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任镇守浙福总兵中军都督同知南塘戚公去思碑记
沈一定〔1〕 慈人 参政
南塘戚公去观海之数年，卫属僚颂犹昨，父老闻之至为流涕，于是以都指挥周君粟、指挥佥事王君心、升任守备胡君守仁、庠生陈子原中等率众介予友张子训，请予为文，以识遐思。予尝沐公之余泽，全躯保妻子者十年于兹矣，微有恳，将不乐为言乎？
昔南塘以参戎秉节钺来镇兹土。观海，其属卫之一也。值倭奴犯顺，攻劫海堧，丘洋〔2〕、雁门，连络骚动，而龙山几于不保。公授略诸将，率水陆兵征之，格斗者斩馘，奔逸者不追，以次荡平。龙山赖以无虞，观海因而安堵。诸君子其以此为公之不可忘者欤？愚窃似矣，而未尽然也。
夫大将之功德，及人于一时者易，而及人于久远者难。人于〔3〕大将之功德，昭受于耳目所闻见者浅，而潜被于闻见所不及者深，何者？台、温，于宁绍为邻郡；瓯、闽于江浙为邻省。台、温不靖，则殃及于宁绍；瓯、闽不宁，则毒流于江浙。唇齿之地，休戚与俱，理固然也。
公自丙辰以后，经略海岛者十数年，如盘石、新河、海门、南湾、白水洋等寇，老将无不缩颈，公挺身数十战，斩获数万级，余众遁。卒之，台、温安而宁、绍以安。又逾年流于福建，八闽士庶骈首就戮，自古兵燹之祸莫惨于此。公提颈率四面征剿，一岁之中，殄灭殆尽。卒之，闽土宁而江浙以宁。是功在瓯、闽者，所以波及于江浙也；功在台、温者，所以波及于宁绍也。而卫人数岁之中，安享太平之庆，如解倒悬而就衽席、去烈焰、生薰风，谁之赐也？向使公能解龙山之围，而不能拯盘石、新河之难；能弭丘洋、雁门之变，而不能荡福兴、平海之妖氛，则奔逸四溃，寇八闽者将由此而江浙；寇台、温者将由此而宁、绍。狂澜一倒，莫之能回，观海军人不葬鱼鳖之腹者几希矣！议者不知，而徒以龙山、雁门之役，耳目所视记者为足以繁〔4〕卫人之思。呜呼，亦浅之乎知公者哉！
虽然，南塘，齐鲁产〔5〕也，生长圣邦，汲濡夫子之化久矣！夫子论三军曰：“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谓为将者之徒勇也。而孙武亦云：“善用兵者修道保法。”谓为将者之不贵徒严也。而唐〔6〕号令精明，赏罚信行，百战而百胜，其严与勇，方古张、韩、刘、岳；而道道以和民〔7〕，法令以戢下，谟谋〔8〕以集事，盖常遵夫子之教而精武子之法者，此其奇伟卓荦，而贻天下以久远之安者也！
愚久沐南塘之德，而重违张子之请，敢用诸君子之意，书此以见不忘。若夫经纶天地之业，斡旋造化〔9〕之功，当有旗常〔10〕青史者在，而非愚言之所能悉也。
校注
〔1〕沈一定：字静夫，号章山，沈元孙，宁波府慈溪县人，民籍。三月十一生，十月初一卒。明正德十一年（1516）丙子科浙江乡试举人。嘉靖五年（1526）进士，授番禺知县。八年（1529），选河南道御史，刷卷福建，巡按湖广。升福建提学副使、河南左参政，疏请致仕。见王孙荣《慈溪进士录》。(https://www.daowen.com)
〔2〕丘洋：原作“兵洋”。
〔3〕人于：国图本作“人然”，据浙图本改。
〔4〕繁：上图本亦作“繁”；浙图本作“系”，是。
〔5〕产：原误作“差”。
〔6〕而唐：浙图本作“南塘”，是。
〔7〕道道以和民：浙图本作“道义以和民”。
〔8〕谟谋：谋划。
〔9〕斡旋造化：天罡三十六法中第一个，道家最高法力，为造化神通，斡旋天地。
〔10〕旗常：旗画交龙，常画日月，是王侯的旗帜。语本《周礼·春官·司常》：“日月为常，交龙为旗……王建大常，诸侯建旗。”此处指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