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达尔·科塞和希加巴伊
从前,有个叫希加巴伊的财主。全世界没有比他更吝啬的人了。他有生以来,没有给过别人一块肉吃,没有请过别人去他家做客。
与他同时代,有个阿尔达尔·科塞,他是个没长胡子的骗子,他以巧计和玩把戏闻名于整个草原。科塞也听别人说过,希加巴伊吝啬得出奇,等他有机会,一定去他那里坐坐。不久,他不得不到离守财奴住处很近的地方去,于是阿尔达尔·科塞来到希加巴伊的毡房前。
科塞走近财主的毡房旁,为了事先弄清楚里边做什么,他透过小缝隙朝里边观望。在毡房中间燃着一堆火,火上放着一口锅,锅里炖着肉。财主坐在火堆前做灌肠,他女儿、妻子和女仆坐在他身旁。女儿在给仙鹤煺毛,妻子在揉面,女仆在洗公羊头。
这时,科塞走进毡房里,恭恭敬敬地向主人鞠了个躬。主人们不知所措地把手中的东西往身下藏。财主只是为了不请他吃饭,才向他点头答礼,对他报以亲切的微笑,并说:“科塞,见到你我很高兴。请坐,讲讲你在路上的见闻吧。请你原谅,朋友,我们拿不出什么款待你。”“那就这样,”阿尔达尔·科塞回答,“讲故事我可是个能手。可是给你讲点儿什么呢,我看见的,还是我听见的?”“就讲你看见的吧,我对那些流言蜚语向来不相信。”希加巴伊说。
“那好吧,就照你说的办。”阿尔达尔·科塞说。“你听着。我走着走着,来到你这里,突然看见一条长长的东西在地上爬,它一点儿也不比你身底下的那根香肠短。有一个脏得令人害怕的头,它跟藏在你女仆身底下的那个羊头几乎一模一样。我一看见它便怔住了,但马上又醒悟过来,我抓起一块石头,朝它打去,它被我打成了一堆泥,就像你妻子身下坐的那东西。这就是我看见的事情!假如你不相信我说的,那你就像你女儿给仙鹤煺毛那样煺我的毛。”
阿尔达尔·科塞说完,便沉默起来。财主明白,他说的全是真话。此时此刻,他多想把阿尔达尔·科塞撵出毡房,他一边用勺子在锅里搅拌,一边说:“让我的锅再煮三个月!”
阿尔达尔·科塞马上猜透了财主打的什么主意。这时,他脱去靴子。把它们放在自己身边,似乎对靴子说:“你们休息吧,我的靴子,一直休息到来年!”然后,他侧身躺下,头枕在拳头上,便打起鼾来。
阿尔达尔·科塞半夜醒来,环顾四周,周围一片寂静,大家都入睡了。他悄悄地从地上起来,把肉从锅里捞出来,一个人吃了。吃完,他把老爷的皮裤扔进锅里当肉煮。他又躺下,佯装睡熟。
天亮之前,希加巴伊把妻子、女儿和女仆推醒,悄悄地对他们说:“你们快起来!趁科塞还没醒,我们来吃肉。”女仆把皮裤捞到盘子里,盘子摆在平地上,大家围着盘子坐下,想把皮裤切成几块,可是无论如何也切不动它。“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肉煮得时间太长而变成了筋?”希加巴伊说,“妻子,这不可能是肉。你把它藏起来,明天再说,给我倒点儿肉汤来。”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希加巴伊没猜到,这个把戏是科塞干的。
早晨,希加巴伊准备下地去,把妻子叫到跟前来说:“喂,妻子,你把酸马奶给我倒在葫芦里。可别让科塞看见。”“好吧!”妻子说,“我给你倒酸马奶时,什么都不让科塞看见。”
财主把葫芦藏在衣兜里,正想走出家门。这时科塞看见他的衣兜塞得鼓鼓的,便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他。就像临别之前那样说道:“喂喂,老爷,今天我必须离开这儿了。再见吧,朋友,再见!”
他用尽力气左右摇晃着老爷。酸马奶流了出来,一直流到老爷的脚面上。财主耐着性子,一句话也没说。后来他终于忍不住了,把葫芦掏出来,往地上一扔,高声嚷道:“拿去,活见鬼,拿去,去喝我的酸马奶吧!”这天早晨财主就这样饿着肚子离开了家。(https://www.daowen.com)
第二天一早,希加巴伊又准备下地去,凑到妻子耳边小声说:“妻子。你给我烙张饼,可别让科塞看见。”“好吧,”妻子对他说,“我给你烙饼去。”她背着科塞悄悄地烙好了饼,心想,这一回,科塞一定什么都没看见,让丈夫吃个够。可是,科塞又什么都看见了,只是假装睡着。
财主刚把热乎乎的饼揣进怀里去,科塞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用一种温柔而亲切的口吻说:“喂,老爷,我在你家做客的时间不短了。今天我必须得走,让我们拥抱告别吧!”希加巴伊还没来得及开口,科塞就用双手抱住他,把他抱得紧紧的。烙饼把财主烫痛了,越来越烫。这时财主忍不住了,便突然大声叫喊道:“哎哟,哎哟,烙饼把我的肚子烫疼啦!”
科塞放开他,希加巴伊把饼往地上一扔说道:“拿去吧,你这个厚颜无耻的科塞!你去吃我的饼吧!”科塞吃完饼,依然侧身躺下,财主又空肚子走了。
数日过去了,希加巴伊怎么也摆脱不掉科塞的纠缠。于是他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使这位不速之客难受呢?科塞骑来一匹马,这是一匹白脑门的黑公马。科塞和财主的马都拴在希加巴伊的马厩里。希加巴伊决定把科塞的马宰了。科塞猜到了希加巴伊的计谋,他心里说:财主,你等着瞧吧!你会为自己的举动感到懊悔的!他立即把自己马的白脑门用马粪抹黑,把希加巴伊马的脑门用白粉抹了个白斑。
希加巴伊半夜从床上起来,走进马厩里。为了欺骗科塞,他用惊慌不安的声音冲着科塞这边大声嚷道:“科塞,科塞,你的马脖子被缰绳缠住了,马眼看就要死了!”科塞回答说:“让它自己死吧,为了保住马肉,要不然你就把它宰了吧。只是你要记住,脑门用白粉涂上白斑的马是你的马,抹牲口粪的马才是我的马。”
财主没理解科塞话的意思,就把有白斑的马宰了。翌日清晨,他去马厩一看,误杀了自己的马。财主伤心得哭了起来。
老是待在一个地方,科塞已经感到厌烦了,于是他打算上路出去转一转。有一天,他对希加巴伊说:“亲爱的老爷,我想走了,可是我的靴子破得不行了。把比兹[3]借我用用。”“去跟我妻子要,她会把比兹给你的。”财主边回答,边牵着牲口下地去。
科塞走到财主老婆身边说:“财主太太,希加巴伊说了,让你把你们的女儿比兹·别凯什给我做妻子。”“你说什么——你别是疯了吧?”财主的妻子喊叫道,“难道我的丈夫会把比兹·别凯什给你这种人做妻子?”
这时科塞把她领到毡房外,当着她的面冲着财主喊道:“老爷,老爷,你答应把比兹给我,可是,你太太不给。”
希加巴伊在田里冲着妻子喊叫:“给他,妻子,把比兹给他,只要他不纠缠我们就行了!”
财主太太无奈,只好把美丽的女儿给了科塞。她放声哭起来,当她同女儿告别时,说:“该死的科塞,你使我们不痛快,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我们再也不想见到你,请你走得远远的,你听着,你永远不要回到我们这里来。”
科塞备好马,让比兹·别凯什骑在前边,他跨上马,抖动一下缰绳——就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