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全生命安全
早上,我沐浴着深圳的春日暖阳去教室上早修,经过高一年级各项量化评比的小白板时扫去一眼,上面赫然写着高一(七)班:100分。再细看,高一年级七个班,只有七班得了满分,是第一名,我心里不禁乐滋滋的。看来,周一的“我们为什么要遵守规则”的班会课没白上。
我到了教室,趁热打铁,鼓励了大家几句。孩子们一个个都笑嘻嘻的,脸上泛着一层得意的光泽。
经过一周的磨合,高一(七)班总算走上正轨,我心里顿觉轻松多了。
下午,我把孩子们给七班取名的资料进行汇总,准备利用第八节课敲定七班的班名、班训、班风等事宜。不料年级组临时通知,第八节课要对换科的学生进行调整。于是我服从安排,把敲定班名的事暂置一边。
七班有5个孩子要调出去。一个是学传媒的,当初分错了,必须调班;另四个是对美术找不到任何感觉,学起来深感痛苦的同学,强烈要求调到文科班去。我心里不乏隐忧:班上本来才44个孩子,出去5个,那我这个班岂不是人气凋零?
正在思忖间,级长给了我一张名单,竟然还有11名学生要调进七班。掐指一算,出去5个,进来11个,这七班的总人数不就50个了吗?50就50吧,我没有任何说辞,心甘情愿地接纳了这11个孩子。
不就是安顿进出的学生吗?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对于有多年班主任工作经验的我来说,无疑是小菜一碟。
因此,我很快就把学生的调配工作搞定了,接着到餐厅吃晚饭。
晚饭后我本想换鞋到运动场锻炼一会儿,不料接到德育主任的电话,说七班的陈子麒回家时被车撞了,叫我赶紧去看看。
我一听,心中不禁又慌又急。虽然我才教陈子麒两周时间,感情不深,但他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况且他的身形如我儿子般大小,我孤身一人来到深圳光明中学,早已把这些孩子当自家孩子一般。听到陈子麒遭遇车祸,我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既担心陈子麒的安危,又忧心自己远在四川的儿子上学放学路上发生意外。(https://www.daowen.com)
虽然脑子里做着无端猜想,但我仍不忘给周维贤打电话询问陈子麒的情况。周维贤是陈子麒的铁杆朋友,两人中谁先出事,另一个都必定是最先得到消息的。果不其然,周维贤正在医院里陪同,他略带哭腔地向我电话汇报,说陈子麒伤得很严重,正在光明医院急救,陈子麒的家长也赶到医院了。我说:“那我马上到。”电话那头的周维贤恳请道:“老师不用来了,有什么事我给您汇报就是。”我马上打断他的话,说:“我怎么可能不去呢?要是不过去看看我心里会着急的。”说完,我挂掉电话,拿起包就朝校外走去。
说来郁闷,我在校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竟然招不到一辆出租车。恰好这时历史老师出来,得知我要打车去医院,说:“这里哪有出租车啊,你要赶得急的话,就只有去打摩的了。”说心里话,在这车流如水的地方,坐摩的的安全系数实在是太低了。再自恋一点说,像我这样满身书卷气的女士,坐在一辆又旧又丑的摩托车后面,实在是不够优雅。但有什么办法呢?一、我压根不知道光明医院在哪里;二、陈子麒现在还躺在医院生死未卜。情况紧急,又不识路,我还管什么摩的啥的,管什么优雅与粗俗,只要能用最短的时间赶到医院,就谢天谢地了。
可惜屋漏又逢连夜雨,走了好长一截路,也没找到摩的。历史老师热心,看见有骑摩托车的就招手,结果会错意,人家不是做摩的生意的。一直走到农贸市场,才看见一个搬运工模样的男人骑在一辆摩托上,两脚抵在地上。历史老师笃定地说:“这个肯定是开摩的的,咱们去问问。”走近一问,果然是开摩的的,听说我要到光明医院,开口就要5元。我想都没想,顺口答道:“5元就5元吧。”紧急时刻,谁还计较钱的事,到医院才是我的目的。
摩的师傅载着我风驰电掣般朝光明医院开去。两分钟后,光明医院就到了。我不禁哑然失笑,原以为好远,未承想近在咫尺。
一下车,周维贤就冒了出来,指引着我朝检查室走去。检查室外面围着很多人,个个满脸焦急。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穿白衬衣的中年男子打着电话,不停地来回走动,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广东话。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各有说法,同样是广东话。我像个傻子一样,一句都听不懂。周维贤见我茫然无措,赶紧上前释疑,告诉我穿着白衬衣焦急地打着电话的男人就是陈子麒的父亲,另两位满脸悲戚、私语不绝的是陈子麒的爷爷奶奶。还有那位气愤地叫嚷着要把肇事司机扔下楼的穿着花衬衣的中年男子,竟然是周维贤的父亲。周维贤把他的父亲介绍给我,尽管这个男人愤恨难平,但一听说我是他儿子的班主任,还是压住火气客气地跟我握了手。周维贤之父又赶紧将我介绍给陈子麒的父亲,说是班主任来看望小孩了。陈子麒的父亲忙碌焦灼中仍不忘向我致谢。旁边一位看起来比较儒雅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是陈子麒的什么亲人,听说我是老师,赶紧递过一瓶水来请我喝水。
稍稍寒暄之后,我跟着进了检查室。此时的陈子麒已经处于昏迷状态。问题究竟有多严重,一时还说不清,只说要等市医院的专家来会诊之后才能得出结论。做了初步的检查与伤口处理后,护工把陈子麒送进了手术室,说要等专家到了才能确定是否做手术。
这种时候,我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安静地陪陈子麒的母亲以及爷爷奶奶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凳上。我想,就算我什么也不说,只要我在场陪着他们,对陈子麒的家人而言也是一种安慰。尤其是陈子麒的母亲,我最理解她此时的心情。所以,尽管她多次叫我回学校,我还是坚持陪她坐着。我说:“同为母亲,我理解你的心情,我虽帮不上你什么忙,陪你等待消息却是做得到的!再说了,我也要等到确切的消息才放心!”陈子麒的母亲没再推辞,只是感激地点点头,眼眶里蓄满了眼泪。
过了一会儿,大家的情绪都慢慢冷静下来。我才从他们的口中得知陈子麒遭遇车祸的大概情况。应该是放学后,陈子麒骑着摩托车回家(我们学校是明令禁止学生骑摩托车上学的,但学生总是偷偷骑,他们没把车放学校,而是寄存在校外。所以,孩子骑车上学只有家长知道,校方根本不知情),恰好在新桥的拐角处被一辆快递公司的车撞上,四肢无损,胸部和脑部受伤。经检查,胸部的伤无大碍,但是脑部受伤严重,颅内已经出血。
这样说来,只要做了手术,陈子麒就无性命之忧。我的心总算安定下来。只要把命保住一切都好说。
大概等到8点,两位市医院的专家来了。他们的到来,引得手术室外一阵议论。随后,两位专家走进手术室。过了半个小时,专家及陪同者出来,手术室外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议论。我听不懂,愣愣地望着那群议论者。陈子麒的母亲见我听不懂广东话,赶紧给我翻译,说陈子麒的伤势严重,在光明医院搞不定,必须转到深圳市人民医院才行。
9点20分,载着昏迷不醒的陈子麒的救护车徐徐开出光明医院的大门,朝深圳市区疾驰而去。我也在陈子麒家人的关照下,由一个年轻小伙子送回学校。现在,时间已经是23点47分,我不知道陈子麒的手术做完没有。但愿他吉人天相,顺利逃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