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英烈传记
英雄奇遇结金兰
在大坪镇屏汉村,有一座围龙屋叫“久安围”。土地革命战争时期,这里出了一位革命志士罗屏汉,带领群众闹革命,留下许多动人的故事。
1927年春,罗屏汉回到家乡大坪白云乡,在钦文学校(现屏汉小学)任教师,他以教书掩护中共地下党组织开展革命活动。
这天是大坪圩日,校长吩咐他到圩场买些大米和教学用具。他步行了一个多小时山路来到大坪圩。在米行,他见一青年正在卖大米,忙上前去看了看,觉得白花花的大米质量不错,便上前问价,然后便讲定价钱,原来这人是江西寻邬县吉潭镇老街巷人,叫潘秉星。过了秤付了钱就买下了,并叮嘱青年帮忙挑回学校。刚走几步,罗屏汉突然想起什么,要对方等一等,说到对面书店买些纸、笔、墨就一起回去。那青年答应在大树边等候。罗屏汉刚走开一会儿,就来了一帮民团团丁,他们见潘秉星不像本地人,又见他身边有两袋白米,带队的弯下腰掏了掏白米,冷冷地问:“这米多少钱?”潘秉星忙答:“长官,这米人家已经付钱买下了。”那人立即拉下脸凶狠地说:“敢在我的地盘做买卖,马上给老子缴税!”潘秉星不想惹事,忙掏出钱缴税想打发他们,不料,整个钱袋都被那人抢夺去了,还歪头歪脑地说:“你这点钱也够缴税?!”不由分说,就叫手下的人把两袋米也抬走了。潘秉星见状央求道:“长官,钱全都给你了,你还要将米抬走,我怎么向买主交代啊?”那人一听火冒三丈,一脚踢在潘秉星胸口上,潘秉星跌倒在地上,急忙挣扎。这时一直蹲在旁边的猎狗见主人受欺负,“汪”的一声蹿上去往那人的腿肚子就是一口,且咬住不放,痛得那人“哇哇”直叫,团丁们顿时乱作一团,用枪托狠击猎狗,那人仍然无法脱身,忙拔出驳壳枪正想朝猎狗脑门开枪。这时,潘秉星一声口哨,猎狗忙松开口,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了。那人威风扫地,恼羞成怒,命令团丁把潘秉星抓起来,潘秉星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两眼圆睁,满脸仇恨,端起用布包扎好隐藏在竹箩中打野猪的铳,露出黑黑的枪口对着那人雷鸣般大吼:“狗腿子!哪个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把你们带头的先毙了!”这声音把那人给镇住了,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尿都吓出来了,团丁见状吓得惊呆了,忙扶起那人狼狈地逃走了。
这一切全被从书店返回的罗屏汉看到了,他是中共地下党员,正在大坪、罗岗一带发展革命力量,物色一批经得起考验的优秀人员。潘秉星刚才的表现刚强勇敢,关键时刻显示出超人的胆识,罗屏汉立即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要不失时机尽快争取这个好汉。他忙走过去和潘秉星握手:“老表啊,真是对不起,要不是叫你等我一下,就不至于把你害成这样!”潘秉星并不责怪罗屏汉,说:“这怎么能怪先生呢?这些恶霸我见多了,我不怕他们。只是你的米让他们抢走了,我没能看住,不过我一定会还你的!”说着把铳枪放在罗屏汉手上,表示作抵押(当时,铳枪是较值钱的东西)。罗屏汉看到对方的举动,更相信自己的眼力,心想:这好汉守信义,正直不怕邪恶,可交友!罗屏汉非常激动,脑子里产生的不仅仅是为党组织发展优秀人员的想法,并从心里非常敬佩这位不平凡的汉子。这时他才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老表来:这汉子20多岁,身材魁梧,方脸,黝黑皮肤,两眼炯炯有神,长相威武。于是罗屏汉非常诚恳地说:“老表啊!其他的我不想多说了,我很佩服你刚才的英雄气概,如果不介意的话,和你做个朋友好不好?”潘秉星觉得有点突然,以为罗屏汉是在开玩笑,便仔细端详眼前的这位先生:年轻英俊,气度非凡。两人对视了好久,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彼此都像读懂了对方的诚心,真好像一见如故的老朋友。但潘秉星却故意说:“我不跟你做朋友,没意思!”罗屏汉一听,失望极了,怪不好意思的。然而潘秉星接着说:“要做就做个兄弟吧,我们农民百姓不兴朋友不朋友的,听着别扭!”原来这个小青年还挺幽默,顿时两人会心地哈哈大笑起来。眼看已近晌午,罗屏汉便说:“兄弟,走,今天我做东,请您这个好兄弟吃顿便饭,如何?”于是,他们在附近一家小饭馆里边吃边聊,谈天说地,义结金兰,直聊到下午4时多才依依道别。
潘秉星痛恨地主、恶霸的反动统治,心里藏着阶级仇恨,又有很深的爱国热情,在罗屏汉的耐心引导下,他很快就被吸收为中共地下交通员,两人结为八拜之交的兄弟。从此,潘秉星铁了心跟着罗屏汉,走上了革命道路,当上粤闽赣军区挺进队司令员罗屏汉的警卫员。他勇敢、忠诚、机智、灵活和吃苦耐劳的优秀品格,成为罗屏汉最得力的助手。后来潘秉星出生入死,在9年近百次的大小战斗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长期奔走在山区的潘秉星,熟悉粤闽赣边区大小山路、村庄河流和地形地貌,这为后来红军开展土地革命、建立苏区、扩充红军、筹粮备战、掩护领导穿越白区等打下坚实的基础。
1935年7月9日,在大坪战斗中,遭到敌人的层层包围,罗屏汉负了重伤。为了保护战友,罗屏汉命令部下立即化整为零,脱险后到龙川大塘肚集结。随后又命令警卫员潘秉星赶快撤,但潘秉星不肯离开,要同生同死,罗屏汉见状,坚决命令潘秉星说:“能保存一个就是一个,快走!”这时敌人追上来了,为了保护战友,罗屏汉边打边走把敌人引开了。后来潘秉星撤回大塘肚,但不见部队踪影,知道大事不好。幸亏平远亲友收留了他。几天后,他又折回大坪去探听消息,突然听街边的人都在议论壮烈牺牲的罗屏汉,禁不住两行泪水哗哗地流,这才知道大坪战斗已失败,大部分战友已壮烈牺牲。他坐在与罗屏汉相遇结拜兄弟的大树下,越想越难过,伤心地号啕大哭,人们看他头发蓬松,哭得如此伤心,以为他是叫花子,是饿哭的,好心的人便去饭馆要了饭团给他充饥。后来潘秉星回到老家坜搭泥,仍然过着往日打猎、做麦芽糖、磨豆腐小生意的日子。几十年来,他没有在人前讲他的这段革命故事,但他每每喝酒时都会在身边多放一副碗筷,斟满酒,默默地思念战友,默默地仰望高高的远山,默默地回想着那战火弥漫、艰苦卓绝的革命岁月……
奇袭
1928年农历八月二十六日上午。
这一天,是大坪圩日。八月的天空,秋高气爽,格外晴朗。一大早,各个村子的群众就动起来了,要买卖的都从四面八方向圩镇赶来。时近中午,圩上已人群涌动,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这时,由红军第三营营长罗屏汉亲自组织和率领20多人的奇袭队,也已各自化装成农民或小贩,有的挑着柿子,有的挑着番薯,箩底里藏的是“狐狸炸”和短枪,其余的都袒胸露臂,紧扎腰带,肩负担竿“扫脚”混进了人群。每个人还在腰带上藏着一顶“夜帽”,准备在行动时配用。他们预计就在这一圩期,乘敌人之不备,突袭警察所夺取枪支弹药,壮大自己的武装力量。
警察所坐落在小街的一头,这是圩镇唯一的一条街道,百货洋杂铺、京果油盐店、酒楼饭店、茶馆赌场,各种招牌挂了一街。警察所前面有一广场,左边是牛猪鸡鸭行,右边是竹器米谷行,广场上到处都是买卖小吃的摊子:有卖“玄光”米粉的,有卖煎“扎粽”豆腐的,有卖水果糖仔的……猪嚎人嚷,叫卖声声,十分喧闹。广场的一角还摆开一个“把戏”档子,正在耍弄精彩的小魔术,一个大黑帕一掩,忽儿变出了个鸡蛋,忽儿变出只小老鼠,忽儿又变出了一把酒壶,酒壶里还能斟出酒来,真是好看极了,吸引着观者一层层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警察所的人溜达的溜达、看热闹的看热闹去了,里面没留下多少人,只一个警察在门口荷枪守卫。罗屏汉探知敌人内部空虚,没有戒备,便立即部署行动,派出几个人暗暗看好几处重要街口。突然,警察所侧的一个小吃摊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一个黝黑的壮实农民反手扭着一个小贩向警察所走去,一边喊着:“竟敢这样骗人,到警察所去……”后面簇拥着一大群看热闹的人,这时广场的群众也骚动起来了。原来这一事态的发生是由奇袭队事先策划好的。当奇袭队混杂在人群中拥进警察所时,立即把门卫的枪弹夺下,把卫兵连同几个办事员抓进一个房间里看管起来,其他奇袭队的人,一举冲进枪支弹药仓库,拿到枪支弹药就跑。待有人大喊“共产党暴动”时,他们早已在人们的一片慌乱中,安全地撤离了圩镇。
这一次奇袭,缴获了警察所的长枪和子弹一批,还枪杀了人民痛恨的大坪警察所长和土豪劣绅四人,震动了兴宁、龙川各地。
诱敌突围
l928年间,兴宁大坪盛传过这样一个故事。
一次,罗屏汉根据上级指示,带领一支赤卫队员深入到大坪双头山开展农运工作。他了解到双头山大罗屋的乡亲们正惨遭伪团防队的血腥洗劫,弄得穷苦人家死的死、逃的逃,剩下老小无依无靠,只得挖野菜度日,他心里感到万分不安。为了组织穷兄弟起来斗争,罗屏汉毫不犹豫地把刚刚领到的一笔给养费分发给三十多户穷苦人家。这样一来,大大激发了农民兄弟开展革命斗争的信心和决心。
谁知,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驻扎在罗岗的团防队长陈尧古耳朵里。这家伙为了请功领赏,活捉罗屏汉,便连夜纠集一百多人马鬼鬼祟祟开进双头山,把大罗屋包围起来,妄想一网打尽赤卫队员。
一早,大罗屋一个拾粪的老太婆在村里发觉被团防队包围,突然惊叫起来,接着就传来“嗖嗖嗖”几响枪声。罗屏汉闻声立即起来集合队员们进入戒备状态。面对敌人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围剿”,赤卫队员们都各自作决一死战的准备,严阵以待。但罗屏汉考虑到,拼死突围不是办法,困守也如笼中之鸟,只有用计方能克敌取胜,化险为夷。于是,他急中生智,毅然下令:有武器的分三人一组把守罗屋的大门和小门,没有武器的分散看守各户窗口,并把分发给各户的银圆收集起来。
刚布置停当,团防队就在屋外骚动起来,扬言要点火烧屋。这时,看守窗户的赤卫队员,按照计策,大声喊道:“请不要放火,我们各家各户愿意领出银圆补偿你们!”
听到喊声,陈尧古心里马上痒痒的。他想,罗屏汉被围困在屋子里,插翅也飞不出去了,现在不烧屋还可以得到银圆,何乐而不为呢!于是,立即下令不要点火烧屋。
罗屏汉见敌人果然“中计”,心里暗暗高兴,便叫一些群众和赤卫队员把银圆从窗口、狗洞里撒了出去。这时,团防队可就乱了套,一个个放下武器去抢夺银圆,有抢得少的还从他人口袋里抓一把,弄得这里一伙,那里一群厮打起来。
正在这时,罗屏汉急令赤卫队员飞快地从后门冲上屋背高山,来个金蝉脱壳,大打回马枪。这时居高临下的赤卫队员大声喊道:“团防队的弟兄们,捡了银圆赶快回家见亲人,不要再卖命啦!”
这一出其不意的突围,使陈尧古冷汗淋漓,猛拍大腿叫道“中计!中计!”立即向正在抢银元的士兵们左右开弓,拳打脚踢地骂道:“饭桶,我们统统上当了,你们还再抢,全部枪毙!”
说时迟,那时快,高山上的赤卫队员已一齐把火力向团防队员扫射过去,打得敌人措手不及,屎滚尿流。陈尧古见势不妙,生怕围捕不成反而丢了命,便急匆匆集合团狗子仓皇逃命而去。
智缴枪支
在粤赣边区的兴宁、龙川一带,至今流传着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期间,红军第三营营长罗屏汉历经三次智夺其伯父枪支的故事。
那是1928年7月的事。刚建立不久的红军第三营连续遭到兴宁罗岗、罗浮国民党反动武装的进攻,损失很大,只得转移到与兴宁交界的龙川大塘肚坚持活动。山高林密的大塘肚,是兴龙两县反动派鞭长莫及之地,罗屏汉等人在这里深入发动群众,很快建立了大塘肚党支部、乡农会和赤卫队,使部队有了驻足之地。8月,罗屏汉和政委潘火昌带领20余人先后袭击了兴宁大坪区公所和龙川罗口民团,有力地打击了当地反动势力,缴获了一批枪支、弹药,恢复了革命武装。随着形势的迅速发展,为适应建设和保卫根据地的需要,按照东江特委指示,又建立了以张国标为队长、罗屏汉为政委的东江游击队。由于武装人员骤增,枪支非常缺乏,有的扛着没有枪栓的枪,有一部分新战士连破枪也没有。为此,罗屏汉正焦急地寻思着收缴枪枝的门道。
这一日,罗屏汉到大坪活动路过家乡白云村。“叭轰,嗖!”突然,一声枪响划破长空,接着又是数声。罗屏汉迅即把手伸进怀里掏枪,并循声望去。只见久安围屋背山几个人正在摆弄着一支光闪闪的钢枪,并连声称赞“好枪!”原来,当地恶霸罗越仪新买了日本贴耳马枪,在那里试枪。说起这个罗越仪是罗屏汉的堂伯父,远近闻名的恶霸地主。他原有好几支枪,最近勒索了赎田款lOOO多元,又新买了洋枪,以图对付“刁民”。然而,这枪声却使正为缺少枪弹而发愁的罗屏汉喜出望外。他回到大塘肚,跟同志们如此这般计议了一番,决定袭击罗越仪窝巢。
说干就干。次日晚上,罗屏汉和张国标带领23位武装人员摸黑从大塘肚出发,翻山越岭,来到险峻的二架笔山上。部队在山坳上稍事休息。罗屏汉再次交代了战斗任务,并指着罗越仪的住宅久安围说:“就是那个大屋,住有我曾祖父以下四房近百人。我家住在上角,罗越仪住下角,他家人多,上角也住有人。我们两个小队,分由两边小门进去,全面进行搜查。我把守二层门,撤退时以两声哨响为令。”说毕,队员们分头下了山,沿村道前进,很快便到达久安围附近的小山坡。“汪汪”狗吠,使正在吃夜饭的屋中男女老少一片慌乱。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稍有动静,人们便四处躲藏。狡猾的罗越仪强装镇静,喝令他的家眷爬上人字峰躲藏,自己则闪进黑暗之中……游击队按预定计划由两个小门直插而入,一下子便找到了罗越仪及其家人居住的房间,但是,枪呢?罗越仪呢?搜遍墙角床底,翻遍箱箱笼笼,除了十三斤鸦片,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找到人,才能找到枪!队员们继续搜索着。终于,细心的张观佑在厨房侧浴室里找到了罗越仪。老张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不料反被踢了一脚,疼痛至极。“砰!”张观佑一急,忍住疼痛,扣动扳机,一声枪响,接着又连打两枪。罗越仪像死猪般倒下,当场绝了气。老张在他身上搜了又搜,却没有摸到枪,好不晦气。两声哨音响了,根据预定时间,游击队迅速撤离了久安围。队伍到了二架笔刚才休息的地方,大家议论纷纷,有的人批评张观佑过于急躁,没有抓到活的,又没有缴到枪。罗屏汉分析了情况鼓励大家说:“和尚死了,庙庵还在,罗越仪死了还有他的儿子罗炯模,他的枪是一定要缴到的!”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太阳沉下山坳去了。一个农民打扮的青年手里提着装有七八斤猪肉和两条鲜鱼的菜篮,从山里径直来到久安围上角罗次高的厨房里。他放下菜篮后,便对罗次高老人耳语:“屏汉同志交代先煮饭,等一会他就到。”老人就是罗屏汉的父亲。此刻他虽然连连点头,但心里却打了结。自从罗屏汉离家搞“共产”以来,从未买过东西回家,反而常常派人来家里取钱取粮甚至连小菜都拿到队伍上去,今天竟买了猪肉、鲜鱼回来,还要我煮好饭等他。老人预感到,一定又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7点多钟,罗屏汉果然带了六七个人到了家。他布置好岗哨,找到父亲。见老人正在闷闷地抽着烟,便略停了一下说:“今晚有件事,想请爸爸帮一把。”善良怕事的父亲不解儿子之意,既不摇头,也不点头。罗屏汉凑过去说:“我想请罗炯模到家里喝杯酒,借他的枪支用用,你看呢?”罗次高听到儿子的话惊呆了,久久才说:“他父亲罗越仪几天前被人打死了,你知道吗?”罗屏汉直言说:“知道。”罗次高接着又说:“炯模还怀疑是你们干的呢!要知道,他虽然有钱有势作恶多端,但毕竟是你堂伯父!现在,他父亲香烛未灭,尸骨未冷,你就向他借枪,这不明摆着罗越仪是你带人打死的。就怕枪没搞到手,连我这把老骨头也保不住!”罗屏汉听了父亲的话,觉得有点道理,决定另谋他计,便对父亲说:“枪,我们是一定要搞到手的,但是,我们会注意策略,既不影响家人,也不致使群众受害。”接着又向父亲询问罗炯模的情况,了解到他养有几头大猪。一个新的行动计划,便在罗屏汉心中酝酿着。他从家里出来,乘着茫茫夜色,率队返回根据地。
转眼到了9月下旬,一天夜里,罗屏汉与大队长张国标等计议说:“罗越仪虽然死了,但他的子弟还在横行乡里,凌虐乡民。其长子罗洋模在日本弘本士官学校学习,次子罗炯模在县城、大坪开布店,兼管家务,还有几个弟弟都是作恶多端的无赖,每年收饷千石,作威作福。我们若到他家去夺枪,整他一顿,杀杀他们的威风,容易办到。但是,枪不一定能全部搞到。如果我们采取吊参的方法,把罗炯模弄到大信去,采取必要措施,迫他交钱交枪,比较有把握。”张国标问:“怎么个吊参法?”罗屏汉向他谈了最近所了解的情况,详细地研究了实施的具体方案。
第二天上午,张国标带领两位游击队员打扮成屠行大老板,手擎油纸雨伞,来到久安围,找到正在禾场边竹头下乘凉的罗炯模。张国标大模大样地主动介绍了自己的姓名、籍贯和来意。罗炯模一听是来买猪的,想讨个好价钱,把自己家的几头肉猪卖出去,忙起身让了座。双方在猪价问题上讨价还价,拖了半天,仍无结果。后来,张国标故意使个大方用行话说:“先看看猪吧,若是大庄,比市价高2—3点!”罗炯模一听价格有变通,说:“那就看看吧!”便领着他们一同到了猪栏里。张国标眼看时机已到,发出信号。同伴即扑向前去。预先埋伏在屋背的游击队员亦蜂拥而上,大家七手八脚,将罗炯模捆得结结实实,蒙住他的眼睛,堵住他的嘴巴,并用他家的轿子,不露声色地把他抬到大信根据地。
罗炯模是罗越仪的爱子,一贯横行乡里,作威作福惯了,如今成了游击队的阶下囚。他不思饮食,愁眉苦脸,以为一切都完了。罗屏汉抓住他的心理特性,派人警告他:“立即写条子回家,按指定的时间、地点,交出全部枪支和白银1000元,东江游击队将保你生命安全,否则,后果自负。”为了保全性命,罗炯模忍痛写了亲笔字给其管家,乖乖地交出5支短枪、3支长枪(包括新买的贴耳马枪),还有白银lOOO元。事后游击队将罗炯模教育了一顿,派人蒙住他的眼睛送他下了山回家。
就这样,罗屏汉等人采取各种措施,不断地从敌人手里缴获枪械,武装了东江游击队,推动了根据地的发展。于1929年3月,在大塘肚成立了五(华)兴(宁)龙(川)县苏维埃政府。东江游击队并入了五兴龙游击大队,为巩固发展五兴龙苏区作出了重要贡献。
智取炮楼
1931年正月下旬的一天夜晚,地处赣南的寻乌山村一片漆黑,寒风刺骨,给人以凄凉阴冷的感觉。然而,在山村的一个房间里却气氛热烈、群情激昂,东江红十一军独立营的连营干部正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热烈讨论,出谋献策,仔细研究攻打丹竹楼炮楼的作战计划。
不久前,独立营接到蕉(岭)平(远)寻(邬)县苏维埃主席李大南的报告说,寻邬丹竹楼炮楼的团防队气焰嚣张,团丁多次到附近的岑峰苏区抢夺耕牛,追捉调戏妇女,致使当地群众惶惶不可终日,生产、生活受到影响,请求独立营抓紧解决这股敌人。
听到这个消息,担任中共兴宁县委书记的罗屏汉义愤填膺,马上找到独立营营长彭城交换意见,并立即派人去侦察敌情,接着连夜召开了作战会议。会上,有的主张强攻,有的认为炮楼坚固难攻。罗屏汉倾听了侦察人员的汇报和连营干部的意见后,瘦削的脸庞流露出激动的神情,深邃的目光闪烁着坚毅的光辉,他望了望大家,坚定地说:“红军是为人民排忧解难的,不论有任何困难,我们都要攻克炮楼,作为红十一团独立营的战斗洗礼!”最后,针对炮楼的地理位置和敌人兵力的部署情况,他提出了“诱蛇出洞”的作战方案。到会的人听了一齐拍手叫好,齐声称赞罗屏汉是一位智勇双全的指挥员。
说起罗屏汉,早已名震四方。他自幼聪慧好学,追求进步,不信神鬼,敢作敢为。12岁在大坪达务小学读书时,他当着众人敢于把学校内“太平寺”的十八罗汉推倒在地,踩着神像说:“这些稻草泥巴之物,怎么会有灵呢?我们不相信鬼神,它不会保佑人的!”1924年小学毕业后,他考入县立中学,认真阅读《向导》等进步书籍,思想觉悟不断提高,于l926年1O月加入中国共产党。l927年春,他同兴宁地下党领导人蓝胜青一起到广州参加革命活动,后回到兴宁,在本村钦文小学以教书为掩护,开展革命活动,宣传共产主义,揭露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罪行。积极组织发动和参与攻打兴城的首次武装暴动。后来被大坪警察局逮捕入狱,几经严刑拷打,他始终不暴露自己。出狱后父亲怕拖累受苦,劝告他“不要去搞共产了”。他恳切而坚决地说:“阿爸,我搞的是革命,是为了劳苦大众翻身解放的大事,我自有办法对付敌人的,不用怕!”1927年9月3日,第二次攻打兴城武装暴动成功后,他成为广东工农革命军第十二团北部山区支队负责人。l928年,他担任红军第三营营长,率领队伍袭击大坪警察所和民团。后来,他担任东江游击队政委,先后三次亲自带队回老家久安围,缴获其伯父罗越仪的枪支,并将罗越仪击毙。巧妙“吊参”(即扣人质)罗越仪之子罗炯模,缴获3支长枪、5支短枪。1929年5月,他带队攻打兴宁县罗浮圩,使罗浮全境解放。同年秋,被选为县革委会主席,随后任中共兴宁县委书记。
研究攻打丹竹楼炮楼的会议结束后,大家分头立即行动。第二天凌晨三点多钟,大地一片漆黑,气候格外寒冷。独立营官兵迎着凛冽的寒风,踏着崎岖不平的山路,按计划悄悄出发,神不知鬼不觉地慢慢靠近丹竹楼,潜伏在炮楼周围。
天刚蒙蒙亮,山前山后依然是一片灰蒙蒙、阴沉沉的。按照罗屏汉的部署,岑峰农会主席立即开始行动,带领着20多个赤卫队员首先进攻炮楼。炮楼的团防主任正沉醉在睡梦中,听到赤卫队攻楼的消息,慌忙从床上爬起来,衣服还没穿好,就神态紧张地操起武器,并匆匆爬到炮楼上观看,只见是一支人数不多的赤卫队,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立刻现出得意而狂妄的奸笑,说:“哼,几个乌合之众,就想攻下我这个固若金汤的炮楼,真是白日做梦!”他连忙擂鼓集合人员,迅速下楼追赶赤卫队。赤卫队员见团防队员追来,不紧不慢,边战边走,引诱敌人渐渐离开炮楼。团防主任不知是计,继续指挥团防队员追赶,妄想一举消灭这支赤卫队。罗屏汉见团防队员远离了炮楼,时机成熟便一声令下,指挥埋伏在炮楼附近的独立营二连乘虚而入,迅速攻上炮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很快就解决了驻守炮楼的部分敌人。
当炮楼内传来阵阵清脆的枪声时,团防主任才知中了计,赶紧调集兵力返回炮楼。这时,只听见独立营各连队军号齐鸣,喊声震天,全营官兵一齐出动,四面包抄,把冲出来的团防队员紧紧围住。一时间,四处响起了一片“缴枪不杀”的喊声。独立营战士个个勇猛如虎,英勇战斗。看见个别负隅顽抗者,不由分说,当场击毙。团防主任见状,慌了手脚,为了保全自己老命,赶忙丢下枪支,举手投降;其余的27个团防队员也全被缴械活捉。罗屏汉命令二营战士放火烧毁了丹竹楼炮楼。顿时,浓烟滚滚,火焰冲天,映红了初露曙光的半边天际。
附近的群众看到炮楼被摧毁,团防队员被擒,纷纷拍手叫好,欢呼雀跃,革命热情更加高涨。接着罗屏汉立即组织发动群众,建立起丹竹楼乡苏维埃政权,推动了农民革命运动的开展。
同年8月,罗屏汉成为独立团政委。
1932年初,罗屏汉奉命调往会昌县委担任组织部长,后任会昌县委书记,积极协助邓小平同志完成扩红支前、发展生产等各项任务。l933年4月底,邓小平同志离开会昌后,罗屏汉接任会昌中心县委书记,指挥队伍在龙川一举击溃敌人的一个团。后来他担任粤赣军区政治部主任兼赣南挺进队政委,以游击战和运动战的巧妙战术沉重打击了敌人。l933年11月,中央军委任命罗屏汉为闽粤赣边区游击纵队司令员,带领队伍与敌人展开艰苦斗争,战绩卓著,得到上级的表彰。l935年,因叛徒曾火生出卖,被国民党后备队包围,在战斗中壮烈牺牲。罗屏汉为劳苦大众的翻身解放而英勇无畏、顽强战斗并献出自己生命的动人事迹,永远激励着后人为伟大的革命事业努力奋斗!
脱身
1928年春季的一天深夜,气候寒冷,朔风嗖嗖。兴宁县永和区大成村的沙满娘仍未睡觉,待在屋内坐立不安,心里似火烧火燎,走来走去,不时踏出屋门,朝外看看,到处一片漆黑,一阵阵寒风冻得她浑身发抖,只好又回到屋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这大寒天的,她到哪儿去了呢?”她盼望着十六岁的女儿回来。整整一天了,女儿不知去向,她派人四处去寻找,仍不见音讯。等到现在,夜已深了,还是没见到女儿的身影,她真担心会发生什么事,女儿到底去哪儿了呢?
她的女儿叫张瑾瑜,原名叫张瑾珍。在兄妹六人中,她排行第三,长得漂亮活泼。在大成小学读书时,受到农民革命运动的熏陶,迫切要求进步。在地下共产党的教育下,她一面读书,一面参加革命活动,每天晚上瞒着父母去开会,积极主动和进步青年一起去贴标语,撒传单,并加入了共青团。沙满娘发现女儿参加了革命,非常担心,几次劝说她要安分守己、好好读书,可是张瑾瑜就是不听,照样出去活动。为此,沙满娘常常唉声叹气,提心吊胆。
第二天早上,张瑾瑜回来了。沙满娘看到一夜未睡的女儿,又爱又苦,马上阴沉着脸说:“瑾瑜,昨夜又到哪儿去了?”
张瑾瑜看了看满脸不高兴的母亲,轻轻地说:“我到同学家去了!”
“看你又骗人了!”沙满娘气恼地说:“是不是又去贴标语啦?”
“妈,你都知道了还问!”张瑾瑜不以为然地说。
“你呀,就是不听劝,你这样做,是很危险的!”沙满娘知道,丈夫张北禄曾任过国民党兴宁县永和区区长兼自卫队长,多次嘱咐妻子要好好管教自己的子女,免得在外闹事起哄。
“妈,如今中国的形势发生了急剧变化,群众的革命热情不断高涨,要向土豪劣绅开展斗争,我怎能袖手旁观呢?”张瑾瑜倔强地说。
“你呀,年纪轻轻的懂得什么,我吃盐都比你吃米多,知道世道的艰险,你还是好好读书,将来才有出息!”沙满娘继续劝道:“别去干那些冲冲喊喊的事了!”
“不,我偏要去干!”张瑾瑜坚定地说。
“你这样做,定会有苦头吃的!”沙满娘劝道。
“我不怕!”张瑾瑜坚决地说。
“你——”沙满娘站了起来,满脸怒容,大声地说:“从今以后,你哪儿也不准去,在家里好好待着!”
“不,我要去!”张瑾瑜毫不示弱地说。
“我,我偏不准你去!”沙满娘说完,不容分说,马上采取强制措施,把张瑾瑜锁在房间里。
“妈,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尽管张瑾瑜喊破嗓门,沙满娘就是不答应,不开门,三餐的饭菜都由小女儿张维添送去。
张瑾瑜被困在家里很焦急,几次想脱身出去都没有成功。她想到了同事,想到了没有完成的事,更是夜不能寐。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张瑾瑜更是坐立不安,脑子里时刻都在想着脱身的办法。
这天晚上,张瑾瑜在房间里连声喊道:“妈,我要洗澡,我要洗澡!”听到女儿的喊声,沙满娘赶忙过去,看着憔悴的女儿,心里实在不安,她想女儿被关了几天,也许已回心转意,再说她几天没有洗澡,只好同意女儿的要求。但转身一想,又觉得很不放心,怕她乘机外出,想了又想,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叫来小女儿张维添守候在澡堂门口,盯着张瑾瑜不准离开一步。张瑾瑜在澡堂里,边洗澡边在想出去的办法,不由心生一计。
“小妹,我求你帮我做件事。”张瑾瑜轻声地说。
“三姐,什么事?”小妹贴近澡堂门问道。
“我出来时忘了,木屐还在房里,你快去帮我拿来!”张瑾瑜催促说。
“不,妈不准我离开你!”小妹固执地说。
“三姐不会走,再说,天这么黑,三姐还会走到哪儿去?”张瑾瑜说。
小妹看了看天空,一片漆黑,想了想,觉得三姐说的话有道理,立即起身匆匆走进屋里寻找木屐。
小妹刚一走,张瑾瑜随即冲出澡堂,从后门走出,拔腿就跑,不顾夜黑风寒,勇敢地奔赴大坪山区革命根据地。
张瑾瑜来到地下党建立的革命根据地,与罗屏汉等人先后在大坪区河岭、大塘村、罗浮大信等地挨家挨户串连群众,利用晚上开会,办识字班,组织儿童团,号召妇女起来反对封建压迫,争取自由平等。在兴宁、龙川、寻邬交界的20多个乡村组织发展农会和赤卫队,健全党团基层组织,建立革命武装,开展减租减息,打击土豪劣绅,使农民运动热火朝天。张瑾瑜在斗争中日见成熟,1929年上半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当年9月,成为兴宁县革委会委员。
经过一年多的并肩战斗,张瑾瑜同罗屏汉建立了深厚的感情。l929年12月,担任五兴龙县苏维埃政府妇女部长的张瑾瑜同担任县委书记的罗屏汉结为夫妻。
这一消息传来,时任国民党营长的张英暴跳如雷,硬要张瑾瑜的父亲张北禄写出“不认亲”的声明登报,要同张瑾瑜断绝父女关系。张瑾瑜闻讯后,心里又痛又恨,她不忘父母的养育之恩,但又不理解父亲的行为。为了既定的事业,她把痛苦抛开,把亲情埋在心底,义无反顾地与自己的革命伴侣出生入死。在担任独立营宣传队队长时,每到一处都和宣传队员一同写标语、画壁画,宣传工农红军的宗旨和任务,深受群众欢迎。
l933年4月,张瑾瑜担任了会昌中心县委妇委书记,丈夫罗屏汉担任县委书记。这时,他们的儿子出生了,夫妻俩非常高兴,深爱这个战火中诞生的宝贝。可是,当时的革命形势非常严峻,夫妻俩要常常来回走动,根本没时间照顾孩子,怎么办呢?他们俩想了又想,商量了又商量,终于决定把生下没几天的儿子送出去。一想到送儿子出去,张瑾瑜不由流下痛苦的泪水,这是十月怀胎经受了多少苦难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亲骨肉,要送给别人,想到这,她紧紧抱住儿子泣不成声。那天,江西会昌的天阴沉沉的,还有点寒凉,张瑾瑜用衣服把儿子包好,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看了又看。这时,西江区的妇女主任崔秀莲走了过来,同时带来两个妇女。崔秀莲看了看脸上堆满痛楚的张瑾瑜,看了看她抱着的小孩,欲言又止,过了一会才说:“时间不早了,这孩子——”张瑾瑜细细看了孩子一眼,含着泪水,忍着痛苦把孩子交给崔秀莲。崔秀莲刚走开两步,突然张瑾瑜说:“慢!”忙匆匆走进房里,拿出夫妻俩省吃俭用的七块大洋塞进儿子的包裹里,一直看着崔秀莲把孩子交给那两位妇女,儿子还没有起名就送给了别人,表现了一位革命母亲的博大情怀。
l934年8月,张瑾瑜担任了赣南省执行委员、省白区工作部长,驻扎江西于都,直接在毛泽东同志领导下工作。当时的形势十分紧张,张瑾瑜更加忙碌,一面深入发动苏区群众,一面分配部分同志到各县做好红军撤退的准备工作,隐蔽党员,组织地下游击队。不久,她的第二个孩子又出生了。为了革命,她又把第二个孩子送走了。张瑾瑜为了人民的解放事业,远离了家人,放弃了骨肉亲情的高尚品德,永远令人敬佩称颂,她不愧是南粤的一位女英杰。
巧计揭敌巢
1934年10月的一天,中共兴龙县委书记蔡梅祥,突然接到赣南省军区罗屏汉的一封信,要他们在七天以内把岑峰圩炮楼烧掉。
说起这岑峰炮楼,建筑在寻邬县岑峰圩。当地的地方反动武装头目,在国民党反动当局的指使下,建立起团防队伍,并以炮楼为据点,时常出动团防队员攻打革命根据地,残害地下共产党员,欺压周围百姓,阻碍游击队的活动,百姓和游击队恨之入骨,早就想摧毁这座炮楼。
接到指令后,蔡梅祥更是心潮难平,夜不能寐,他对攻打炮楼考虑多时,然而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因为岑峰圩炮楼,是该县第一坚固的炮楼,用坚硬的青砖砌成,用炮火难于摧毁。况且炮楼附近驻扎的团防队伍实力雄厚,把守严密,给行动带来极大的不便。面对特殊情况,蔡梅祥陷入深沉的思考之中,多次征求游击队员的意见,觉得不能强攻,只能智取。怎样智取呢?蔡梅祥冥思苦想。并向附近的群众了解炮楼所处的地形,团防队伍活动的规律,再经过周密考虑,最后制定了攻打炮楼的方案,游击队员听后一齐叫好称赞。
大家都知道,蔡梅祥是一位英勇机智的战斗员和指挥员。他虽出生在兴宁县大坪区吴田村一个农民家庭,但他有一颗忧国忧民的热心,受进步思想的影响,毅然投身到革命斗争的行列。1927年8月,年仅20岁的他便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革命征途中,经受了一次又一次的严峻考验,先后转战于大坪、罗浮、龙川等地,参加了袭击大坪警察局、袭击龙川罗口乡民团的武装战斗。
攻打岑峰炮楼的行动开始了。
这天夜晚,游击队部气氛格外严肃,八名驳壳队员坐在屋里等候着蔡梅祥的命令。蔡梅祥走出屋门朝外望了望,只见天空像个黑锅倒盖着大地,旷野间一片漆黑,寒风嗖嗖,刺入肌肤,这正是行动的好时机。根据掌握的情况,白天驻守在岑峰炮楼的团防队员把守非常严密,凡有陌生人进出都要受到盘查,因此白天要进入岑峰圩比较困难,也容易暴露目标,弄不好会带来人员的损失。只有选择在夜间行动。这些驳壳队员改换了装束,穿着普通山里人的服装,扮成砍柴的农民,这样更能潜进圩镇。蔡梅祥走进屋后,看了看驳壳队员,激动地说:“同志们,你们肩负着艰巨而又危险的任务,面临的是穷凶极恶的敌人,一定要小心谨慎,密切配合,把握时机,及时出击,我们在圩镇外等候消息,配合你们的行动。”说完,他上前一个个拍了拍驳壳队员的肩膀,发出了行动的命令。
八名驳壳队员立即起身,挑着柴担,迈开大步,朝着岑峰圩方向走去,一会儿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中。他们连夜潜入岑峰圩镇,找到一个偏僻的地方隐蔽起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八名驳壳队员把枪支藏在柴草中,挑着柴担从容不迫地慢慢靠近岑峰炮楼。驳壳队员梅贯华带着一个队员走在前头,驳壳队长古汉忠带着一个队员走在后面,其余四个驳壳队员跟随而来。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守卫的敌团防人员拦住去路,大声吆喝道。
“老总,我们是送柴来的!”梅贯华镇定自若地说。因为蔡梅祥已了解到,群众送柴的时间,梅贯华便掌握这个时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守卫的团防队员都知道往日送柴的时间,但仍不放心,便上前摸摸梅贯华他们的全身,没有发现带有枪支,便扬了一下手说:“你们快去快回呀!”(https://www.daowen.com)
梅贯华松了一口气,走进了团防队伍的营房附近,古汉忠等也跟随而来。他们挑着柴担边走边看,一直朝伙房走去。
这时,炮楼的伙夫迎了出来,连声叫道:“喂,把柴担挑到这边来!”
梅贯华、古汉忠等人慢慢靠近伙房,可是这个伙夫是个细心人,一看不是往日的送柴人,不由一惊,忙大声喊道:“喂,你们是什么人?”
梅贯华镇静地回答道:“我们是送柴的!”
“喂,往日送柴的人呢?”伙夫存有戒心问道。
“他们今天来不了!”古汉忠接过话来。
伙夫一见情况不对,边说边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当伙夫发现情形不对时,赶忙拔腿就跑!
驳壳队员怕伙夫坏了大事,赶忙从柴草中掏出驳壳枪,径直朝伙夫追去。
伙夫见状,大声喊道:“不好了,游击队打进来了!”
驳壳队员梅贯华见情形危急,当机立断,瞄准伙夫开枪,“砰”的一声,伙夫倒下了。
这一声清脆的枪响,震动了整个岑峰炮楼和团防队营房。驳壳队员迅速点燃起柴草。顿时炮楼内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敌团防队员平时都提心吊胆,担心什么时候游击队袭击。这时听到枪声,看到浓烟烈火,惊慌失措,晕头转向,一时弄不清到底有多少游击队员打进来,纷纷向外逃窜,驳壳队员很快占领了炮楼,缴获了一批枪枝,胜利回营。
火烧岑峰炮楼,打掉了敌团防队的威风,对国民党反动派震动很大,惊恐异常。这一战斗,大长了游击队的志气,在赣南地区震动很大,省军区发出通报,表扬兴龙县游击队,从此蔡梅祥机智勇敢克敌制胜的威名到处传颂。
山乡洒碧血
兴宁市大坪镇吴田村有一个中心屋,即上蔡屋。中心屋左片有一间柴房和一间牛棚,柴房下面有一个洞,洞底下有一条地道。这条地道从柴房一直通到中心屋的屋背山冈上。这地道留下了蔡梅祥烈士与敌人斗争的许多故事。
1907年,该屋蔡壬先、罗五娣夫妇添了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取名蔡梅祥。蔡梅祥三岁丧父,由母亲抚育成长,自幼聪明好学,成绩优秀,1926年暑期毕业后,在大坪黄坑小学教书谋生。
当时,在中共兴宁县党小组领导下,兴宁人民的革命斗争、农运、工运和学运都有新的发展。从小经受苦难生活折磨的蔡梅祥,在共产党员罗屏汉的直接帮助教育下,在黄坑小学一面教书,一面认真学习马列主义,积极参加罗屏汉为首的大坪青年会,跟会员一起到圩镇、乡村贴标语、撒传单、表演话剧宣传革命思想,进步很快。1927年8月,蔡梅祥经同乡大坪白云村的罗屏汉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以后,蔡梅祥在黄坑、吴田黄沙塘等地从事农运和建党工作。l927年冬,按党的决定回到吴田家乡从事革命活动。为防御敌人突然袭击,保护好党的档案资料和枪支弹药,蔡梅祥带领游击队员,在自己家放鲁草的柴房里挖了一个地洞,以利革命活动顺利开展。
吴田村,是个首尾近5公里的大村庄,当时属第十四区吴田乡政府所辖,驻有黄颂平为首的国民党后备队30多人。布骆乡和岭背河乡各有敌人后备队员几十人,北边罗岗区驻有国民党防军二十一团第三营,西北面靠双头山高山绵亘,在这里从事革命活动困难很多。但是,蔡梅祥以人地两熟的有利条件,在革命群众的掩护下,日伏夜战,很快打开了局面。他每天晚上带领三四个人携带白天准备好的标语布告及糨糊等,从布骆、岭背河、甘村、罗岗,折回小碰、吴田,沿途四、五十里张贴布告、标语、传单,或者在夜深人静之时,带领十几名武装人员捉土豪,收缴地主枪支,使吴田周围的敌人心惊肉跳,坐卧不安。有一次,蔡梅祥带领武装队员到吴田凹背伏击前往罗岗的4名敌后备队员,打死其中2个,打伤1人。当时遭到附近反动武装的联合包围,蔡梅祥只好转移到双头山等地活动。1928年2月,蔡梅祥奉县委巡视员罗屏汉之命,到大坪黄沙塘从事建党活动。他吸收杨友秀等5人入党,成立了黄沙塘党支部和农会组织,并组织了有20多人的农民赤卫队,使黄沙塘的革命斗争不断发展。随后蔡梅祥与罗屏汉、罗柏松等先后袭击兴宁大坪警察所、龙川罗口乡民团等地反动武装,缴获了一批枪支、子弹,在龙川大塘肚建立了东江游击队。
1929年3月,五(华)兴(宁)龙(川)苏维埃政权建立后,蔡梅祥担任岗马龙坪(即罗岗、石马、龙田、大坪)区委书记。9月29日,红军第三营和区赤卫队员一千多人分三路攻击罗岗,蔡梅祥率领岗马龙坪区联队、赤卫队300多人同刘传文一起由左路进攻,到达镰子寨时,遭到敌人阻击,转而负责掩护右路军撤退。他在战斗中英勇顽强,完成了任务。同年l0月,蔡梅祥被选为中共兴宁县委委员、县革委委员。11月,蔡梅祥参加了县委在双头山下巫屋召开的分田会议。会后他认真贯彻会议精神,积极发动根据地农民群众全面开展打土豪分田地运动,其势如暴风骤雨迅猛异常。
1930年12月,他担任五兴龙县委常委。1932年4月,陈锦华调任安远县委书记后,蔡梅祥主持五兴龙县委工作。当时,由于苏区肃反扩大化,许多同志被当作“AB团分子”杀害。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蔡梅祥带领为数不多的武装人员,辗转在赣西南地区坚持斗争。他与罗义妹等不畏艰难,身先士卒,恢复了党和群众的组织,吸收了一批游击队员,带领游击队到处捉土豪、拆电线,书写张贴标语,撒传单,攻打地方反动武装。先后烧了兴宁合水、白泡(通往江西的必经要道)后备队炮楼,以及合水白泡公路大桥,牵制了敌人北上“围剿”中央苏区的行动。1932年6月,蔡梅祥主持成立中共兴(宁)龙(川)县委员会和兴龙县革命委员会,他担任县委书记兼县革委主席。
1933年正月,江西军区第三作战分区政治部主任罗屏汉,率领第一挺进游击队(队长李大添、政委万寿),从筠门岭出发到达寻邬苗畲村,配合兴龙县委和县游击队在兴龙平寻一带开展活动。在罗屏汉的统一部署下,蔡梅祥和罗义妹带领县游击队主动出击,首先进攻罗浮上畲团防。上畲团防彭五妹炮楼,背山面水难以攻克。蔡梅祥掌握了敌人的行动规律后,派曾九华、罗亚彬化装成烧炭工人,挑着行李假装回家过年,路经炮楼时,罗亚彬将担子一丢,两人迅速跑步上楼。正好敌人下河洗澡、洗衣服去了,仅有一名团丁守卫。曾罗两人乘其不备,喝令;“举起手来,莫动!”随即缴了敌人十多支步枪,百多发子弹,最后放火烧了炮楼。同年六月,罗屏汉在寻邬南扒召开了有蔡梅祥等人参加的战地会议,决定广泛开展游击战争,扰乱敌人后方,打击国民党的反动武装。尔后,兴龙县驳壳队攻克了兴宁大坪团防,打死团防队长等10多人,俘虏10多人,缴枪30多支。此役震动了兴宁、龙川等地。国民党独立第四师第一团团长潘标恼羞成怒,暴跳如雷,派重兵“围剿”兴龙根据地,强令地方反动武装加强戒备,组织“铲共团”实行白色恐怖,还四处出告示悬赏花红一千银圆捉拿蔡梅祥。
1933年8月16日,中央人民委员会决定由刘晓、罗屏汉、蔡梅祥等37人组成粤赣省临时苏维埃执行委员会,从此以后,蔡梅祥坚持在兴、龙、平、寻一带组织反“围剿”工作。1934年冬,为配合主力红军长征,扫除反动据点,蔡梅祥指挥,驳壳队员化装潜入寻邬岑峰炮楼,缴获一批枪支弹药,放火烧毁该炮楼,受到省军区的表扬。
主力红军长征后,国民党反动派把“围剿”中央苏区的重兵调来,“围剿”粤赣边革命武装,兴龙县游击队遭受很大损失。蔡梅祥秘密从新村来到兴宁大坪、龙川、东坑、石坑、五华歧岭一带了解情况,见国民党在各乡镇的驻军到处设卡“搜剿”,使游击队活动更加艰难,生活无着。为了解决部队的给养和药品问题,1935年4月,他带领游击队在寻邬丹竹楼下岸村,捉获一名美国传教士王神甫,此时,新村苏区遭到陈济棠的重兵包围,形势十分险恶。正在这十分困难的时刻,罗屏汉、周建平带领70多名武装人员到达新村。面对这险恶而艰巨的局势,罗屏汉、周建平和蔡梅祥研究决定:(一)释放王神甫以缓和局势;(二)安排地下交通员疏散转移周建平、陈正人(均有病)脱险;(三)把所有武装人员分为3个小队杀出重围。7月9日,罗屏汉转战到龙川径口,被叛徒出卖而壮烈牺牲。8月2日,蔡梅祥带领的一个小队转战到大坪区属南蛇坑,仅剩团县委书记曾佳昌、罗岗区委曹兆凤3人。次日,由于有人告密,吴田乡反动武装后备队长黄颂平纠集岭背河乡、布骆乡后备队会同广东省地方警卫队常备队黄湘衡中队共300多人,严密包围了蔡梅祥等3人,因敌众我寡,不幸被捕。蔡梅祥被敌军抓捕后,敌人利用种种刑法摧残他,任凭敌人严刑拷打,蔡梅祥坚毅刚强,宁死不屈,始终守口如瓶,没有透露半点党的机密。惨无人道的敌军见其如此坚强,便把他的手指甲、脚指甲一个个全部拔掉。后由驻罗岗防军二十一团提解到兴宁县城,蔡梅祥惨遭杀害,年仅28岁。蔡梅祥被敌杀害后,敌人还责令蔡梅祥的家人要上交一千大洋,蔡梅祥的父亲忍痛卖掉家里的三斗种田地,并向亲朋借款,被敌人迫害到人亡财失的惨境。
改名考军校
黄文杰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l925年参加革命,曾留学苏联,回国后长期在国民党统治区上海、南京、武汉、重庆担负党的工作,一直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周恩来、董必武、叶剑英、邓颖超身边的得力助手。在白色恐怖的岁月里,他机智沉着、不畏艰险、忘我奋斗,为革命作出了重大贡献!
黄文杰原名叫黄祥庆。说起改名,这里有一段让人赞叹的故事。
黄文杰的父亲黄卓林、母亲姓张,都是朴实忠厚的农民。他们生下四个儿女,就数排行老二的黄祥庆聪明好学,上进心特别强,读完小学后全家人支持他读县立中学,一心望他成才。这期间,新文化思想、革命理论书刊源源传来,在县立中学——兴民中学的进步师生中互相传阅,有时还联合上街宣传、演说,使黄祥庆受到教育和启示。
转眼毕业了,黄祥庆想同其他热血青年一样,奔赴广州报考黄埔军校投奔革命。可是,家里实在太穷了,筹不出盘缠。父母知道他心系国家,放眼高远,劝说道:“祥庆,等到六月割了禾,卖猪卖鸡粜谷给你做路费!”
自古道:善人自有福,天会赐良机。l925年春,东征军来到兴宁,这一喜讯使宁江两岸沸腾起来,群情踊跃,更令黄祥庆惊喜的是黄埔军校在兴民中学设了临时招考点。天刚蒙蒙亮,黄祥庆就从大坪家里出发,步行赶到县城。可惜,县立中学的毕业证书省里还没颁发,黄祥庆扫兴而归。父亲劝他:“还是等到六月吧,走累了早点睡吧!”他那里睡得着?东征军的英姿,街上的红旗标语,行人的喜悦笑脸,时刻在脑海浮现,嘹亮的歌声似在耳边响起。白天的所见所闻让他兴奋、激动、难眠。鸡啼了,他还在想,绝不能坐失良机!鸡啼二遍时,他忽然心生一计,禁不住轻轻地起了床……
次日一早,父亲发现儿子房里人去屋空,知道他仍不甘心。喂鸡时却发现少了两只大母鸡。鸡哪儿去了?全家都奇怪:这山村左邻右舍,从来没有出现过偷鸡摸狗的事;莫非黄鼠狼来了?可是鸡棚好好的,也没有毛血迹象;是儿子吗?他要鸡干什么?莫非卖鸡换钱从军?一想到这,母亲急了,“哎呀,怎么说走就走?老头子你快去城里找找,一定要找着!”
事不宜迟,黄卓林抄近路走山排,步履匆匆,边走边想起儿子的往事。前年放假,黄祥庆在田里割禾,了解到地主黄梅卿欺负没有文化的坤古,霸占他八分祖田。黄祥庆非常气愤打抱不平,找上门去,指着黄梅卿说:“那是坤古的祖田,你竟敢霸占,许多叔公叔婆都为他驶过田、插过秧、割过禾,这就是人证铁证,我到县府告你!”并警告对方:湖南、海陆丰农民都起来了,减租减息打土豪,哼,你的末日也快到了!黄梅卿惊得像筛糠,不得不把田交还坤古耕种。这事成了村里人的美谈,都说黄祥庆单刀赴会斗豪绅。走着走着,黄卓林来到新陂时,又想起去年儿子在这里教书的事,因为传阅进步书籍,到处宣讲革命道理,保长恨之入骨,刚到半年就把儿子辞退。儿子回到家,爱讲十月革命、五四运动的事,憧憬明天的幸福生活。黄卓林一路脚不停步,好不容易赶到兴宁县城,急忙来到兴民中学招生点,门卫拦住他说:“大叔,你找谁呀?”“找大坪的黄祥庆!”门卫查了查登记表答道:“没有这个人!”他正想打听东征军有没有招兵的事。忽然传来“咯咯”的母鸡叫声,探头一看只见门卫背后放着鸡笼,笼里的正是自己家里的两只母鸡,也许听到主人的声音就叫开了。
黄卓林再问:“长官,这两只鸡……”门卫答:“噢,那是考生黄文杰存放的,他在里面考试。”黄卓林顺着卫兵的手指一看,儿子正在中厅,他连忙大喊:“祥庆、祥庆!”黄祥庆回头一看愣了一下,转过脸不理睬父亲。黄卓林一跺脚,喊:“老二!”儿子这才应着出来,摆手示意他别喊,又从门卫那里提过鸡笼,“爸,你先看着,就轮到我考了!”这时中厅一个当官的在点名喊道:“黄文杰!”黄祥庆应声“到”走了进去。这时,黄卓林一头雾水,儿子怎么叫黄文杰呢?还有这鸡……他越想越奇,一时间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约莫过了一顿饭的时间,黄祥庆眉飞色舞走了出来:“爸,考上了,黄埔军校第六期。明天集中,后日出发!”
“你、你……”黄卓林总想问个明白,黄祥庆拿过鸡笼,高兴地说:“爸,路上再说吧!”原来,昨晚黄祥庆睡不着,绞尽脑汁,忽然想到兴民中学毕业的同学黄文杰,学生运动时两人很要好,黄文杰正在家养病,毕业证不是闲放着吗?于是决定与他商借,便捉了两只鸡让他补补身子。谁知黄文杰父子硬是不收,推来让去,黄文杰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鸡不带回去,证书你就别想!”黄祥庆没法,只好说:“那我、我就带到考场去。”
“哎呀,怎么走时不告诉一声啊!”黄卓林责怪地说。
“太早了,我桌上留有字条呀!”黄祥庆解释说。
父子俩摸黑回到家,母亲说:“当我发现字条时,你爸爸已走远了!”黄卓林拿过一看,那字条写着四句话:“报考军校心似箭,革命二字在箭头;拿鸡作礼借证考,甘愿改名上征途!”
当晚,全家人话语滔滔、笑声朗朗。母亲很快煮好鸡蛋汤:“祥庆,快吃!”黄祥庆笑着说:“妈,你又忘了,我叫文杰!”
“啊,对,黄文杰,改得好,读书出来要为国为民作杰出贡献啊!”
黄文杰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在军校入了党,又被党组织和苏联顾问鲍罗廷推荐到莫斯科中山大学读书,毕业后分配到苏联伯力、海参崴一带从事党的工作。
l931年,黄文杰奉命回国,开始在上海从事党的地下工作,任上海局副书记、书记,他同反动派、特务、叛徒巧妙周旋,坚决斗争。
此后,黄文杰在南京、武汉、重庆的八路军办事处、共产党办事处工作,任中共中央长江局秘书长,常常带着周恩来、叶剑英等领导同志的指示,南下北上,走东去西,贯彻传达、布置检查,营救同志,带病工作,舍生忘死……
l939年,黄文杰在防空洞里感染伤寒,引发旧病,高热不退,终于抢救无效不幸逝世。终年37岁。
办事处全体同志为之致哀。周恩来、董必武、邓颖超亲自送葬直至墓地。党的《新华日报》《群众》杂志出版专刊,发表了许多领导人悼念他的文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周恩来同志亲自派人将黄文杰的遗骨火化,后安葬在红岩革命公墓。正是:红岩葬忠骨,英名永流芳!
临危不惧斗豪绅
故事发生在l927年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
这年暑期的一天上午,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在兴宁北部山区的大坪区达务学校草坪里,聚满群众,大家正神情激昂地在观看一场揪人心肺的文艺演出。这时,由一位女青年扮演的老太婆,穿着破烂的衣服,满脸憔悴,抱着一个瘦弱的婴孩,一步一颤地踏上临时搭起的舞台,边走边唱:“看了孙子真惨凄,三日无乳到肚里,阿爸挑盐江西去,阿妈卖柴还未回,家里耕种一斗种,铁租铁利量完里,剩下阿婆一把骨,有气无力来带你……紧看紧缅紧惨凄……”那通俗易懂的歌词,那凄厉动人的歌声,那逼真感人的表演,牵动着在场群众的心,人群中顿时发出阵阵同情声、哭泣声、愤怒声,声声谴责土豪劣绅的凶残!
面对场上的激愤情景,站在台侧的一位青年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他那壮实的身躯中透出一股血气方刚的气质,明亮的双眸露出聪颖坚毅的神情。他不是别人,就是这次演出的发起者和组织者罗铿深。
说起罗铿深,原名叫罗茂生,1902年6月出生于大坪区白云乡大水塘的一个农民家庭。在本村小学读书时,一位姓罗的老师见他聪颖好学,抱负非凡,便把他的名字更改为“铿深”,意思是“树大铿深何惧风”。罗铿深果然不负师望,从小刻苦学习,爱憎分明,在本村文祠小学读书时,看到村里的地主劣绅横行作恶,欺负穷人,心里愤愤不平。后来,他考入县立中学,开始与一些进步人士接触,思想受到熏陶,觉悟不断提高,积极参加革命活动。l926年冬,加入了中国共产党。l927年3月,根据党组织的指示,他回到本村小学教书,利用这一公开身份从事革命工作。课余时间他积极编写文艺节目,印刷革命传单,开展政治宣传。这年暑假,在党组织领导下,他与罗屏汉牵头成立了以进步青年为主体的大坪青年会。青年会成立时,为了更好地唤起群众的革命热情,揭露土豪劣绅的罪恶,决定在达务学校里连续演三天戏。罗铿深花尽了心血,熬更守夜,赶写出白话剧《农家苦》,结果引起在场群众的强烈共鸣。
第一天成功的演出,更加坚定了青年会员的信心,他们又在一起准备明天的演出。可是,第二天一早,有人走过来向罗铿深报告:戏台被人破坏了!
听到这消息,罗铿深不由一怔,顿时满腔怒火,召集了一些会员,急迫地说:“走,我们看看去!”
当来到达务学校草坪里一看,大家愣住了。原来好好的戏台被弄得七歪八斜,有些戏棚的木板被扔在地上。看到这情景,青年们摩拳擦掌,气愤地说:“我们一定要找破坏戏台的人算账!”谁是破坏戏台的人呢?罗铿深心里明白,认定是当地的土豪劣绅罗泮香在捣鬼。这个罗泮香平时在村里作恶多端,肆意横行,欺压群众。而大坪青年会的演出,正好揭露土豪劣绅的罪恶,唤起群众的斗争热情,对方当然感到害怕,恨得咬牙切齿,决意要阻止第二场演出,便在夜晚暗中派人去破坏戏台。
罗铿深望了望大伙,坚决地说:“这笔账我们一定要算,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把戏台修整好,为演出做好准备!”
听到罗铿深的话,青年们便一齐行动。找来工具,七手八脚赶紧把戏台修好。
第二场演出照样进行。
“饭甑落锅爱认真,杀得土豪杀劣绅,土豪劣绅杀呀尽,大家安乐享太平……”这时,戏台上又传出罗铿深编写的歌,这一阵阵激昂有力的歌声,像一阵阵催征的战鼓,振奋着广大群众的心,台上台下情绪高涨。
突然,戏台下面出现了一阵骚动。一块块石块扔到戏台上,台下的群众也纷纷走动。罗铿深定神一看,原来是有几个满脸凶神恶煞的家伙,在高声叫嚷:“喂,这样的戏有什么好看,你们不要上别人的当,赶快回去,不然,你们将受到连累,后果难负呀,赶紧走吧!”罗铿深知道,又是那个土豪劣绅罗泮香捣的鬼。
面对威吓,罗铿深毫不畏惧,当机立断,马上组织人员,进行武装保卫,带领几个骨干走到那几个家伙面前,理直气壮地说:“你们想干什么?”
那几个家伙看到罗铿深带着一伙人走来,气焰顿时落了一半,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只是说,这戏有什么好看,碍你什么事?”
“你说不好看,就赶紧滚开,为什么在这里捣乱?”罗铿深步步逼近说。
“你们这么做,想过什么后果吗?”那几个家伙强词夺理地说。
“我们是替百姓说话,敢在这里演戏,就什么也不怕!”罗铿深理直气壮地放开嗓门说,“告诉你们,要是再在这里闹事的话,我们就不客气!”
“对,再闹事就绑起来!”几个青年会员齐声应道,摩拳擦掌并用怒目瞪着那几个家伙。
那几个家伙一看情形不对,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只好灰溜溜的,仓皇逃离演出场地。
演出继续进行下去。三天的演出,大大地鼓舞了民众的士气,挫败了土豪劣绅的威风。罗泮香对罗铿深更加恨之入骨,常常想抓住把柄报复罗铿深,而罗铿深把个人的生死安危置之度外,照样开展革命宣传。当年8月,他和罗屏汉一起,将安放在大坪区小坑南圣宫的佛像拿到桥上,用斧头一劈两半投入河中,以此唤醒人民摆脱封建迷信的束缚。1928年4月,他又到双头山开展革命活动,劝说佃农不要交租,动员受苦农民加入农会,使白云乡的抗租抗债群众运动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群众常常唱着罗铿深编写的歌谣:“土豪劣绅杀呀尽,大家安乐享太平。”积极投身于惩治土豪劣绅的革命运动。这正是:
铿深志壮不惧风,投身革命树雄心。
临危凛然斗邪恶,无畏精神众赞钦。
大义灭亲
大革命时期,兴宁县有个大义灭亲、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游击队员罗义妹。他长得身材高大粗壮,结实得就像是用生铁铸成的一般;一张方形的脸,黑红黑红的皮肤,眼睛不是很大,却很有神。l905年3月11日,他生于兴宁县大坪区河岭乡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刚生下时,瘦得皮包骨,面色蜡黄,父母担心他难以养活,便按乡下风俗,取了个女儿名,叫“义妹”,有安贱名好养之意。
1926年冬,当时是共产党员的堂兄罗召卿从外面带回《向导》等进步书籍送给罗义妹,之后又介绍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罗义妹这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带着游击队活跃于五(华)兴(宁)龙(川)三县边境,出生入死,浴血奋战,在战斗中,屡立战功。他历任兴宁县委委员兼县苏维埃副主席、兴(宁)龙(川)游击大队长兼驳壳队长。
1929年8月,兴宁县委在双头山召开北部山区骨干分子会议,研究部署工作。会上县苏维埃政府提出“在经济上没收地主富豪财产,向开明绅士筹募捐款”,以解决游击队活动经费。罗义妹有个堂叔罗同云,一贯横行乡里,是个民愤极大的地主土豪。九月初,罗义妹首先向他下“钢单”,要他交出一千块银圆。罗同云对堂侄罗义妹的举动十分恼火,狂妄地说:“想要我交钱,你‘死醒’来吧!”罗义妹听了,非常气愤地说:“好吧,我们骑马看传本走着看,不怕你不交!”五天过去了,罗同云还是分文不交。这下罗义妹怒了,他知道罗同云有个亲侄子,罗同云对他非常溺爱,爱侄如子。于是,立即组织十多名游击队员悄悄来到罗同云家里,将其爱侄抓到大信。这时,罗同云像丢了魂魄似的,心急火燎,只得无可奈何地带着一千块银圆,乖乖地送到游击队部,赎回爱侄。对此,罗同云对罗义妹恨得咬牙切齿,图谋报复。
10月间,女游击队员刘远妹身患重病需要休养,罗义妹关切地把她送到家里,安排四妹专门服侍。在他全家人的精心料理下,刘远妹很快康复归队。这时,怀恨在心的罗同云窥见罗义妹家中有生人出入,认为报仇的机会来了,便暗中报告大坪治安委员会头目罗若樵。罗若樵接到密报后,马上派人包围了罗义妹家房舍。家中财物被搜劫一空,他的父母、四妹等人也被抓到兴城。组织上了解情况后,一方面设法营救,一方面安慰罗义妹。罗义妹坚定地说:“为了革命,家里吃点苦不要紧,等到革命胜利了,普天下穷人都会有好日子过。”他把仇恨深深地埋在心底,工作更加努力,派人暗中盯住罗同云。
11月初,为平民愤,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组织上交给罗义妹一个任务,逮捕罗同云,处以极刑。他接到任务后,高兴得自言自语:“罗同云作恶多端,这回末日到了。”一个碧空如洗的晴天,他带领十多个游击队员,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冲进罗同云卧室,罗同云从梦中惊醒,马上拔出手枪,企图顽抗。说时迟,那时快,罗义妹一个箭步扑上罗同云,凭着他高大身躯和有力的双手,将罗同云摁倒在地。罗同云挣扎起来,双膝跪下,磕了几个响头,战战兢兢地说:“好侄儿,看在叔侄情分上,饶了我吧!”罗义妹铁面无私,斩钉截铁地说:“你罪有应得,不杀不足于平民愤。我们已不是叔侄关系,你是我们不共戴天的阶级敌人。”说完,游击队员们把罗同云五花大绑,推出在群众大会上进行宣判。宣判后,罗义妹将罗同云押赴刑场,枪毙了这个罪大恶极的土豪劣绅,群众无不拍手称快。
罗义妹有个堂弟、游击队员罗文古,一向纪律松散,经常与负责保管银圆的游击队员朱钦林暗中串通,挪用公款,一同去赌博。一次,他俩输掉几百块银圆,仍不死心,总想把钱赢回来。可是,公款几乎用尽,一文也没有赢回来,怎么办?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罗文古心生一计,对朱钦林说:“我们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了!”朱钦林一怔:“什么豁出去了?”“我们用游击队名义向土豪筹募捐款,怎么样?”“真是个好办法,还是你行。”他俩臭味相投,一拍即合。于是,他俩背着游击队领导,窜到大坪,向茂兴号的老板打“钢单”,要他交出至少一千块银圆给游击队,否则毙了他。茂兴号的老板吓得浑身哆嗦,不敢怠慢,乖乖给他们送去一千块银圆。不费吹毛之力,一千块银圆就到手,他俩乐得得意忘形。有了钱,两人又钻进赌窝厮混。
罗文古和朱钦林冒充游击队名义向老板打“钢单”一事很快传开了,在游击队伍中影响很坏。对此,罗义妹非常气愤。他立即找来罗文古和朱钦林,要他们对打“钢单”一事老实交代。罗文古死活不承认,还拍着胸脯,煞有介事地说:“我投身革命,一片忠心,出生入死于枪林弹雨之中,怎么会干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别冤枉人啊!”朱钦林生性狡猾,又慑于严明的军纪,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作了交代。罗义妹听了怒不可遏,拍着桌子大声斥责罗文古:“罗文古啊,你虽是我的堂弟,可你变了,为了个人私利败坏了游击队的名义。”罗文古央求着说:“义妹哥,饶我这一回吧,我决心改正,洗手不干了。”罗义妹坚决地说:“你严重违反军队纪律,破坏了游击队的声誉,铁的纪律难救亲情,这是你自作自受,现在悔之晚矣!”罗文古耷拉着脑袋,像只丧家之犬,哆嗦得像筛糠一样,瘫倒在地。罗义妹根据他们的罪行,呈报上级批准,将罗文古扣押起来,拉到大塘,召集全体官兵开会,重申严肃军纪,宣判罗文古死刑,当众枪毙。鉴于朱钦林能坦白认罪,只缴了他的枪,撤了他的保管职务。从此,游击队伍里上上下下形成自觉遵守纪律的风气,斗志更加高昂,受到县委领导的赞扬。
卓越的战功,使罗义妹成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国民党反动派四处张贴布告通缉罗义妹,并卑鄙地暗中以重金收买叛徒,妄图抓住罗义妹。1934年11月13日,罗义妹与警卫员叶亚满等4人奉命到大坪对土豪杨观华、陈亚妹“吊参”(扣人质),以解决游击队的活动经费。行至陶坑村,罗义妹因病不能行走,找到当时受过处分的朱钦林。而朱钦林仍对罗义妹怀恨在心,早已暗中投敌,现在见他不请自来,便暗自高兴。朱钦林一方面假意殷勤接待罗义妹,安排他们休息,一方面暗中找到已背叛革命曾是介绍罗义妹入党的罗义妹堂兄罗召卿,然后报告国民党驻大坪警卫队长黄湘衡。黄湘衡接到报告后,连夜带队包围了罗义妹的住地,企图活捉罗义妹。晚上,罗义妹听到动静,又见朱钦林行为诡秘,觉得其中必定有诈,便机警地拿着驳壳枪,和叶亚满等人藏身暗处。在朱钦林和罗召卿的带领下,黄湘衡的队伍冲进罗义妹等人的住地,可是,黑暗中却找不到罗义妹。在这万分危急之际,罗义妹等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砰砰”几声枪响,乌合之众的黄湘衡队伍吓得四处逃命。罗义妹等人从容地脱离了虎口,连夜摸黑迅速返回游击队驻地。
大义灭亲、赫赫战功的罗义妹,从此名声大振,使敌人惶惶不可终日而又恨之入骨。罗义妹披肝沥胆,赴汤蹈火,为五(华)兴(宁)龙(川)革命根据地的建立,为中国革命事业的发展,作出了不朽的贡献。
烽火恋情
在20世纪的二三十年代,在兴宁大坪、罗岗一带,流传着一个悲壮的故事。说的是,有一对年轻夫妇,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在残酷的革命斗争中相识、相知、相恋,结成革命伴侣,为革命谱写一篇可歌可泣的悲壮史诗。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丈夫叫罗亚彬,妻子叫吴英娣。
他们的认识是在l928年的一个冬日的夜晚。共产党员罗亚彬,根据组织安排,到大坪区大福村开展革命活动,住在农民罗观保家中。那天晚上,由罗亚彬主持成立了大福村第一个农会组织。这时窗外漆黑一团,万籁俱寂,村里的进步农民兄弟,在罗亚彬的带领下,面对着自制的党旗,举起右手宣誓:“永远跟着共产党,革命到底不变心。”正当大家情绪高涨的时候,罗亚彬发现在他们的后面,站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也举起手宣誓,表情严肃认真。罗亚彬问她:“你怎么也来了?”“阿爸对我说了,你们都是好人。”原来吴英娣是罗观保的养女。当罗亚彬第一次来到她家的时候,便引起她的注意。他虽然长得不高,身体瘦弱,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很有威气,而且和蔼可亲。她悄悄地问父亲:“他是谁呀?”父亲严肃地说:“他是带领我们耕田侪闹翻身的好人。别乱声张。”吴英娣懂事地点了点头。接着问父亲怎么称呼?“就叫他表哥吧!”父亲笑着说。
“你不怕坐牢杀头吗?”这时罗亚彬走了过来问吴英娣。“你们不怕,我也不怕!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吴英娣的几句话,引得大家笑了起来。罗亚彬高兴地拉着吴英娣的手,说:“对!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
有一次,罗亚彬和吴英娣以兄妹相称,化妆到县委机关所在地送情报。当天晚上要赶回大坪,不料,天下起了瓢泼大雨,两人只好在山寮里避雨。两人都穿着薄衣,凉意袭来,吴英娣依偎着罗亚彬。罗亚彬讲中国革命的前途命运,讲中国共产党的正确主张,只有推翻反动政府,穷人才有翻身出头之日。他们憧憬着革命胜利的美好前途。一会儿,吴英娣睡着了。罗亚彬看着吴英娣纯情的脸庞,顿生爱意,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罗亚彬带着吴英娣摸着山路回到家里,两人看着满身泥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从此以后,在罗亚彬的引导下,吴英娣担任了赤卫队的交通员,不久加入了青年团。
1929初,为了建立以大塘肚为中心的五兴龙革命根据地,罗亚彬奉命要到双头山加强工作。离开大福村时,吴英娣恋恋不舍。罗亚彬看着这个在革命斗争中逐渐成长起来的妹仔说:“干革命难免有风险,今后斗争可能更残酷,更艰苦。但纵然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对得起穷苦人!往后,有什么事情可到双头山找我!”此时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吴英娣目送着心上人远去的背影,心里久久地回味着罗亚彬的话音,中国共产党……中国革命的前途命运……民族的解放……劳苦大众的翻身解放……这些道理都是罗亚彬教导的,虽然还不很理解,但她认为罗亚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劳苦大众的利益,跟着他不会错的。想到这里,她暗下决心,要像罗亚彬他们一样,积极投身到革命斗争中去。把对罗亚彬的思念之情,化作一股巨大的工作热情。秘密串联,发动群众,开展活动。因此敌人对她恨之入骨,扬言要抓吴仔祗(吴英娣的家名)。吴英娣记住了罗亚彬临走时的嘱咐,机智地躲过敌人的搜捕,经大塘肚来到兴宁县委所在地——黄陂(今黄槐镇)新村。吴英娣参加游击队后,负责县委机关的后勤工作。这段时间,罗亚彬跟随游击队活跃于粤赣边境,主要任务是拔除敌人据点、贴标语、剪电线。两人见面机会虽多,但一直未表露心迹。
1931年秋,广东军阀陈济棠纠集平远、兴宁等县的反动武装400多人猖狂进攻黄陂新村。他俩跟随县委机关转移至寻邬芳田村一带,坚持游击战争。罗亚彬当时在东江红军独立团任三连第一排排长,主要是负责部队给养和外围警戒工作。由于敌人的频繁进剿,使根据地的生活异常艰苦。吴英娣看到罗亚彬消瘦的脸庞,心痛极了。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滚滚而下,罗亚彬转过身来,亲切地说:“英娣,共产党员流血不流泪。”吴英娣擦干泪花,望着罗亚彬,坚定地点了点头,为了共同的理想,为了共同的目标,两颗心紧紧地连在一起。经同志们再三催促,在农历九月十六日晚上,他们在芳田村的成余围举行了简朴而热闹的婚礼,由县委领导人蔡梅祥主持。皓月如银,山风轻拂,淡淡的水酒、香喷喷的花生,同志们谈笑风生,农民群众前来祝福,使硝烟未散的游击根据地别有一番情趣。
新婚之夜,夫妻少不了互诉衷肠。“英娣,你看我一无所有,是一个十足的穷光蛋。你嫁给我,会受苦的,你不后悔?”罗亚彬说。“你是为穷苦人民求解放的好人。嫁给你不是为了享福,而是为了革命。亚彬,以后我也要创造条件加入中国共产党。”罗亚彬听了吴英娣的话,高兴地把她搂在怀里,接着说:“我们都是搞革命的,往后,莫说很少见面,生死都交给了共产党,彼此绝不能拖后腿啊!”夫妻俩只亲亲热热地过了两天的夫妻生活。第三天,罗亚彬奉命到罗岗、大坪执行任务。不久,吴英娣也奉命调至平远三标工作。此后一年多时间,他俩一直未有见面。多少思念和恩爱寄托于革命事业上。1932年12月;组织上调吴英娣回兴宁加强妇女工作。时任东江游击总队驳壳队长的罗亚彬顺送给养的机会往平远接吴英娣。1933年7月间,罗亚彬在攻打大塘炮楼时不幸负伤,吴英娣十多天守护在丈夫身边,为他熬药换药、洗伤口、喂吃,因操劳过度,人都瘦了一圈,罗亚彬见此情形,禁不住流下了眼泪:“英娣,你辛苦了!”吴英娣摸着罗亚彬的伤口告诉他,自己有孕在身已几个月了。罗亚彬听了,忘了伤口疼痛坐了起来,摸着吴英娣的肚子说:“好哇,革命后继有人了!你看我,没想到还能看到你哪!”农历十一月初九,奔波辗转的战斗生活,使小生命过早地来到人间。在寒冷潮湿的窑洞里,战友们用山竹和树枝搭起临时床铺,用雨布挡住洞口。这时,罗亚彬正在罗岗拔敌据点,孩子出生的第三天才回来。他抱着饿得精瘦的孩子亲了又亲,心里又喜又愁,他考虑到目前战斗频繁,孩子拖累大,与吴英娣再三商量,决定将孩子送给善良的罗济民医生抚养。1934年l2月,罗医生就要来接小孩了。罗亚彬望着孩子深情地说:“如有空闲,我要送小家伙一程!”而接送之日,他却到平远执行任务去了。l4日这天,天还未亮,吴英娣背着仅出生96天的孩子,跟随在罗医生的背后,一直送到黄陂凹口。罗医生提醒吴英娣:“前面就是白区了。”吴英娣才依依不舍地从背上解下孩子,喂了孩子最后一次奶,亲了亲孩子,暗暗抹掉难忍的泪水,目送着罗医生背着孩子远去的身影,直到只能看见一个小黑点儿。罗亚彬执行任务回来后,吴英娣告诉他:“孩子,已经……送啦!”他先是高兴地说:“你做得对!”一会,却鼻子一酸,眼眶红了,说:“其实,我多想再见一见孩子,亲亲他的小脸啊!”
他用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墙壁,许久才抬起头来。此后,罗亚彬直至牺牲,却再也没有机会见孩子一面了!
狱中痛斥反动派
大坪暴动以后的1928年11月,兴宁县长廖桐史亲自签发手令,加紧镇压一切革命活动,疯狂地搜捕共产党人。在这一场大搜捕中,敌人截获了一份有“铿深”名字的手札。
1928年11月25日上午,警察局长方子良带着两个爪牙化装成督学,窜到罗铿深执教的通时学校,以填写教职员工花名册为名,把正在上课的罗铿深叫出教室。罗铿深一见来人,已心中有数。但他泰然自若地写上自己的姓名。这时,警察即拔枪对准他的胸膛,并将他五花大绑,带往大坪区警察局关押。第二天,适逢大坪圩期,罗铿深骗说去厕所,试图越狱,但终因敌人防范严密而未成。时过两天,罗铿深的妻子袁运娣得知丈夫即将押送兴城,前去探望他。罗铿深果断地叮咛其妻:“若我不能回来,家中如再遭难需要钱用,可将房屋田地卖掉,江山终归是我们的,要保重身体!”言毕,夫妻俩泣不成声。
对罗铿深被捕,党组织焦虑万分,多方设法营救。11月28日,通过内线情报,得知罗铿深押解兴宁警察署的消息,罗屏汉特派罗柏松带20多名赤卫队员半路拦截,却因敌人提前出发,未达到目的。罗铿深被关进兴宁监狱后,罗屏汉又暗中组织其家人和当地乡亲父老保释。对此,大坪区治安委员头目罗若樵杀气腾腾地说:“铿深放回,如放虎归山!”
在狱中,敌人软硬兼施,胁迫罗铿深承认是共产党员。面对凶残的敌人,罗铿深先是巧妙周旋,抓住敌人搜获的手札内写的是“铿深”而自己化名“耕深”,拒不认账。后来,因双头山据点遭敌破坏,罗铿深签领的单据再次被搜获,至此,罗铿深大义凛然,从容自若,同敌人展开了针锋相对的斗争。他上书痛斥县长廖桐史:“铿深不畏风摇动,树正何怕月影斜。你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12月6日,廖桐史呈文广东东区善后委员:“其参加共产工作,既属毫无疑义,自应处极刑。……恳准予就地枪决,以昭警戒。”乡村群众心急如焚,再次联名上诉,罗铿深深知敌人凶残,劝乡亲和同志们各自保重,不必再为他花费钱粮,他随时准备为劳苦大众的解放流尽最后一滴血。
12月25日,罗铿深临刑,身中七弹壮烈牺牲。噩耗传到苏区,罗屏汉万分悲痛地说:“铿深被害,如砍我的一只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