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抑郁质人的心扉
昨天晚修中途,隔壁六班的班主任王老师在教室外叫我。我应声而出,纳闷地看着王老师。王老师没有说话,伸手把我拉到厕所旁的僻静处,小声说:“你班于寒今晚打电话问我要级长的电话号码,我没有立即给她,而是盘问她要级长电话号码干啥。于寒开始支支吾吾怎么都不说,后来憋不住就哭了。我耐心地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说今天下午你们班有男生欺负他,还说给她拍了照,传到微博上去了。我担心把问题闹大,所以就劝了她一阵,叫她先别找级长,由班主任来处理这个事。”我大吃一惊,想不到乐美家族会发生这等恶心事,我竟然还蒙在鼓里。好在王老师古道热肠,不然,事情捅到级长那里去,以级长的火暴脾气,我定会被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一顿。王老师看我一脸惊疑,反过来安慰我,说:“你也别着急,这个孩子嘛,我了解,我以前是她班主任。她比较内向,不喜欢与人接触,加上眼睛高度近视,可能有点自卑吧。”
谢过王老师后,我赶紧折回教室,叫出于寒的同桌张嘉,问:“你觉得最近几天于寒心情如何?”张嘉歪着头想了想,说:“没啥变化,老样子。她本来就不喜欢说话,不喜欢与人接触,有时想得太多了。”我笑笑,问:“那她都想些什么呢?”“嗯,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她的想法跟我们不一样。我们觉得没啥大不了的事,她觉得大得很。”“那你有没有发现班上同学欺负她?”我问。“嗯,没有。”张嘉思索片刻,断然地摇摇头。“我是说语言上的暴力,有没有?也就是讽刺、谩骂啊之类的。”我问。“嗯,没有,从来没有人讽刺她。她那么老实,从不招惹别人,没人欺负她的。”张嘉十分肯定地回答。
这么说来,于寒虽然内向、老实,但她低调,与人为善,又很勤快(由于眼睛高度近视,所以她不参与课间操,但她从来没有闲着,总是主动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遭到男生的辱骂,甚至拍她的照片上传微博呢?这会不会是讹传?
于寒不在,她的同桌也不清楚状况,骂她的人又找不到,怎么办?以于寒那样内向、自卑的个性,万一她想不通,做出什么事来咋办呢?
心念于此,我赶紧到办公室给于寒打电话,打了两次,均无人接听,只得无功而返。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我只能安心在教室里看班。
晚上回家,我再打于寒电话,仍然无人接听。唉,没办法,我只得洗漱上床休息。谁知刚上床,于寒竟然主动打来电话。我故意装着不知情,问于寒找我有什么事。电话那头是短时间的沉默,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老师,我明天可不可以不去上课?”我故作惊讶地问:“为什么呢?”“总之,我心情不好,我不想见到一些人。”于寒听我追问,说了一个含糊的理由。我关切地继续询问:“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啊?可否告诉老师呢?或许我能帮你呢。还有,你不想见到哪些人啊?”于寒没说话,但也没挂电话,电话那头是长久的静默。我焦急地说:“于寒,你不告诉我实情,我怎么帮助你呢?我又有什么理由同意你请假呢?”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的于寒终于崩溃了,她哭着说:“老师,我的心情坏透了!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欺负我。”我一听,做出一副气坏了的样子,拔高语调,正气凛然地说:“于寒,别怕!有老师在后面为你撑腰,你要大胆地把欺负你的人抖出来,找他们讨回公道!对于这种人,你越是忍让,他们越是欺负你!这次,咱不怕,咱们狠狠地教训那些欺负你的人啊!”或许是我强有力的支持让于寒找到依靠,她的哭声没了,口齿清晰地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也没听清楚他们在说我什么,但肯定在说我,还说拍了我的照片,要传到微博上。其他人我不认识,但有两个人我敢肯定,那就是靠后门坐的那两个男生。”我安慰于寒道:“好!我知道是哪两个人了,明天,我就帮你讨回公道!这样吧,如果你觉得心情实在调整不好,那我准你明天的假,你好好在家里休息,等我的消息。总之,你要相信,我一定会秉公处理的。现在时间也很晚了,我们都休息去,好不好?”于寒乖顺地应着,挂掉了电话。
我吁了口气,心里总算轻松了。不管事情如何棘手,于寒现在都还好好的。只要人好好的,其他事情再大都好办。我想清楚后正解衣欲睡,电话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通后声筒里传来女孩的声音,她自报家门,说是于寒的朋友。她请求我不要太着急去找男生,太鲁莽的话会令于寒更加难堪。我又是感谢又是安慰,说:“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方式的,我绝对不会让于寒受到伤害。还有,于寒有你这个朋友真是她的幸运,你要多关心多开导她啊。”电话那头的女孩终于放心地挂掉了电话。(https://www.daowen.com)
次日上完早修,我悄悄地把坐在教室后面的大华叫到办公室,故作神秘地说道:“有一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大里说,人家可以起诉你,往小里说,学校可以让你走人(大华是这学期才来的),再不济也要把你从校篮球队驱逐出去。目前这件事还压在我手里,你看是让学校处理呢,还是就在我这里结束?当然,这一切都得看你的态度。”大华被我说得莫名其妙,紧张地问我:“老师,啥事?”我笑笑,说:“我提醒一下,昨天下午,辱骂别人,拍人家照片,上传微博,可有这回事?”大华一听,面红耳赤,嗫嚅着说:“有,我已经删了,我也知道不对。”“很好,我现在问的是,你是想我把事情上交到学校,由学校和家长来处理,还是由我悄悄处理呢?”我郑重其事地问道。“请老师帮我处理,帮我把大事化小。”大华低声求饶道。我抿嘴一笑,说:“很好,既然你请我处理,我竭尽全力把事情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现在我也不清楚状况,不好下结论,我目前所知道的,就是被你伤害的女孩心理严重受损,不愿意来上学了。你先把情况用文字表述出来吧,我可是要弄清楚真相才下判断的。”
大华哪里敢抵赖,接过我递给他的纸笔,坐下就低头奋笔疾书。写好之后毕恭毕敬地双手呈给我,我接过一看,没于寒说的那么严重。就是他们看见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疯闹,很不爽,咕哝了几句,说要拍照传微博。我心中狐疑,于寒连挨着男生坐都要哭一场,她会跟一个男生疯吗?会不会搞错人呢?我问大华:“那个女的,你认识吗?是谁?”大华稍作沉吟,说:“不清楚。”大华没说谎,他确实不清楚,因为他是这学期才转来的,又是坐在最后一排,每天还要到篮球队参加训练,在教室的时间并不多。陈述里也表示他只认识两三个人,并且都是他周围的同学。
不管认识与否,骂人和拍照是事实。就事论事跟大华说了一通道理后,我说:“既然伤害已经造成,唯一能做的就是承担责任,及时补救。如何补救呢?我建议你写一封书面道歉信,等于寒来的时候再当面向她道歉。当然,这个道歉不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们可以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悄悄把事情解决了。”大华感激地点点头,对我所言莫不应承。
下午,我打电话给于寒,说:“大华已经认识到错误了,也写了一封书面道歉信,你来学校的时候,他当面给你道歉。”我还没说完,于寒就在电话那头拖长声音说道:“不要,我不去,我不想见到他。”我没再多说,妥协道:“那行,你也别着急,把心情调整好,我还要调查另外一个同学,等我与那个同学见了面,我再跟你联系啊。”
另一个同学是谁呢?就是大华的同桌韩正章。韩正章是老生,比大华熟悉班里的情况,认识的同学也比大华多。当初之所以先找大华,就是因为大华初来乍到,心理防线不如韩正章牢固,容易进攻。
大华已经把事情全抖搂出来,韩正章没法狡辩,三两下也就招供了。只是两人招供的事实虽一样,牵涉的当事人却不同。大华不认识人,我说是于寒,他也就承认是于寒。可韩正章的招供却是:被拍照的是他前桌刘玄而非于寒,遭他们起哄的是邻桌的薛灵也非于寒。这么说来,当事人是刘玄与薛灵,跟于寒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那么刘玄与薛灵,为什么不介意?难道他们不知情吗?我去询问当事人,回答令人啼笑皆非。刘玄说:“那有啥啊,开玩笑嘛,谁当真啊?”薛灵则茫然又迷惑地说:“他们没骂我啊,嗯,我不觉得那是骂,我无所谓。”两个当事人都无所谓,我有什么好在乎的呢?只能语重心长地告诫两个犯事的孩子:“不管是谁,我们都要尊重,不是所有人都能把伤害当作玩笑的。”两个孩子一听说当事人不追究责任,满面灿烂。我笑着说:“麻烦反正都惹上了,也就麻烦到底了,你们还是亲口给于寒解释一下,告诉她你们并没有针对她,叫她不要难过了,行吗?”两个孩子倒也懂事,虽然被于寒误解了,但还是爽快地答应我向于寒解释。
这么说来,这一切皆是由于寒神经过敏瞎猜造成的。可她为什么会神经过敏呢?这里面肯定有故事,我一定要挖掘出来,帮这个孩子一把,否则今后进入社会,要怄多少气、伤多少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