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　功

武　功

《周礼》：“凡有功者必铭于太常〔1〕，祭于太蒸〔2〕，司勋〔3〕诏之。”亦以兵凶战危，功者难成而易败。故播之声歌，垂之方册，以表见之，不容泯也。

我国家振扬武教，历数百年。元勋武士，忠勇兼著。虽厥勋所就，大小不同，均之以宁谧邦家，以奠安社稷。若非记载颠末，何以昭劝惩而示法守也？故凡职官、流官，有德业、闻望，名于一世者，悉冠之前列；而中间摧锋陷阵，遗烈可纪者，亦备载不遗。庶后之君子，循名而责其实，则浅深、优劣自了然于心目矣〔4〕。

校注

〔1〕太常：官名。此处指太常旗。

〔2〕蒸：冬天的祭祀。古人四季的祭祀名称各不同，冬祭曰蒸。

〔3〕司勋：官名。《周礼》夏官之属，主管功赏之事。

〔4〕自了然于心目矣：国图本将“了”误抄为“下”。

俞大猷　字志辅，号虚江。世袭泉州卫百户，器度宏敞，好施予，故旧贫乏者周〔1〕数十百金无难色。以府学弟子员中乙未武举会试进千户，视师金门，地方大治。

戊戌秋，臬司征公讨贼，擒其酋杨志新等三十二人。癸卯秋，以尚书毛伯温荐，御敌木莲港，斩获甚众，进指挥佥事，随升广东都指挥佥事。逾年，进右参将，守琼州，所在克立奇勋，斩首级万余。

是时，鄞、歙亡命入海〔2〕，构倭为害〔3〕，官兵亟战不利，将士逡巡不敢进。侍郎张时彻〔4〕荐，移镇浙江以御之，或请勿亟。猷誓不与贼俱生，遗书都御史，力排群议，督水陆兵击烈港，募善伏者潜从背逼其巢。火夜起，贼辎重尽焰，大溃。次于马迹，飓风尽晦，群蛟荡舟，猷恬〔5〕不为动。俄而贼攻昌国，帅舟师赴之，战于石浦、偏礁、佛头、玉屏、海门、松门，十有八合，擒斩四千，溺者万计。余者百余人循据落迦山，或言勿击，便〔6〕猷复持不可，浃月〔7〕发兵追围之，令举火贼，歼之。

是月，谍〔8〕言温州贼炽，仍往追之，前军邀功失利。贼走绍兴，抵柯桥，四面皆水，典史吴成器拒之，贼持器急，猷手戈踣一人，贼众骇乱，急击，殪之。

丙辰，进副总兵，提督金山。时贼将趋留都〔9〕，猷督永顺等兵，于乙卯之夏，五战于平望王江泾、羞墓亭、六金坝、英德湖，斩首数百；秋，七战于大赤海洋、柘林陶宅、青村周浦，斩首千余；冬，三战于川沙洼、吴淞、宝山，斩首七十，尽沉其舟。

总督尚书张〔10〕曰：“倭夷畏公如神，忍忘浙耶？”丙辰，徐海围桐乡，百计谕海，解围而授朱旗。俾出海，预以舟师伏海中，遂擒海，余贼数千，扬朱旗，无一得脱。

又，自夏及秋〔11〕，五战于宝山、高家嘴、平沙洋、刘家河。返及于洋山、茶山，斩首千五百，溺死者不算。至如舟山、邵岙、定海之塞也〔12〕，贼据其中，且越岁。谋于副使，授略于指挥张四维，帅麻兵冒雪登山，夜使人持死豚投其壁。贼警，纵兵击且焚，擒获贼众百四十以献。舟山之民得归田里、完妻孥，晏〔13〕复于无事者，至今颂猷之德不衰也。

事闻，诏进都督同知，开府定海县。今改广东惠潮总兵。浙人立生祠祀之。

校注

〔1〕周：周济。

〔2〕鄞、歙亡命入海：鄞县、歙县从事海上走私贸易的亡命之徒。

〔3〕构倭为害：《明世宗实录》卷三五〇“嘉靖二十八年（1549）七月壬申”条按语记载：“按海上之事，初起于内地。奸商王直、徐海等常阑出中国财物与番客市易，皆主于余姚谢氏。久之，谢氏颇抑勒其值。诸奸索之急，谢氏度负多不能偿，则以言恐之曰：‘吾将首汝于官。’诸奸既恨且惧，乃纠合徒党番客，夜劫谢氏，火其居，杀男女数人，大掠而去。县官仓惶申闻上司，云倭贼入寇，巡抚纨下令捕贼甚急。”

另据费迪南德·门德斯·品托著作《门德斯·品托旅行记》（1614，葡萄牙里斯本。英译本名为：The Voyages and Adventures of Feonand Mendez Pinto）第307页记载：葡萄牙人兰沙洛特·佩雷拉（Lancarote Pereira），因为铺货借钱给余姚谢氏没有得到偿还，纠集二十来个同伙，趁夜突袭了宁波余姚附近的村庄，洗劫了谢家，杀死了约十个人，劫去妇女若干。

又据《剑桥中国明代史》［（英）崔瑞德、（美）牟复礼编，张书生等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出版］第8章《嘉靖时期贸易和海上抢劫》535—536页：“由于贸易额增加，与之有联系的暴行也在增加。在许多情况下都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因为和非法贸易有关的富有之家拒不向海外贸易团伙偿付他们的欠款。这些富有之家有时威胁要用他们的权势迫使地方官员们采取行动反对他们的债权人。商人们则以抢劫和焚烧违约的富有之家的财产进行报复。绍兴府一个谢姓的庄园在1547年夏就因这种缘故而被抢劫和焚烧。这份产业属于谢迁（1450—1531）的弟弟，谢迁在三个皇帝下面当过大学士。”

谢氏庄园遭抢劫焚烧后，新任提督浙闽海防军务、浙江巡抚朱纨认为倭情已很严重，重用卢镗、刘恩至、张四维等，调福建兵船与浙江兵船380余艘，在台州海门会合，由浙江总兵卢镗、海道副使魏一恭、把总张四维等率兵将六千余人，剿灭占据双屿岛（今为六横岛）的葡萄牙等海商。故有学者认为余姚谢庄事件成为倭寇战争大规模爆发的导火索。

〔4〕侍郎张时彻（1500—1577）：字维静，一字九一，号东沙，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宁波府鄞县张家潭村（今宁波市古林镇）人，嘉靖二年（1523）进士，历官福建、云南、山东、湖广、四川，所至有政绩，终官南京兵部尚书。

〔5〕恬：安，静。

〔6〕便：衍字。

〔7〕浃月：一个月。

〔8〕谍：原作“谋”，据浙图本改。

〔9〕留都：旧都，此指南京。

〔10〕总督尚书张：张经（1492—1555），字廷彝，号半洲，福建侯官县洪塘乡人（今福建福州），正德十二年（1517）进士，嘉靖三十二年（1553）起为南京户部尚书，后改任兵部。次年五月，明廷以东南倭寇猖獗，命张经总督江南、江北、浙江、山东、福建、湖广诸军，专办平倭。嘉靖三十四年（1555）五月初一日，张经获王江泾大捷，杀敌一千九百八十多人，为剿倭战争以来第一战功。而首辅严嵩与赵文华诬陷张经，嘉靖三十四年（1555）五月十六日诏捕张经。同年十月二十九日，张经与李天宠、杨继盛一起被斩于西市。隆庆初年，张经之孙张懋爵上疏鸣冤，朝廷乃恢复张经官职，赐祭葬，追谥襄敏。

〔11〕秋：原佚，据浙图本补。

〔12〕千五百，溺死者不算。至如舟山、邵岙、定海之塞也：此段原佚，据浙图本补录。

〔13〕晏：浙图本作“晏然”。

卢　镗　字子鸣，号北山，由处州卫指挥佥事升福建都指挥佥事，勇略过人而器度严整。常曰：“大丈夫当廓清海宇，勒名鼎彝，岂愿凭籍武随世以就功名为至足哉？”

嘉靖十九年，贼首李光头、许栋等勾引倭奴，聚双岙港，侵犯内地，海堧自此多警。又军无纪律，贼得肆志者弥年。岁戊申，都御史朱公纨巡视浙直，以镗熟谙海事，即以委之。镗与副使魏一恭、指挥刘恩〔1〕、张四维等部署兵船集港口挑之，贼坚壁不敢出。夜风雨晦溟，海雾迷目，乃巢而去。镗督官兵奋勇夹攻，俘斩溺死者数百。贼首李光头、许六、顾良玉、祝良贵、刘奇等授首。镗入港，毁贼所建天妃宫及营房、战舰。余党遁福建之涪岙，公复大败之。余奔下八山。积年巨寇自此荡平矣！

三十三年〔2〕，贼复入境，据普陀山，分䑸流劫。镗邀击〔3〕于石墩洋，大破之，斩首二百余级。四月，由金山张堰来至平湖，公迎击之，遂奔走。先贼据海宁者，虽为官兵所挫，尚倚石墩为巢穴，至是始知不利，出洋而去。镗返，败之，俘斩二百有奇。他如三十四、五年间，鸣鹤场、马鞍山、丈亭、马迹、金塘、三沙等捷，斩获莫计。

至于辛五郎者，宿寇徐海之偶俾〔4〕，志吞全浙，诸将莫放〔5〕谁何。总督胡知非镗不可，乃密令俞大猷等分布要冲，截诸寇，而以五郎专责之镗。镗自坐福船，而令子相督率哨船为前驱。次日集金塘山下，见五郎登憩山上，令哨船丛射之，继以铳炮，贼势穷促〔6〕。乃计令五郎登舟，打语余贼分载各船，以杀其势，从容延疑五郎罢，则留宿。五郎见蓬外惟海洋，极目绝无船只，度势不得免，浩叹就卧，随械缚以归。

次年十一月间，王直〔7〕拥众称降，志在互市，众莫知所处。军门檄往问计，镗乃绐其假子毛烈〔8〕，输疑〔9〕，军门以重利啖烈。俾归，报直以坚其归志。直尚犹豫，镗乃与把总刘朝恩、指挥夏正等议，令朝恩夜至贼所，反复晓譬，直笑曰：“公等皆督府亲信，轻身临辱。直小人也，敢不惟命？”遂去戎服，见镗于城中，诱至定海而执之〔10〕。

夫自二十年以前，寇莫大于李七、许栋，而镗既有以擒之于其始；二十年以后，寇莫大于辛五郎、王直，而镗又有以靖之于其终。议者谓捍海功，在本朝为首列，信哉言乎！

校注

〔1〕指挥刘恩：应为刘恩至，嘉靖二十六年（1547）进士，历任备倭指挥、金山卫总督备倭署都指挥佥事、嘉（兴）湖（州）等处参将。

〔2〕三十三年：浙图本作“卅二年”。

〔3〕邀击：截击。

〔4〕偶俾：门侍，随从。偶，伙伴，同伴。

〔5〕放：疑系“敢”之误。

〔6〕贼势穷促：浙图本作“贼势穷不敌”。

〔7〕王直：又名汪直（？—1559），南直隶（今安徽歙县）人，本名锃，号五峰船主。明海禁，海上贸易中断，嘉靖十九年（1540），王直和同乡徐惟学（徐铨，号碧溪）与福建漳州人叶宗满（号碧川、五龙）、谢和、方廷助同赴广东进行海外贸易。“将带硝黄、丝绵等违禁物，抵日本、暹罗、西洋等国，往来互市者五六年致富”（张海鹏《借月山房汇钞·汪直传》）。嘉靖二十一年（1542），王直以日本肥前国的平户岛和萨摩国的松浦津为基地，从事海上贸易。据田汝成《汪直传》载：王直“据萨摩洲之松津浦，僭号曰宋，自称曰徽王，部署官属，咸有名号。控制要害，而三十六岛之夷皆其指使”。嘉靖三十六年（1557）十一月，浙直总督胡宗宪和其幕僚徐渭设法招安王直。嘉靖三十七年（1558）二月，王直在杭州时被时任浙江巡按使的王本固抓捕入狱，翌年处死。

〔8〕毛烈：毛海峰，生卒年不详，名烈，宁波人。明朝嘉靖年间走私商之一。王直义子，取为王滶。在胡宗宪招抚王直时曾作为王直一方的交涉人员。王直被明朝诱捕后，毛海峰团队遭到明军围剿，突围后常袭扰中国沿海，成为倭寇头目。

〔9〕输疑：浙图本作“轮款”。

〔10〕诱至定海而执之：根据乾隆《鄞县志》等地方史料记载，嘉靖三十三年（1554）四月，胡宗宪出任浙江巡按监察御史，官至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总督南直隶、浙、福等处军务，负责东南沿海的抗倭重任。为招降王直，胡宗宪先将王直的老母妻儿放出监狱，优裕供养。

嘉靖三十四年（1555），胡宗宪派遣宁波诸生蒋洲和陈可愿到日本，通过王直义子王滶，面见王直。一方面以明朝军事实力对王直进行威慑，另以王直的家人为筹码，劝说王直立功赎罪，对其招抚。嘉靖三十六年（1557），蒋洲在王直的帮助下，和日本山口、丰后二国的国主源义长（大内义长）、源义镇（大友宗麟）达成了协议，日本归还被掠人口，并备方物入贡。胡宗宪以此事上奏朝廷，得到支持，圣旨诏胡宗宪厚赉其使，使之还。十月，王直率日本使者善妙以及蒋洲等，带领倭寇数千精兵，满载火炮等武器，来到舟山岑港。在胡宗宪设计诱劝下，王直亲自来到定海关，向其投降。胡宗宪慰劝王直至杭州谒巡按王本固。

嘉靖三十七年（1558）二月五日，王直在杭州西湖被王本固诱捕，下狱时亦连声追问：“吾何罪？吾何罪？”还写有《自明疏》说明：“窃臣（王）直觅利商海，卖货浙（江）、福（建），与人同利，为国捍边，绝无勾引党贼侵扰事情，此天地神人所共知者。夫何屡立微功，蒙蔽不能上达，反罹籍没家产，臣心实有不甘。”另向朝廷申报日本情况：“日本虽统于一君，近来君弱臣强，不过徒存名号而已。其国尚有六十六国，互相雄长。”又向嘉靖帝恳请：“如皇上仁慈恩宥，赦臣之罪，得效犬马微劳驰驱，浙江定海外长涂等港，仍如广中事例，通关纳税，又使不失贡期。”嘉靖三十八年（1559）十二月二十五日，王直被斩首于浙江省杭州府官巷口。

王直被处死后，由于群龙无首，倭寇之患又严重起来。据《国榷》卷六十二载：“胡宗宪许王直以不死，其后议论汹汹，遂不敢坚请。假宥王直，便宜制海上，则岑港、柯梅之师可无经岁，而闽、广、江北亦不至顿甲苦战也。”王直死前所说的“死吾一人，恐苦两浙百姓”一语成谶，很快“新倭复大至”。闽浙遂成倭患的重灾区。

梁　凤　字鸣阳，别号清溪，指挥同知山之子。自幼颖异不凡，状貌魁伟，见者无不器重之。

父早丧，太夫人在堂，甘旨之养，朝夕惟谨。太夫人钟爱少弟，于父所遗产悉以归之，毛发不染。抚恤军士同于骨肉，有所差遣，必察其饥困者，亲赐饮食慰劳之，若从征操关时，犹加意焉。居官三十年，砥砺名节，略不少变。征剿所获夷器、赃贿，一登崖即委阅、登籍〔1〕，输之军门，绝不经目。卒之日，同官者检其策笥，止遗衣数件，兵书数册而已。平居好读陆宣公〔2〕奏议，每终卷，辄掩而叹曰：“使当时为臣者当以宣公之心为心，唐虽至今存，可也！”其忧君爱国类如此。

弱冠，袭父职，抚巡、差委、管操、巡捕及执事科场者迭至，凤随在称职，咸被奖劳。

甲午，中武举第四人，巡按御史推松门把总。次年，剿捕海寇有功，巡按御史傅〔3〕更调定海。十二月，崇明贼秦璠等作乱，凤统兵平之，调金乡把总。巡按御史王〔4〕奏升以都指挥体统行事，奉敕守备江西鄱阳湖。是年，捉获江洋劫贼高辰三等，江西巡抚都御史虞〔5〕、巡按御史魏交奖之，推升浙江都指挥佥事，带管总督备倭。二十八年，台、温、福、宁等海岛为番夷海寇巢，巡视都御史朱〔6〕以凤熟识海防，檄兵剿之。遂亲下海洋，督率官兵交战，大至克捷而三。冬，巨寇至是尽，捣其巢穴矣！

三十三年，改哨温州海防，斩获有功，都御史王奏点福兴、漳泉参将。随以南沙贼遁，汤克宽失事，连坐革职，听用军门。当于宁海、昆山地方，擒斩贼众，夺夷器，署直隶副总兵〔7〕事。二十四年〔8〕正月，贼又盘据采港，统兵剿之，擒获夷船三只，斩首五十三颗，烧死、落水者无算。总督胡公〔9〕及巡按交举之，钦升杭、严参将，随改温、处参将。而随以劳苦致疾，不可作矣。说者谓，天假之年，当不止此。有颂德碑〔10〕及胡军门、卢总督〔11〕《祭文》，见《艺文志》。

校注

〔1〕即委阅、登籍：浙图本作“即委检阅、登籍”。

〔2〕陆宣公：陆贽（754—805），字敬舆，人称“陆九”，谥号为“宣”。苏州嘉兴（今浙江嘉兴）人。唐朝著名政治家、文学家、政论家。陆贽为中唐贤相，其学养才能、品德风范，深得当时及后世称赞。权德舆比之为西汉名臣贾谊；苏轼认为他是“王佐”“帝师”之才，文辩智术超过西汉谋臣张良。

〔3〕巡按御史傅：傅钥。见卫志卷三巡海副使。

〔4〕巡按御史王：王继礼。见卫志卷三巡海副使。

〔5〕江西巡抚都御史虞：虞守愚，嘉靖二十四年任江西巡抚都御史。

〔6〕巡视都御史朱：朱纨，嘉靖二十五年（1546），擢升为右副都御史。嘉靖二十六年（1547），提督闽浙海防军务，巡抚浙江，防御倭寇。嘉靖二十七年（1548）四月，秘调福建与浙江兵船，令都司卢镗等率六千余明军由台州海门进兵，剿灭占据双屿岛（今六横岛）的葡萄牙等海商，活捉日本人稽天和中国海盗许栋等，处死捕获的通倭之人，填埋港口，堵塞航道。朱纨严厉的海禁，遭当地沿海民众强烈反对。在浙闽贸易通倭势家攻讦下，朱纨谪为巡视。据《明史》记载：“闽人资衣食于海，骤失重利，虽士大夫家亦不便也，欲沮坏之。”嘉靖二十八年（1549），朱纨因斩杀与倭寇及葡萄牙海盗勾结的李光头等九十六人，被劾为擅杀，解职按问，后含愤服毒自尽。

〔7〕署直隶副总兵：任命为南直隶副总兵。明朝直隶中央六部的府和直隶州的区域为南直隶，相当于今江苏省、安徽省以及上海市的二省一市地区。梁凤署直隶副总兵后，嘉靖三十四年（1555）又任杭严参将，中间疑曾遭革职。

〔8〕二十四年：浙图本作“三十四年”，是。

〔9〕总督胡公：胡宗宪（1512—1565），嘉靖十七年（1538）戊戌科进士。嘉靖十九年（1540），授益都知县。嘉靖二十六年（1547），任余姚知县，次年擢湖广道监察御史。嘉靖二十八年（1549）任宣府、大同巡按御史。嘉靖二十九年（1550），巡按北直隶。嘉靖三十年（1551），就任湖广巡按御史。嘉靖三十三年（1554），出任浙江巡按御史。嘉靖三十四年（1555），升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次年升总督，总制南直隶、浙、福等处军务，抗击倭寇。嘉靖三十九年（1560），晋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加少保。嘉靖四十一、四十四年（1562、1565），两度因“严嵩案”入狱。嘉靖四十四年（1565）十一月，胡宗宪死于狱中。隆庆六年（1572），昭雪，并录平倭功勋。万历十七年（1589），追谥“襄懋”。胡宗宪为官二十余年，忠心为国，于戎马倥偬中主持辑编《筹海图编》十三卷，是书收东南沿海地形、防务、倭变、战事等甚详。

〔10〕颂德碑：见卫志卷四《参将梁公仰德祠祀》。梁凤父梁山，历任观海卫指挥同知、临观把总等。梁凤，历任浙江都指挥佥事、杭严温处参将，署直隶副总兵等。梁凤子梁守愚，历任狼山把总、吴淞把总、广饶参将，广东副总兵等。梁凤长女嫁至上虞，闻父卒于官，悲痛欲绝，“三日遂绝，时年二十七岁”；次女嫁至余姚，嘉靖四十一年（1562）闻母病危，自行割股肉寸余入药煎之，奉母进服。二女收录卫志贞烈篇，卫人称颂为“一门三将二孝女”。

〔11〕胡军门、卢总督：胡宗宪、卢镗。

戚继光　字□□〔1〕，号南塘，山东登州卫指挥，累升宁绍参将〔2〕。

平居轻裘器带，恂恂如儒生；至料敌出奇，如鞭风驾霆不可测识；训齐部伍，务案纪律，稍不入约束，虽素所亲信，亦流涕斩之以徇众〔3〕，至买棺设祭以敛，然于法终不少贷也；又分财让食，不居其有，虽负烈丈夫之气，而绰有廉士之风。

自入浙中，身经百战，斩馘几万级。舟山之役，与贼并垒，凡可挑战者，靡不曲尽其计，而贼竟逸去。台谏论之，光直任不辞，改台、温参将。岁辛酉，贼众大至，由象山、奉化登陆，夜至宁海，光督兵亲趋赴之，而分兵札守海门。贼知，遂窜入桃渚登岸，从周洋港登岸，又从健跳折头登岸，共计二千有奇。诸将骇愕莫措，公曰：“犯桃渚、健跳者尚缓，周洋逼近新河，贼又前后继之，宜急击之！”遂部署诸兵，疾趋新河，广集诸将，授以方略，奋勇夹攻。贼溃乱，奔原巢，死于鸟铳者六十余哨，首级三十余颗。

贼冒雨夜至，复流台州城外花街地方。光从桐岩驰之城下，时各尚未炊，光以大义谕之，勇气百倍，乃分属诸将，各置监督，奇正冲伏各有指，掎角应援各有属。齐阵而前，直趋花街。约二里许，前锋锐死者数十人，各兵乘势拥杀，追至瓜陵江下，奔水死者二百有奇，斩首者三百。贼烧船只，突府城。光分兵留守新河隘，度可战者千五百人，虑贼众我寡，流犯内地，图速之。乃悬金：“冲锋者赏。”又尽出笥中银酒具散之，军士振奋，无不一当百。远卒部兵至大田，会天雨，不战。贼出大石，往仙居。光策马鼓行，至上风岭伏兵五日，下令：“令人各砟（斫）松木一株，执而坐。”贼望之为林，不介意。行过半，我众仆松，呐喊齐出，贼惊怖。迎敌，令人以鸳鸯阵冲锋，疾若风雨。贼大败，遁一小山。我兵四面仰攻，仍树白，高招一竿于此山下，令人大呼：“胁从者从招！”走数百人。贼复上大山，我兵又仰攻之，戮力大战。贼败，投落坑堑、林谷间，死者不计。走者奔白水洋朱家。光乘势追围，火四面起，随以鸟铳击之，又拆墙投石锐，诸物如雨，巢内火烈，贼烧无算，余孽胆怖魂裭。

校注

〔1〕字□□：当为“字元敬”。

〔2〕累升宁绍参将：嘉靖三十四年（1555）七月，戚继光调任浙江都司佥事，司理屯田。嘉靖三十五年（1556）七月，任宁绍台参将，防守宁波、绍兴、台州三郡。

〔3〕徇众：对众宣示。

张四维　字昌国，号玉泉。自幼天性孝友，处家庭无疾言遽色〔1〕。

初，总昌国、松门等卫，号令严肃，百废俱举。嘉靖二十五年，副都御史朱巡视两浙，委剿双屿港、横大洋等寇，克捷。三十六年，剿穿山海寇陈用正等，斩首八十有三，归被掳男、妇五十有二。明年，海道李文进委守定海关，捣破金塘、双礁等巢敌，烧倭船六只，溺死夷贼不可胜计，被虏男、妇、夷器、赃物，悉载以归。

巡抚都御史王、巡按御史林并委临、观把总。随于观海卫平石地方，擒斩通番强盗余十八等，及赃银器械甚众。改委昌国统兵，时健跳所围危甚，金齿门贼寇势亦猖獗。诸将望风奔溃，维督兵征之，健跳围解。又焚舟溺死贼众，金齿门就平。次年，韭山积谷洋告捷三，岳山海洋又捷。

总督都御史杨、巡按御史胡大奇之，委定海把总，仍统兵要击石林遁寇。维奋勇前往，奇兵四出，斩获首级不可胜计，而石林诸寇自此澌灭〔2〕于太仓洋矣！事闻朝廷，给表里、银两赐之。然多其功不以显擢者，则江南未平，宁解貂裘而不与使相〔3〕之意也。

改统昌国兵，会剿大陈山寇，本年十月间生擒八十四名，斩首二十八颗。次年五月间，攻劫慈溪巨寇由瓜连洋舟遁归〔4〕，维阚其往，要击，擒斩者过半。至如辛五郎者，为宿寇徐海之偏裨，与陈东、叶宗、蒲麻叶同巢拓林，其势甚盛，人莫敢撄。时三人既擒，五郎尚在海岛。公同参将俞大猷等往金塘山，计令登舟，遂械系之，生擒余众二百一十九名，斩获百三颗，归被虏男、妇百余。

又据谢浦贼众，遁往舟山邵岙，盘据山岭，至于再岁。适桑麻土兵新至，公与当事者谋曰：“使土兵久住，探知虏情，气亦阻矣。今新至方锐，正可使也。”时夜，大雪弥空，路深三尺，贼鼾睡营中，不为备。公率麻兵衔枚肃静，以次而登，直逼贼营，始大声齐喊。贼惊怖，不知所为，逆不敌。斩获四十四颗，余悉平。总督都御史胡、提督都御史阮会推，题奉钦依升授都指挥体统行事，仍把总定海等处。本月十九日督兵于沈家门，生擒倭贼五十二名。钦依银十两，随升浙江军政佥书，署都指挥佥事。本年十一月，又升杭嘉湖地方参将。

总督军门胡叹曰：“贼虽破，王直尚存，奈何？”维曰：“易与也！”同参将戚继光往擒之，诸健将埋伏数匝，以夏正等为死间，设策晓譬。三十六年十一月，直诣军门就降，维之方居多也〔5〕。次年，余党见官军水陆并进，死守以待应援。未几，果有新来贼众泊于小姑道头者。维进奇兵，且战且逐，至乌沙门外洋，贼遂溃，俘斩四十余级。余走朱家尖山，随奔沈家门，与岑港贼合䑸，继往来监督，官兵四面追逐，贼众大溃。又于夜分纵火焚其舟，死者无算，复奔柯梅岭，又命举火焚其巢。贼势穷甚，遁。火焚直之党，至是无嚼类矣。

四十年，檄往广东，平定惠、潮，巨寇张琏授首丰坊〔6〕。有凯旋诗四绝，见《艺文志》。

校注

〔1〕疾言遽色：犹疾言厉色。

〔2〕澌灭：消亡，消失。犹消灭。

〔3〕使相：明代官场中用以称以辅臣身分督师者。

〔4〕由瓜连洋舟遁归：浙图本作“由瓜连洋连舟归”。

〔5〕维之方居多也：浙图本作“维之力居多也”。明正德十五年（1520）武进士、宁波卫世袭指挥佥事万表（1498—1556）著《海寇议》记：“五峰（王直）以所部船多，乃令毛海峰、徐碧溪、徐元亮等分领之，因而往来海上，四散劫掠，番船出入关无盘阻，而兴贩之徒纷错于苏杭，公然无忌。近地人民，或馈时鲜，或馈酒米，或献子女，络绎不绝。边卫之官，有献红袍玉带者，如把总张四维因与柴美德交厚，而往来五峰素熟。近则拜伏叩头，甘为臣仆。为其送货，一呼即往，自以为荣。”明嘉靖年间，王直走私贸易海商集团与浙江军政官府间关系融洽。如嘉靖二十九年（1550），王直应浙江海道副使丁湛之请，出兵擒获卢七等寇。嘉靖三十年，王直受海道衙门之托协同破敌。嘉靖三十一年，王直受命协战击退围攻舟山卫所倭寇。同年王直联络浙东慈溪富商柴德美（或作柴美德，疑为今慈溪掌起柴家人），在宁波府卫所官兵协助下，劫杀占据横港的三大海商之一陈思盼。故张四维与王直之前关系较为密切，浙直总督胡宗宪招安王直，张四维为之谋划联系当属合理。

〔6〕平定惠、潮，巨寇张琏授首丰坊：张琏（？—1562），号石琚，广东饶平人。出身贫寒，为人任侠好义。初为饶平县邑库吏，后投奔义军，被拥为统帅。明嘉靖三十九年（1560）五月，张琏在饶平和大埔边境的柏嵩关称帝，称“飞龙人主”，国号“飞龙”。自是附者益众，三路义军先后陷城数十，由十万人扩展至二十万人，威震闽粤赣三省。后为俞大猷等官军所败，被俘死（一说逃往海外）。见广东《饶平县志》人物志。

“授首丰坊”，表明琏被杀于“丰坊”这处地方。一说“首丰坊”意为首战功绩的功德牌坊。

吕　圻〔1〕　字邦止，号惠江。直隶宿州卫镇抚，累升都指挥同知，转浙江参将。

奉敕分守宁绍地方，惟资〔2〕浑厚，不露圭角，而权度精明，虽铢两、尺寸无少慝。又善抚军士，动贵未然之防，故临事不眩。若把总周桥，守备泗州，屡建勋绩。

比至浙，适王直、徐海就擒，我兵告罢者二载。公叹曰：“国家虽安，忘战必危！吾不恃倭之不来，恃吾待倭之来者何如耳！”日夜东望以廓清妖气，保安宗社为己任。乃缮甲治舰，选将练兵，为战守备，策画万全，兵气振厉，人人乐为效死。(https://www.daowen.com)

岁辛酉，夏四月，忽韭海郡果有报贼艘从外洋来者，日数至。而合象山、奉化、宁海、乐清、瑞安诸邑，及桃渚、霩、新河、楚门、健跳诸所，所报船只不下数百只，贼众不下二三万，登犯地至十数处。人情淘淘〔3〕，计无所出。总督胡公以公部兵素练，为诸路首，调发为先锋。直冲贼所，凡数十战，所向无不摧破。越数日，梅山港贼突入天童、小白、东湖，圻追至东湖，手斩贼首一人，夜遁石桥湖头黄溪，奔入山径，追至白杜，贼屯余家，又用火功之，斩首二十一，烧死者不计。自此，贼寇渐平，边疆宁谧。旬日之内，三郡〔4〕赖以安全。

盖其能筹画于无事之时，故能拯〔5〕难于危迫之日，脱遗黎于锋镝而之席〔6〕。交〔7〕之随时应敌，临变思拯者，孰得孰失？真不啻天渊矣！

校注

〔1〕吕圻（1517—1589），原籍河南汝阳，后迁安徽濉溪县东赵集山南吕村。曾任镇抚、参将，封为镇国将军。

〔2〕惟：浙图本作“性”。资：资性，禀性，资质。

〔3〕淘淘：唠唠叨叨。议论纷纷、人心惶惶的样子。

〔4〕郡：原误作“邵”。

〔5〕拯：原作“極（极）”。

〔6〕席：《玉篇》：“安也。”

〔7〕交：较。

梁守愚　字汝德，号海襟。台温参将凤之子。自幼聪警过人，谙习韬略，尝曰：“将门之子，世受国恩，宜树立功勋，增光前烈可也。徒读父书，何为者哉？”

弱冠，名闻当道。巡视都御史朱，以海贼陈仕济等倡乱，骚动海隅，檄愚往台、温、福、闽征剿，愚统兵下海，捉获贼船数只，生擒仕济等以归。又，大伙番夷盘据麂海岛，愚焚溺千余，斩首数百余，总老就擒〔1〕。朱以靖海虏功，亲行燕劳，以闻。

三十一年，都御史王委剿梁湾海寇邓老等，俘斩四十二人，梁湾平〔2〕，王奏以功当首论，钦赐银以旌之，仍委守御。

三十三年，随父备御昌国，总督尚书张委剿大陈山贼夷林碧川等有功，本部及抚按御史赵奉闻，钦赏银十两。

三十六年，提督凤阳都御史李以礼取赴军门，委练中军兵马。随以狼山地方，为由海入江第一门户，此处有守，则长江一带，方保无虞。委愚赍旗牌前往两山及长山〔3〕水陆兵营，提调操练，地方赖以安堵者，李之谋而愚之绩也。未几，以疾归，总督都御史胡授冠带把总，统练锐兵勇。

三十八年，倭寇逼犯台州者五千余众，凡海门、漳安、桃渚、太平、南岙等处，所在充斥。诸将摇手闭目，噤不道征。愚督兵直前，死力接战，斩者千余，被虏男、妇五百余口，悉获以归。

部院奏闻，旋将升授，而适以父丧回籍。时督察通政唐云：“梁参将生前忠勇，累立奇功，伊子克继先志，益思底绩。”观此，则公幼时所谓“树立功勋，增光前烈”者，不为虚语矣！

本年十月间，总督兵直前，死力接战〔4〕。次年二月，袭授祖职。六月，应天巡抚都御史翁题奏，调吴淞把总，以都指挥体统行事。八月，凤阳巡抚都御史刘保举〔5〕，再升南京振武营坐营都指挥。自后，总督侍郎方奏调吴淞守备、总督尚书胡奏补浙西参将，未果，而江西军政书、广饶参将之命相继下矣。

盖愚之忠勇谋略，随在立功，宜乎奏升，保留者同声响应者。此独江浙滨海隅近之多事，而愚以王命〔6〕，桑梓邦人殆有攀辕〔7〕而请者矣！今升参将〔8〕。

校注

〔1〕斩首数百余，总老就擒：《慈溪文选集成·明嘉靖观海卫志》作“斩首数百，余众皆就擒”。

〔2〕“王委剿”至“梁湾平”，浙图本失抄。

〔3〕两山及长山：浙图本作“狼山及长江”。

〔4〕总督兵直前，死力接战：浙图本作“总督胡咨送兵部”。

〔5〕都御史刘保举：应为“都御史刘保奏举”，佚“奏”字；浙图本作“都御史保奏举”，佚“刘”字。

〔6〕王命：浙图本作“王命远出”。

〔7〕攀辕：攀车。

〔8〕今升参将：梁守愚，浙江都指挥佥事梁凤之子。《明史》二二七卷记载，明隆庆初年，梁守愚调任广东副总兵，时值广东恩平、新会贼寇猖獗，梁守愚率兵进驻肇庆，屯兵镇安屯，出其不意，夜半进击，斩贼寇五百余级，大获全胜。

王　宋〔1〕　字志广，号屏山，本卫副千户。生有异相，见者知其非凡貌，且沉静雅重，莅官处家皆有成法，虽盛暑不去巾帽。

景泰间，温、处山寇作乱，兵部侍郎檄往征之，屡得首功，生擒魁首章存六等一十七名，夺下器械五十余件。奏升本卫指挥佥事。天顺间，又调龙山所守御，时军士颇强悍近境居民，宋痛为禁革，十余年间，百姓安堵。

早孤，事母至孝，匾其奉母之所曰“春晖”，一时士大夫咸作诗歌之，至于盈笥。盖人服其孝也。

校注

〔1〕王宋：光绪《慈溪县志》卷二十三《名宦》有载。

孙　荣　字廷华〔1〕，号陆峰，本卫指挥使。嘉靖十七年，廷遣太监锦督采银矿，官私苦之。荣董其事，痛为裁抑。附和者中伤之，械系逮京廷办，获伸，遂寝其事，民至于今赖之。

壬子春，倭寇逼卫城，众毛竖股栗，思溃。荣奋然跃马，率僚属躬冒矢石迎敌，斩获无数，贼退而去。当道者知其能，檄指挥王心总统水兵，驻古窑港以相策应。寇知不利，不敢近者二年。

三十五年，倭寇复猬集，矢必敚成〔2〕。荣增陴浚隍〔3〕，缮甲实庾〔4〕，申明禁约以待之。贼未及城，被矢石锐炮者无算，遂遁去。

又，以城之艮隅〔5〕，贼势易达，遂以身任锁钥督守者，五六月不怠。虽昏夜旁风〔6〕上雨，亦跣足蓑笠，警察督促，未尝懈弛。故虽弹丸孤城，屡危而就安。句余居民遇报者即荷担操舟，避居城内，所全活者甚众，皆荣之力也。

随以功勋升授浙江都指挥佥事。命下，而公已致仕矣。

校注

〔1〕字廷华：光绪《慈溪县志》卷二十三《名宦》作“字廷章”。

〔2〕矢必敚成：誓必夺城。敚，强取，夺。

〔3〕陴：女墙。隍：没有水的护城壕。

〔4〕庾：泛指粮库。

〔5〕艮隅：东北角。

〔6〕旁风：侧面刮风。

潘　鼎　字国器，号磨山，本卫指挥佥事。嘉靖五年，巡按御史潘考本卫掌印。岁丙午，巡按御史裴、鄢委定、临、观把总，率领兵船，擒贼犯许其秀等。二十七年，巡抚都御史朱委同总兵卢剿除双屿海寇，擒贼首李光头等。随以巡按御史李委临、观把总，在于澉、乍浦海口屯札御寇。擒斩有功，军门赏银花、表里各一对，委统鳖子门兵船，巡历海洋。

年老，遵例与男潘梁代职。梁先充宁波府学生员，随中丙午武举，乡试又中乙卯武举，继委钱仓所〔1〕督备军人。

立去思碑记。今考龙山所守御。

校注

〔1〕钱仓所：位于今浙江象山县东北钱仓村，明洪武十九年　（1386）置，属昌国卫。

王　心〔1〕　字惟一，号慕松，本卫指挥佥事，斌与某之世孙〔2〕。气宇异恺〔3〕，质任自然，而中持雄断，绰有二祖之风。

早岁袭职。副使丁湛委陆路巡捕，继以巡按御史王考选出海。时倭寇猖獗，逼临卫城。巡抚都御史王择统兵者难其人，以心领古窑港兵船与指挥孙荣策应。三十三年四月，贼突临本港，众震慑失措，心督兵巡战，斩获甚多，传首海道记录。三十四年十一月内，带领兵哨征三姑山洋敌，沉夷船一只，生擒倭贼二名，而溺死者莫可胜计。

事闻，钦赐银十两旌之。三十五年，兵道许呈委把总临、观五港兵船，所在克捷。军门胡多其功，委视卫篆。区画有功，操行廉洁，上下咸服。

校注

〔1〕王心：王祚之侄，见卫志卷四《赠王侯慕松台交奖序》，另见光绪《慈溪县志》卷二十三《名宦》。

〔2〕斌与某之世孙：斌，观海卫正千户王斌，见卫志卷三《治行》，另见光绪《慈溪县志》卷二十三《名宦》。某，疑为王英，见卫志卷三《治行》。

〔3〕“王心”至“气宇异恺”此段系失抄。今据浙图本录入。

张四德　字国光，号渊泉。参将张四维之季弟。

嘉靖三十二年，贼犯普陀山，随参将俞统领福、苍捕兵〔1〕对敌，亲斩首级二，船主首级者一。三十四年七月，拓林大伙夷贼遁至太仓海洋，领亲兵张寿等同经历向必爵、千户吴宪领福、苍捕兵邀击，大败之。八月，遁金山大洋，领仓山捕兵击斩贼首者一。九月初，遁衢山大洋，领定海军船击斩贼首者二。十二月终，犯定海、舟山，又领亲兵张兴对敌，斩获首级者一。

当道者欲劳赏之，固辞不受。总督胡公建“报公祠”于杭城，肖功臣之像以为世劝，而德〔2〕与焉。呜呼，此非偶然而之者矣！

校注

〔1〕统领福、苍捕兵：率领福船、苍船水军。

〔2〕德：指功臣像中有张四德。

火天祯　字维周，号及泉，本卫指挥同知。自幼聪察，有风干。

应袭〔1〕时，总兵俞委领下八山捕盗兵船，哨守松江，工部侍郎赵〔2〕赏银六两；随委选带精勇，往金山剿贼，兵部侍郎赏银十两。又同指挥陈聪前往王江泾截杀，克捷纪功〔3〕。巡按御史直隶周〔4〕委往闵行〔5〕，与同知都文奎策应。时倭贼四百余，由跨塘奔突斜塘。同把总孙敖奋勇堵截，桥不得渡。贼众二百遂由洙泾直冲斜塘，祯督兵霸塞敌门，锐杀贼众，余复遁洙泾，获夺夷器五千余件。仍饶兵追征洙泾。敌退，地方〔6〕居民始得获业。

松江知府方廉备礼迎劳之。今袭职参府厅用，人称其能。

校注

〔1〕应袭：承袭、沿袭。

〔2〕工部侍郎赵：赵文华（1503—1557），字元质，号梅村，明慈溪县城（今宁波市慈城镇）骢马桥南人。嘉靖八年　（1529）进士，授刑部主事。嘉靖三十四年（1555）任工部侍郎时巡视东南防倭事宜，返朝，升工部尚书，加太子太保，继以右副都御史总督江南、浙东军事。后因骄横失宠被黜，追赃后革职病死。

〔3〕克捷纪功：原佚“功”字，据浙图本补。

〔4〕巡按御史直隶周：周斯盛，字子才，号际岩，宁州（今甘肃省庆阳市宁县）新华周家人。嘉靖三十二年（1553）进士，巡按辽东有功，改任巡按浙江监察御史。

〔5〕委往闵行：现慈溪观海卫已无火姓。火姓在国内较为少见，而上海市闵行区陈行镇火家宅村、南汇区康桥镇礼西村一队、南汇区金汇镇百曲村，均有火姓聚居，疑与火天祯家族相关，系自慈溪观海卫火氏迁徙而来。

〔6〕地方：原佚“方”字，据浙图本补。

胡守仁　字子安，号近塘〔1〕。中所百户，世有功勋，仁益倜傥，思振前烈。

嘉靖三十五年，属参将戚公部征丘洋剧贼〔2〕，众知贼势张大，逡巡思避。仁奋勇先往，觇其虚实以告，挥兵进击，歼灭无遗。仁亲斩首级一十五颗。三十七年，贼据岑港险要，众莫敢撄〔3〕。仁同参将戚往征之，斩获二十余颗。未几，大伙贼据温州梁湾，军门胡选将迎击，檄参将戚公往征，仁与俱列阵前。死者十数，贼势遁散，拥杀者无算，所获夷器一百余件，佛狼机三架，并载以归。二十八年〔4〕，败敌于台州之松门，亲斩倭首数级，戚状申部院，加以把总衔。三十二年，亲斩倭首于新河者二。四十年，斩首于新河者三。〔5〕

时江西土兵猖獗〔6〕，本省官军无与为敌者，仁为戚先锋，往击之，斩首百余，平其党而归。兵宪徐匾题“西征敌忾”四字以旌其门。四十一年，击台州大水洋贼寇，大败之，斩首千余，守仁亲斩首级三十有奇。随又同参将戚剿贼于闽之延郡〔7〕，大致克捷〔8〕。

抚按交奉以闻，钦升以都指挥行事，把总福建地方〔9〕。

校注

〔1〕字子安，号近塘：根据《良常胡氏家谱·艺文编》记述：“（胡守仁）将军，观海卫人，其先世居句曲之良常（今南京句容）。七世祖应海生士龙，士龙生鹏远，鹏远生观。有胆略勇力，善战。我太祖高皇帝奋勇建康，豪杰归之者如流水。公仗剑从之，天下既定，钦命受世袭百户。传七世，而将军生焉。将军仪状雄壮，勇敢善谋；尤善骑射，有神力，百步洞札数重；每遇敌，则从容筹策；谋定后，合既合，则身先士卒，势如风雷。”

〔2〕征丘洋剧贼：光绪《慈溪县志》卷二十三《名宦》第二十三页作“立洋剧贼”，或当为“丘洋剧贼”。丘洋：位于今浙江慈溪市龙山镇邱王村。

另：龙山之战是戚继光升任参将后对阵倭寇的首次战斗，戚国祚等撰《戚少保年谱耆编》有详尽记叙，如汪直分遣徐海等率岛夷入寇浙、戚继光“据高石射贼，三发矢中三酋，兵皆合，贼乃退”等。另有“嘉靖三十五年秋九月，家严（家父）与贼战于龙山……追至缙云复胜之，仍追至桐岭，又转战雁门岭误中其伏……贼乃由乐清遁海而去”。龙山至缙云四五百公里，缙云追至桐岭路程四百多公里，桐岭转战雁门岭路程六七十公里，雁门岭至乐清亦有五六百公里。戚国祚所记的作战路径完全系臆想，可见其所记对其父戚继光颇多溢美夸大之词，而国内许多作品对龙山之战斗都沿袭戚国祚所记，与史实完全不符。卫志卷四《戚公去思碑记》亦无此类记载。观海卫志此段关于嘉靖三十五年明军征丘洋剧贼，是在战斗发生六年后的记载，应与史实相符，可成为研究考证明嘉靖龙山之战的重要依据。

〔3〕众莫敢撄：众军士不敢向敌挑战冲杀。

〔4〕二十八年：应为三十八年。光绪《慈溪县志》卷二十三《名宦》引卫志：“三十七年守仁随继光往征之，亦多斩获。复平贼于温之梁湾、台之松门。”败敌于台之松门，事在三十七年以后。

〔5〕三十二年，亲斩倭首于新河者二。四十年，斩首于新河者三：结合有关家谱史料，应为“四十年四月，亲斩倭首于新河者二十余。四十年五月，斩首于新河者三百余”。参见明胡宗宪、郑若曾著《筹海图编》卷之九《大捷考宁台温之捷》，明《戚少保年谱耆编》卷二。

〔6〕时江西土兵猖獗：广东、江西、福建的流民矿工窑民九千余人，在黎天明、黎天纲兄弟等带领下起义。江西泰和、玉山、广丰、铅山、贵溪等县城相继被起义军所攻破，按察副使汪一中、指挥王应鹏等朝廷命官被杀。见明《戚少保年谱耆编》卷二。

〔7〕延郡：光绪《慈溪县志》卷二十三《名宦》第二十三页作“延邵”。

〔8〕大致克捷：嘉靖四十一年（1562）八月，戚继光受命入闽剿倭，先后荡平横屿、牛田、林墩三大倭巢。其中，胡守仁部征剿宁德横屿、福清等处，斩获倭寇首级四百余颗。主帅戚继光见其骁勇，深爱重之。福建巡抚报奏其功，钦命授胡守仁任中军把总指挥。见明《戚少保年谱耆编》卷三嘉靖四十一年八月。

〔9〕把总福建地方：据《闽台渊源丛书》载，嘉靖四十二年（1563），胡守仁任莆禧守备，后又升任福建行都中路参将，以都指挥体统行事。嘉靖四十四年（1565）七月，钦命胡守仁升授福建行都司军政掌印，兼练兵署都指挥佥事。隆庆元年（1567）十月，胡守仁改授浙江杭嘉湖参将。隆庆二年（1568），钦命为蓟州东路副总兵，防御鞑靼，卫戍京畿。据《福建通志》卷二十一《职官二》载，万历元年（1573）九月，蓟镇统领南兵总兵官胡守仁调任福建总兵官回闽治倭，升授右军都督府署都督佥事。据《福建通志》卷二百七十八载，万历二年（1574）十月，胡守仁征剿海寇林凤，在澎湖列岛、台南魍港（今嘉义县虎尾寮），大败林凤。万历三年（1575）三月，胡守仁又大败林凤于淡水洋、北港一带。据谈迁《国榷》记载，万历四年（1576）十月，福建总兵官胡守仁都督佥事，以航海剿广寇也。万历八年（1580）九月，前福建总兵官都督佥事胡守仁为南京前军都督府佥书。万历九年（1581）六月，胡守仁调任贵州总兵，屡平边寨之乱。万历十年（1582）六月，胡守仁调任浙江镇守总兵官。万历十一年（1583）十一月，兵科给事中黄道瞻奏请，广西总兵戚继美与浙江总兵胡守仁互易，上以轻委，谪之。同年十二月，胡守仁镇守浙江总兵官一职，由王化熙接任。鉴于胡守仁在福建功勋卓著，钦授正二品衔骠骑将军，在慈溪观海卫城十字街口赐建恩荣都督牌坊，当地称为“头牌楼”，光绪《慈溪县志》卷三《坊表》作“二牌楼”，误。胡守仁生卒年月不详，墓葬于观海卫卫山下磨盘山麓。光绪《慈溪县志》据卫志作“以功升都指挥浙江总兵”。

刁　富　字国重。自幼有大志，慷慨倜傥，遇事敢为。考选出海，领船守古窑港。三十四年，倭贼由三江海涂突至古窑，抢船归国。富孤军力战，自夜达旦。贼知势不能支，逸往龙山，至定海契桥，力溃，被官军追获，大败之。向非古之战，力挫其威〔1〕，则契桥官军又不能如是之易且速也！

三十五年，大伙倭贼复由平石至古窑，结窠为寇，富军止三十余，力战不屈，亦至克捷。

校注

〔1〕力挫其威：浙图本作“力挫其势”。

张应选　字汝贤，号继泉，参将四维之子。幼习鞍马、弓箭，年十五岁，总督胡公廷试之，连中三矢。胡公大喜，赏银二十两。父尝谓曰：“汝将种也！不习知战阵，何以报倭夷犯边？”携以俱往〔1〕。三十五年，乍浦贼众，流据清港、马墓等洋〔2〕，四维令选统兵分击，斩获首级一十二颗。又遁据邵岙，积寇至于再岁。四维率桑麻土兵袭剿之，选冒雪俱往，亲斩倭首者三，前后追斩共十颗。虽其指授方略，不无有得于父，而料敌制胜，选固有独得之者。军门颁赏。力辞不受，但传首纪录而已。

校注

〔1〕何以报倭夷犯边？携以俱往：浙图本作“何以报效？倭夷犯边，携以俱往”。报，与“赴”通。

〔2〕清港、马墓等洋：清港洋，位于今浙江舟山市金塘岛北面，见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九十二《浙江四》。马墓洋，位于浙江舟山岛西北端的马目岛外。《定海县志》载：“相传古有马死葬此，名马墓，谐音马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