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当差
阿列乌在父母家住了两三天，又浪迹天涯去了。他走过许多路，到过许多国家，最后抵达一座大城市。这座城里每幢房子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宫殿。阿列乌走遍这些宫殿，特别看中其中一所又高又大的房子，里面牛马象成群，无数家仆穿梭来往，前面是个花园。
这幢房子的主人是个非常富有的谢特黑[2]。阿列乌对这座豪华宫殿尤其神往，他当时就暗下决心，要把它攫为己有。他去找到房子的主人，要求留下来当差。谢特黑也看中了阿列乌，他开始询问小伙子的老家和父母情况，他们现在是否都还健在。阿列乌回答说：“我来自很远地方。我的父母是当地的首富，财产、家仆、雇工和牲口都数不胜数。但是他们都得病死了。我不能再待在跟父母生活了多年的家里，周围的一切都会触景生情。所以我离开了老家，来到这里，特来听您的调遣。”
谢特黑同意留下阿列乌在家里当差。他工作十分卖力，早上比谁都起得早，一起来把大家的活儿都揽来做了。他的这种忘我精神和对主人的忠诚很受谢特黑的赏识。后来他当上了管家。谢特黑每次应召进宫，都要带上他这个管家。很快，阿列乌就跟那些大小官员、法官和法院的职员都混熟了。小伙子对所有的人都不卑不亢，就是碰到有些衙役出口不逊，他也从不气恼。
国王第一眼便注意到了阿列乌，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阿列乌”。阿列乌回答。从此人们便这么称呼他。
除了王宫，阿列乌还非常认真地列席法院的各种会议，很快便熟悉了国内的所有法规。他还搜集各种被撕毁或扔掉的上面盖有图章的信件。这样他就已经能复制出所有达官贵人图章的蜡印，根据这些蜡印再制出各种各样的假印章。然后他写了不少借款条，每张条后面都有他已经伪制出图章的那些人的签字。从这些借款条可以看出，那些达官贵人都是他的债户，有人欠一百纳因[3]，有人欠二百纳因，有人欠五百。
阿列乌装了整整一箱子这样的借款条。有一次他要外出游玩，走之前去对谢特黑的妻子说：“夫人，劳驾您帮我保管一下这只箱子，任何人也不许打开。”女主人当然抵挡不住好奇心的诱惑，于是打开箱子，浏览了全部借款条，心中惊诧不已，思忖道：“真不可想象啊！所有的大臣都是我们这位家仆的债户，而且所欠数额不小！再说，借款条都盖有图章，完全合乎法律程序。”
谢特黑夫人拿了箱子去让丈夫看。谢特黑看过借款条后说：“我决定雇用阿列乌时，他就告诉过我自己出身名门。所以我看到我们所有的大臣都是他的债户并不觉得奇怪。这说明他给我说的都是真话。阿列乌老老实实为我们工作。他为人聪颖，做事勤奋，把我们这个家管理得井然有序。我喜欢他，把他当成了亲生儿子。我很乐意将咱们这个该出阁的女儿嫁给他。来咱们家求亲的人已经不少了，但没有一个中咱们的意。但是如果咱们现在就把女儿嫁给阿列乌，咱们又会在众人面前名誉扫地。因为他是个外来的孤儿，门第还没弄清楚。可要是不嫁嘛，又有些可惜。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当然，咱们没必要在众人面前丢脸。”妻子回答他：“咱们可以悄悄地把婚事办了，只要梅巴神[4]不怪罪就行。以后再让大家知道他俩是夫妻。咱们没什么好丢脸的，因为所有的大臣都是他的债户。”
谢特黑点头称是。他叫来阿列乌，对他说：“你一来到我们家，我就开始注意你了。我看你为人谦逊，工作努力，又懂礼貌，我就喜欢上你了，把你当成了亲生儿子，所以决定将女儿嫁给你。”阿列乌一听，乐得心里像开了花。谢特黑叫女儿照古代婚礼习俗去祭了梅巴神。
婚后数日，年轻的妻子想去参观王宫，并把这个意思告诉了丈夫。阿列乌对她说：“我在法院里等你。你只要看见我向你招手，就到我跟前来，跪着把一碟槟榔端给我。等我接过碟子，你再对我鞠一躬，然后走开。”
阿列乌确信妻子已经明白他的训导并准备好照他的意思去做，穿上一身最旧的衣服便到法院去了，找到一个老地方坐下。这里来了很多人。那些大小官员、法官和法院的职员，就是那些王室的信使，都像保护人一般向他打招呼，跟他开玩笑，拍拍肩膀，拉拉手，甚至还动不动给他后脑勺轻轻来上一拳。因为大家都习以为常了，知道他不会怄气。阿列乌相当聪明和机警，他只需开个恰当的玩笑便足以博得别人的好感。他一副憨厚的样子坐在那儿，好像没什么事一样。谁也不会想到他已经娶了主人的女儿，一个富有而显贵的财产继承人，一个父母不愿将之许配给高官厚爵的姑娘。就是那些法院职员和王室信使也认为自己有权对他表示轻慢。
这时，一乘豪华的轿子出现了，里面不可一世地端坐着谢特黑的女儿。所有大小官员马上起立，竞相赞美道：“啊，她可真是漂亮！花容月貌，旁若无人！难怪王子和那些最最显贵的大臣去求亲也遭到她的拒绝！”阿列乌无动于衷地听着这些议论，说道：“我听刚才这里有人说，似乎这个美人儿既不愿嫁给王子，也不愿嫁给显贵的大臣。你们想不想看看我来教训一下这个自大狂？等她从宫里出来，我就对她招手，叫她给我端来槟榔。我敢说她不敢违拗我的意志。你们要是不信我，我可以跟你们打赌。”(https://www.daowen.com)
那些大小官员不用说是谁也不相信阿列乌的话。他们没想到这会是个机灵鬼。他们不屑地望了望他，说：“你一个叫花子用什么打赌？”“尊贵的老爷们，这请你们放心好了。我要是输了，可以当场立据，给你们当牛作马一辈子，而且你们可以任意处置我。”
官员们对打这个赌很有兴趣，他们谁都想得到这个兢兢业业、又会办事的听差。他们特别感兴趣的是将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令这个勤奋的听差成为他们的奴仆。因为他们知道，高傲的美人儿是绝不会听从自家仆人的荒唐要求。他们开始私下商量：“咱们可以在打赌协议书上写下阿列乌提出的任何款额。咱们是绝不会输的。然后咱们再打赌决定他归谁，这样谁也不会觉得吃亏。”他们都谈妥之后，问阿列乌：“我们要是输了，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多少钱？多少黄金、白银、珠宝、着挽具的大象和配鞍的马匹？你尽管提出来。”阿列乌拿过纸，在上面写了些自己绝不会吃亏的数目。然后大家在这张协议书上都盖上图章，再将它封好交法院保存。最后大家回到各自的座位上，等着谢特黑的女儿从宫里出来。
美人儿刚从宫里出来，上了轿，阿列乌便向她招手，大声喊道：“快给我送槟榔来！”妻子听到丈夫的声音，马上下轿，深深地鞠了一躬，给阿列乌端上一碟槟榔，阿列乌接过去后尝了尝，而后跟妻子和仆人们一道准备回家。他当时就对妻子和仆人们说：“要是岳父母、其他家仆或街坊邻居问起咱们哪儿来的这些马匹和大象，你们就说是人家还的老账得了。”
阿列乌向那些官员索要他们的全部财富、大象和马匹，然后回家。谢特黑夫妇看见这么多披金戴银的大象和马匹，都觉得奇怪，问道：“这么多的财宝是哪儿来的？”“都是人家还的老账。”阿列乌回答。谢特黑和妻子心花怒放，说：“好吧，往后咱们就不用再为女婿害臊了。”
不久，老谢特黑夫妇在爱抚和关怀中相继故去。阿列乌继承了谢特黑的爵位。他接来亲生父母和头一个妻子，还有那条老狗。大家一起过着相亲相爱的幸福生活。
以上三则粟周熊译
【注释】
[1]铢是古时柬埔寨具有很高价值的钱币单位，也指和尚用来化缘的钵。
[2]谢特黑：柬埔寨在王宫享有特权的大地主或政府官员。
[3]纳因：柬埔寨古时银币。
[4]梅巴神：柬埔寨民间的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