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海卫新建把总司记
向洪迈〔1〕 慈人 参议〔2〕
圣天子念海波之弗宁,痛边民之未艾,慎修武备。凡越之东,环水而卫者,则既设指挥、千百户以分理于下,敕府部大臣以督理于上。而又合二、三卫所间,置把总以统之,上以承督府之节制,下以司卫所之总领。则是职也,当盘错之任,居上下之冲,非忠勇兼资、谋望盖世者,不足以与此。呜呼,亦难甚矣!
先是,临、观、定三卫总隶一员〔3〕,兼领九所,为事无不集。迩年分而为二所,统半于旧制,而鲜克称焉者,寇烦而兵不息也。
桂林周公以丙辰武进士升授兹职,年富而老其谋猷,身癯而刚其膂力。莅任未几,毅然以除倭奴、安百姓为己任,练兵选将,纪律严明。一遇有警,即不告于妻子,不谋于僚友,戎服弓矢,先登以为多士倡,用能克就厥勋,荡平海孽。首而授者若干人,馘〔4〕而献者若干人,械系其颈、降轵道旁〔5〕者若干人。夷大难于荒陬,树风声于焉岛外,海波翕宁,我越人于是有更生之望。
公乃作而叹曰:“以威远而率属者也,露居侨寓,其何能官?又疮痍初起,费将焉出?”遂请于兵臬宪副李公,捐资拓地,鸠工鬻材,不数月而竣厅事三楹,寝室内外门各三楹,大小广狭有差,黝垩丹漆如其制。环而顾之,将将肃肃。公于是登斯堂也:左六韬右三略,鞭风霆〔6〕,山闻海警,有牧野鹰扬之势焉。入斯室也,趋采齐、行肆夏〔7〕,陈笾设俎,雅歌投壸,有虞廷干羽〔8〕之风焉。
因修词走币〔9〕来属予记。予辞,不获,乃言曰:凡为栋宇之制于通都大衢者,若无所前袭,创而作之,非劳民冗费以妨民居,自生民以来,未有能济者也。是役也,捐禄秩数十,市民间成舍而更之,不为厚栋大梁、夷庭高门以大其制,戒费民也;随民所愿,鬻地估其值,偿而闻之〔10〕,不毁一椽,不侵寸土,以拓其基,恐妨民也。子来之外,价而募之,不烦一夫,旗军至张目拱手以视,其恐劳力也。
君子曰:“公之初莅政也,奉国之灵,振扬威武。不数月,倭奴远遁,国用以宁,民忘其苦。勇孰大焉!不逾年而栋宇肇建,君子攸宁,民忘其劳。仁孰大焉!”方今海内鼎沸,圣天子侧席求贤明,将相荐贤为国,公仁且勇,将专征阃外,纪绩旗常,以与古穆公、吉甫者齐名。其去此而不久居是司,也必矣!
予乐公之初有是知,而又知公之居此不能久也,遂为之记。
校注
〔1〕向洪迈(1511—?):字景皋,号怀葛。嘉靖二十三年(1544)进士,授苏州府教授。升大理评事。补广西佥事。迁江西左参议。著有《怀葛先生集》十卷、《大学衍义略》等。子东,万历五年(1577)进士,授行人司行人,转礼部郎。向氏经学世其家,清白亦世其家。见光绪《慈溪县志》卷二十八《列传五·明三》,王孙荣《慈溪进士录》。(https://www.daowen.com)
把总司:位于今观海卫镇卫东村第八街东,皮河北。见卫志卷一《公署》。
〔2〕慈人、参议:此处据浙图本补入。
〔3〕总隶一员:“员”一原作“兼”,浙图本作“员”。
〔4〕馘:割取敌人的左耳以计数献功。
〔5〕降轵道旁:轵道,亭名,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东北的一座亭子。刘邦攻入咸阳,秦王子婴在此投降。这里借指投降。
〔6〕鞭风霆:奔走龙象,鞭斥风霆。
〔7〕趋采齐、行肆夏:采齐,古乐曲名。肆夏,古乐章名。泛指宴饮、迎送宾客之乐。
〔8〕虞廷干羽:指虞舜的朝廷。干羽:舞具。
〔9〕走币:奉赠礼金,送礼。
〔10〕偿而闻之:据浙图本,“闻”作“闢(辟)”,偿而辟之。辟,开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