，宋始濒海置向头、鸣鹤两水军寨城。明洪武时汤和镇此，于慈溪县三十都之定水寺，涂田置观海卫，设卫自此始，卫志则此志首创也。
陈氏早年毕业于无锡国学专修学校，长期从事古籍文献整理工作，曾供职于上海图书馆，为当代著名方志学家，著有《中国方志学史》等多部学术专著。不过，学问关涉无穷，而一人精神有限，稍有不慎，疏漏影随。是故陈氏著录《观海卫志》亦多有误舛。条辨如下：
1.据笔者所见上图本之照片，虽有缺页，倒是四卷全帙，并非“存卷一至卷三上”。
2.国图本（原北京图书馆本）同为张氏约园民国间抄本，而非“清抄本”。
3.纂修人周粟，非“周栗”，既未见《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著录，当为武进士，非“进士”。
4.此志未见刊入《四明丛书》，张氏备刊而未刊。
5.卢镗职衔于“右军都督府”与“都督同知”间误加顿号，倒是“总兵官”之后可加顿号而未加。
6.其志例，首建置、星土、城池、疆域、形胜，凡四十五门。而非“首疆域、星土、形势，次建置迄艺文，凡四十一门”。
7.凡例第七则作：“方技、灾祥无考，不书。”全志无方技、灾祥内容。陈氏竟称：“方技灾祥记述尤详，滥及一方之杂事矣。”(https://www.daowen.com)
8.建置有按语，称：“观海卫初本吴越地，吴灭，遂为越东都，隶勾章，卫未有也。”陈氏点句失误，将“卫”字前置，遂误读作“隶勾章卫”。
9.建置按语又称：“信国公汤和遂筑慈溪县三十都定水寺涂田为观海卫。”汤和只是筑城，陈氏却以为“汤和镇此”，并将“定水寺”与“涂田”点开，真是多此一举。
《观海卫志》在2004年出过点校本，可其实点而未校，仅“参校本单位委托浙江图书馆对所藏抄本进行转抄的文本进行适当修正”（见《清道光〈浒山志〉暨明嘉靖〈观海卫志〉校点重刊说明》）。既无校记，亦无版本考释，“适当修改”之处亦无说明，允为遗憾。
笔者僻处海堧、囿落俗务，暂时无法见到国图、浙图、上图诸原本，自然无法进行全面细致之校对，只能就现有版本条件，作粗线条大榔头式摭议。兹经比对上图本照片与点校本相关内容文字，发现点校本补充了好几篇上图本的缺文，可见《稀见地方志提要》所谓浙图所藏系全本之说大致不误。至于《观海卫志》之版本，笔者以为尚有两点需要阐明。
一、此志成稿于明嘉靖四十一年，四十三年定稿。
卢镗序作于“嘉靖壬戌冬月”，即嘉靖四十一年，张尧年序作于“嘉靖四十一年孟秋吉日”，周粟跋作于“嘉靖壬戌秋望日”；而卷三武举小序有“今年壬戌科”字样，正是卫志成稿于嘉靖四十一年之明证。
但卷一职官门下知事目内有“李时中，嘉靖四十二年任”字样；卷三武臣门下镇守总兵目内有“杨尚英，都督佥事，嘉靖四十二年任”，协守副总兵目内有“王应麟，嘉靖四十二年任”字样；且卷四艺文门收录《指挥佥事张公墓志铭》，称：“嘉靖癸亥十二月十七日辛酉，葬于浪港山。”嘉靖癸亥为四十二年。而万历《绍兴府志》选举志武科收录：“孙济美，嘉靖乙丑科，观海卫指挥舍人，授所镇抚。”嘉靖乙丑为四十四年，《观海卫志》武举未录孙济美，可见定稿当在嘉靖四十三年。
二、卷三义冢一门，清康熙以后至少有2次增补。
康熙末年，潘起元之子有增补，称：“皇清顺治十一年，先征君玉涵公将己置西门外第二马路牧字三佰一十三号民地二亩五分捐为义冢。粮经题豁，迄今五十余年，葬者有千，报其人心及物，盖亦不亚于前之数君子云。”后节录本卫掌印守备谢，绍兴府知府施肇元，海兵道副使李国栋，都察院、部院刘，总督部院等批报文书七种。
康熙之后，又有一次增补，其文云：“康熙年间，又有本卫林翘楚捐己地，亦作义冢。其地与潘起元所捐之地相去不远，至今尚未查清亩数。”
卷四所录《倭奴日本考》一文，内有“万历二十年，关白以华人纂集山城君，吞并海外六十六岛，大举入寇，攻破朝鲜”等内容，则不知何时增入矣。
校注
〔1〕本文原发表于《慈溪史志》2013年第2期。
附录二 卫志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