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亲戚
这期间,岳丈家来人请财主参加小舅子的婚礼,告诉他在婚礼的前三四天一定赶到。去岳丈家要走两天的路,女东家有病,不想去,就让格依列陪着财主去,并把路上吃的、盖的、用的包裹在一块,让格依列背上。财主走不得远路,所以他骑着马走,格依列背着东西步行。格依列在心里盘算着:要是我也像财主那么有钱,早也就讨上一个漂亮的妻子了,也能骑着马到丈人家去了。岳丈会多么器重自己呀!肯定给奶油、肉和大米饭吃,我也能当上姑爷了……他们约莫走了一个钟头。突然他心里冒出了一个主意,他对财主说:“老爷,我要解大手。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到稍远的地方解完手就来。”说着他把行李放下来,就走了。东家下了马,把马放去吃草,自己就坐在路边休息起来。
格依列飞快地跑回家,对女东家说:“大奶奶,老爷说让你把所有的首饰都拿来给他呢,说是送给岳母戴哩!你又不能去,老爷想给丈人摆一摆阔气。老爷说走时给忘了。让我赶快跑回来拿去,他还等着呢,您快点给我吧。”格依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女东家想了想说:“老爷在哪儿呢?”格依列说:“老爷在路边等着呢!说来回跑怕马累,就指使我来了。”女东家反复思忖着:“给呢,还是不给呢?”然而手却把所有的首饰捆了一个小包,“小心点带着去,啊!”顺手递给了格依列。格依列连声说:“是的,大奶奶,我一定把它系在腰带里好好带走。”说着解开破旧的宽布腰带把小包捆扎结实,然后兴高采烈地跑了回去。“怎么这么长时间!”财主生气地训斥道。格依列回答说:“我想离开你远一点,结果越走越远,回来时迷了路,转来转去好不容易才找到。别生气呀,老爷!”财主说:“真是个蠢货,还有那么多路呢,现在刚出家门就迷了路,你还能干什么呀!走,快走!”说着财主上了马,格依列背上行李,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第二天傍晚到了丈人家。财主对格依列说:“去报个信儿,告诉说我来了。”格依列飞也似的跑去,给东家的岳父、岳母行了跪拜礼说:“我家老爷来了。”全家人都非常高兴,岳丈亲自出来迎接。姑爷进了门同所有人都行过跪拜礼。岳父问起了女儿的情况。听说女儿有恙在身不能前来,两位老人十分难过。格依列却暗暗高兴,因为他腰带里沉甸甸的。
行过见面礼,岳母就进厨房准备饭菜。格依列跟着也走进了厨房,同岳母奶奶拉起家常来了。叙说了一路上的辛苦之后,他低声地说:“奶奶,要给我老爷做他最喜欢吃的话,就做炒玉米粒和用香料揉搓的干菜,这些他最喜欢吃。玉米粒要炒得嫩一点,白一点,因为我老爷最不喜欢吃那种炒黑的和炒煳的。在家时,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吃炒玉米。可是我家奶奶和我喜欢吃米饭,我家奶奶是离开米饭不行,我也是。而老爷离开炒玉米粒就像没了命一样。”岳母说:“刚进家门的女婿,怎能给他吃炒玉米和干咸菜!还能不做米饭吃?明后天再吃炒玉米吧!”说着又忙着准备饭菜了。格依列并不死心,又说:“不是,奶奶,正因为第一天,才应该让女婿吃得高兴,过两天再吃米饭也行呀!今天就炒玉米吧,我老爷就这么说的——要是给我炒玉米吃,我就住上它七八天,要不,就不住,找一个借口走开就是了。”格依列反说正说好不容易把岳母的心说动了。“好吧,就这样。”岳母忙着炒起玉米来了。吃饭的时候,她给格依列端上了豆汤、米饭和炒菜,而给女婿的却是炒玉米和干咸菜。可怜女婿由于整天赶路的劳累和饥饿,能吃上这种饭已经十分香甜了,吃得又多又饱,岳母暗暗高兴听了格依列的话。而财主从岳母的谈话中知道,这一切都是格依列操的心,财主十分恼火,暗暗骂着格依列。(https://www.daowen.com)
财主老爷整夜都没能睡着,像天上打雷一样,肚里的半生不熟的炒玉米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财主肚子疼得实在难忍,他就叫格依列说:“我的肚子疼,快起来跟我到外边去上茅厕。”格依列说:“这么黑的夜里,怎么上外边去呀!我害怕老虎狗熊会来的。我可不敢出去!你看,那有一个盛水的空罐子,就在那个里边拉吧!明天天不亮我就去把它倒掉,谁也不会知道。”急不可耐的财主老爷慌忙一屁股坐在水罐子上。他一晚上至少有十来次,从那个罐子上起来坐下,坐下起来。天快亮的时候,那罐子都已经快满了。财主叫了格依列许多次,可是格依列早被整天的奔波弄得没魂了。这时候,岳母起来要拿罐子去提水。财主一看到,慌忙爬起来抓住了水罐说:“我去洗澡,洗完澡我提些干净水回来,把水罐给我吧!”岳母说:“这算干什么呀,你去洗你的澡吧,可不能到河边去提水,让人笑话,我自己提去吧!”说着两人夺了起来。岳母和女婿吵吵嚷嚷倒把格依列吵醒了。他赶忙起来抓住水罐说:“我打水去!”一下子抓住了水罐,三人你抢我夺,互不相让,瓦罐子被掰成了三片落在地上,臭味立刻溢满了房间。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岳母明白了女婿的用心良苦,女婿羞得无地自容,他低垂着头连忙朝外边走去。过了好长时间都没回来,大家一致认为,女婿因为害臊肯定是回家了。格依列呢?他如愿以偿,把所有的行李收拾好,“我去找我老爷去”,说着便告辞了众人。他先用手摸了摸胡子,又用手摸了摸捆在身上的又破又旧的沉甸甸的腰带,大步流星地朝自己家走去了。
以上三则陈敏毅译
【注释】
[1]婆罗门种姓的人认为吃狗肉是一种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