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高层的反对之声
3月13日,希特勒指示陆军总参谋长蔡茨勒大将研究库尔斯克地区双方的军事形势,并着手制定相关的作战方案。蔡茨勒领受这个任务不由地大吃一惊,因为他认为这次作战的规模太大,以德军现有的情况来看,显然是有些力不从心,很难实现预期的目标。但是他深知希特勒的禀性,不敢直言反对,只能接受这个任务,立即安排人手开始制定作战方案。至4月初,他拿出了作战计划的草案,并提交德军高层讨论。这个基于曼施坦因最早提出的库尔斯克作战计划而拟定的草案一经公开,就立即在德军高层引起了巨大的争议。德军最高统帅部总参谋长凯特尔元帅和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克卢格元帅表示支持,而时任德军装甲兵总监的古德里安大将和第9集团军司令的莫德尔上将都表示了强烈反对。
古德里安是和隆美尔、曼施坦因并称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军三大名将,“闪击战”理论的创始人,被誉为“闪击战之父”,更是德军装甲部队的缔造者,对于坦克战有着极其深刻的认识和丰富的实战指挥经验。他在1943年2月刚刚复出,担任德军装甲兵总监,成为德军装甲部队的掌门人。根据他最近对苏德战场前线装甲部队的视察,他发现此时的德军装甲部队和过去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其战斗力之虚弱已经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1940年时,德军每个装甲师下辖4个坦克营,编制坦克总数约400辆;至1942年,每个装甲师所辖的坦克营已经减少到2个,编制坦克总数也下降到200辆;而到了1943年4月,在苏德战场上的18个装甲师由于作战消耗没有得到补充,完好的坦克数量加在一起总共也只有495辆,平均每个装甲师才只有区区27辆,甚至还不及正常情况下的一个坦克营!更严重的是,德军坦克的质量也比苏联落后,当时德军装甲师装备的主力坦克是III号和IV号坦克,在和苏军的主力坦克T-34的对抗中完全处在下风,甚至用不堪一击来形容也毫不过分。虽然德国已经研制出了最新型的V号“豹”式和VI号“虎”式坦克,在性能上能够压倒T-34,但是这两种坦克都刚刚投入生产,而且德国坦克一贯的复杂工艺导致产量非常低,“豹”式坦克的月产量不过50辆,而生产工艺更复杂的“虎”式坦克月产量更是只有25辆,在短时期内要想全面装备部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深谙坦克使用之道的古德里安更清楚,任何一种新坦克在使用初期都会遇到各种问题,坦克的乘员是需要时间来熟悉坦克性能以及磨合的过程。加上德军装甲部队久经战阵的老兵在之前的战争中损失惨重,人员素质也大幅下滑,所以他正在全力着手培养新鲜血液。根据他的整训恢复计划,德军装甲部队综合作战能力的恢复至少需要半年时间,因此他认为在整个1943年都不应该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作战,以便让已经虚弱不堪的装甲部队得到恢复。

▲德国陆军总参谋长蔡茨勒大将。
古德里安
海因茨·威廉·古德里安,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军三大名将之一,“闪击战”理论的创始者,被誉为“闪击战之父”。
古德里安1888年出生在维斯瓦河边的库尔姆。虽然他的家族祖上都是地主或律师,但父亲却是一名职业军官,由于父亲的影响,古德里安于1901年进入巴登的卡尔斯鲁厄军官学校,1903年转到柏林中央军官学校继续学习军事。1907年2月,古德里安从军校毕业,被分配到第10汉诺威轻步营担任见习军官。1908年又进入梅斯军事学院学习,并晋升为少尉。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主要在骑兵部队里任职。1922年,他调到陆军运输处,开始接触到当时还很先进的摩托化运输工具。古德里安素来富于创造性的想象力,从不满足于现有的战术和技术,加上他在骑兵部队和运输处的任职经历,使他对于机动作战和摩托化都有了全新的认识和理解。他经常在《军事周刊》杂志上发表对当代军事问题的文章,由此《军事周刊》的主编阿托克将军对他非常赏识。同时他经常利用演习和兵棋推演的机会,发表自己关于坦克将成为未来战场主宰的新观念。就这样,古德里安和他的新理念都逐渐被人所熟知。1931年出任摩托化步兵部队总监部参谋长。
也正是在这一阶段,他逐渐提出了“闪击战”理论,强调“闪击战”三大要素:奇袭、快速和集中,认为在作战中应大量而集中使用坦克,同时坦克与飞机密切配合,突破对方的防线,其后由坦克和步兵的合成军队着手扫荡对方的阵地及据点,迅速扩大占领区域,实施包围、合围,歼灭对方部队,迅速向纵深发展胜利。古德里安很自信地认为这种战术对未来的战争将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基于这一理论,他还建议成立一种装甲和装甲步兵混合的新型合成部队,日后德军的装甲师就是根据古德里安的理论创建和训练的这种新型部队。
1933年,希特勒上台。在一次军事演习中,希特勒看到古德里安亲自指导训练的摩托化部队演练,不禁大叫起来:“这就是我所需要的东西!”从此,古德里安的军事理论和实践在德军中一路绿灯,得到了希特勒的全力支持。1934年7月,德军正式组建装甲兵部队,古德里安当仁不让地出任装甲兵总监。古德里安的战略战术思想终于有了付诸实践的机会。1935年,德国成立了第一批3个装甲师,古德里安任第2装甲师师长,并于1936年晋升少将。1937年,古德里安出版了《注意,坦克!》一书,在书中阐明了德军以后将要在战争中运用的坦克战术。1938年2月,古德里安升任机动部队总监,统一负责装甲兵部队的一切组织和训练事项,并晋升中将。不到一年就在同年11月晋升装甲兵上将。
1939年,古德里安出任第19装甲军军长,下辖第3装甲师、第2和第20摩托化师。第19装甲军在闪击波兰的战役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实战中古德里安验证了自己所提出的“闪击战”理论,并因为在波兰战役中的战功获得骑士铁十字勋章。

▲古德里安。

▲古德里安正在自己的指挥车上。
1940年5月,古德里安率第19装甲军参加法国战役,作为进攻色当的主力,迅速在法军防线上撕开缺口,随即渡过马斯河,仅仅用六天的时间就突进到英吉利海峡沿岸。6月,古德里安升任第2集团军司令,率部又取得了一系列的重大胜利,麾下的第3装甲师因为推进迅速获得了“铁甲尖刃”“装甲狂飙”的美誉,古德里安指挥的装甲部队创造了现代战争史上的奇迹。他也因此晋升大将。
1941年6月,德国入侵苏联,古德里安担任隶属中央集团军群的第2装甲集群司令。他率部在“巴巴罗萨”行动中成为中央集团军群的尖刀,因战绩辉煌获得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后又奉命率部南下参加基辅会战,最后再转回中线参加莫斯科战役。但在12月上旬,由于冬季来临以及苏军的顽强抵抗等多种原因,莫斯科战役以德军失败告终。12月6日,古德里安被撤职,转为预备役。
1943年2月,希特勒又重新起用古德里安,任命他为装甲兵总监。古德里安上任后调整了装甲兵部队的编制,扩大了装甲师的编制,同时积极推动德国坦克的生产。1943年7月,尽管古德里安一再反对,但德军还是发起了库尔斯克战役,结果遭到惨败。1944年7月,升任德国陆军总参谋长。但这时德国的失败已成定局,古德里安已是独木难支。同时古德里安与希特勒在战略战术上的分歧也多次产生矛盾,最终希特勒于1945年3月免去了古德里安的职务,再次将他转为预备役。
1945年5月,古德里安被美军逮捕,随后被关押了三年,由于他在战争期间并没有虐待战俘和屠杀平民的战争罪行,因此没有被列为战犯,于1948年无罪释放。1954年因心脏病去世。(https://www.daowen.com)
古德里安虽然没能获得元帅军衔,但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他卓越的军事才能已经得到人们的普遍认可,被认为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德军最优秀的将领,同时作为坦克专家,将坦克在战场上的威力充分发挥了出来,其意义之深远,一直影响到今天。
莫德尔
奥托·莫里茨·瓦尔特·莫德尔,在德国陆军元帅中算是后起之秀,但他在战争最后阶段德国最困难的时期所表现出的军事才干,特别是在防御方面更是出色,因此被誉为“防御大师”。莫德尔1891年出生在萨克森省,和纳粹德国的大多数元帅出身军官世家或是贵族不同,他的家庭相当贫寒,童年甚至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是借住在教堂里。1909年高中毕业后,他决定参军,但对于没有任何军事背景的家庭出身,要想在军队中获得军官任命是很不容易的。莫德尔在第52步兵团当预备军官的叔父马丁·莫德尔帮助下进入第52步兵团,成为一名军官候补生。经过八个月的基本训练后,晋升少尉并被派往尼斯的军校受训。1910年回到第52步兵团担任连长,由于莫德尔在连长的职位上表现出色,于1913年10月升任营副官。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莫德尔随部队参战。1915年9月,他率部在经受住了长达75小时的猛烈炮击之后,击退了法军最精锐的殖民地第2军团的猛攻,由此给旅长奥博斯坦亲王留下了深刻印象,还获得了一级铁十字勋章。但不久就被炮弹击中而身负重伤。伤愈后回到部队参加了凡尔登攻势,再次被弹片击中负伤。当他再次重返前线时,已经升任旅副官。由于作为参谋人员的出色表现在1917年6月被选入德军最高司令部任职,并在1918年2月参加了总参谋部培训,被派往色当参加了为期一个月的短期培训。随后他升任第36补充师的军需官,实际上是行使副参谋长的职权。
战争结束后,德军被限制为只保留十万人的规模,莫德尔很幸运地留在军队中,担任第14步兵团的连长。1921年调任第六军区司令,1923年进入总参谋部任职。正是在总参谋部,他从第一次世界大战著名的防御战术专家冯·劳勃格身上学到了很多宝贵的经验。在战争中,劳勃格最擅长的就是使用预备队进行反突击来恢复被突破的战线,在防御作战方面表现得极为出色,而且与其他德军将领不同,劳勃格反对弹性防御,强调坚强的战线是成功防御的基础。这些对于莫德尔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指挥防御作战至关重要。1925年调往第三军区任职,1928年调任第3步兵师参谋。1929年10月晋升少校,并调到柏林军队局训练处工作,负责初级军官的训练,当时他的上司是沃尔特·冯·勃劳希契上校,后来的陆军总司令。莫德尔与勃劳希契的良好关系对他日后的仕途发展颇有帮助。
1933年,希特勒上台,随即德国摆脱《凡尔赛和约》的限制,大力扩军备战,莫德尔也因此在1934年10月晋升上校。1935年10月任陆军总部第8处(技术处)处长,负责监督、测试和评估新式武器。1938年晋升少将,这一期间使他与古德里安一起成为装甲部队的积极倡导者。
1938年11月调任第4军参谋长。1939年9月率部参加了波兰战役,第4军参加了琴斯托霍瓦包围战,但在整个波兰战役中,第4军主要都是负责扫荡性的作战任务。1940年初升任第16集团军参谋长,并晋升中将。在法国战役中,第16集团军穿越阿登森林在色当完成了关键性的突破,莫德尔的军事才干也开始逐渐展露。1940年10月调任第3装甲师师长。1941年6月率部参加入侵苏联的“巴巴罗萨”行动,作为古德里安第2装甲集群的突击力量,第3装甲师两天就推进250千米,莫德尔因此获得了骑士铁十字勋章。随后又率部参加基辅会战,在这场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围歼战中扮演了关键性的角色。10月升任第41装甲军军长,并晋升装甲兵上将。在随后的莫斯科战役中,莫德尔的第41装甲军成为德军撤退中的中流砥柱,他在后卫战斗中的卓越表现避免了德军的撤退恶化为溃逃,成为在这场失利中为数不多依然能够保持声誉的将领。

▲莫德尔。
1942年1月升任第9集团军司令,指挥热勒夫-瑟切夫卡-维亚济马突出部的防御。从1942年1月到1943年3月一年多时间里,莫德尔指挥总兵力只有20万人的第9集团军以坚韧的防御击退了苏军从50万人到140万人的四次大规模进攻战役,其中一次进攻战役还是苏军最著名的将领朱可夫所指挥的,这也是朱可夫在战争中唯一一次的失利,也让莫德尔赢得了“防御大师”的盛赞。
1943年3月,莫德尔成功率领第9集团军从热勒夫突出部撤离,因为在热勒夫突出部的出色表现,获得了宝剑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在1943年7月的库尔斯克战役中,他是坚决反对发动这场战役的,结果德军进攻被苏军击退后,苏军发起反攻,他率部重创苏军的三个方面军,成功地避免了德军主力被歼灭的命运,不过9月仍因为库尔斯克战役的失利而被撤职。
1944年1月,他再度复出,担任北方集团军群司令。面对苏军越来越猛烈的进攻,他采取防御消耗苏军有生力量,然后逐次后退,一旦援军到达就发动反击重新恢复防线的策略,不但在优势苏军的重压之下完成了撤退,还保持了相当完整的战斗力。因此3月晋升为陆军元帅,并且被希特勒评价为“东线的救星”。1944年3月,莫德尔调任北乌克兰集团军群司令,当时该集团军群正在苏军的压力下步步后退,又是莫德尔的出色指挥,挽救了该集团军群崩溃的厄运。6月调任中央集团军群司令,稳定住了岌岌可危的东线。因此于8月获得钻石宝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整个战争期间总共只有27人获得这种勋章),同时被调往西线,出任B集团军群和德国西欧战区总司令。9月,在他的指挥下,德军挫败了英美盟军的“市场花园”行动。1944年12月,德军发动阿登反击战,莫德尔指挥的第5装甲集团军虽然深深地突入盟军防线,但由于缺乏燃料和弹药,这场德军最后的反击也宣告失利。随后指挥B集团军群撤回到鲁尔地区。至1945年4月,B集团军群已经陷入了盟军的重围,眼看大势已去,莫德尔下令解散集团军群,让最年老和最年轻的士兵复员,其余士兵可以自行选择投降或突围。4月21日,莫德尔自杀。莫德尔在战争后期特别是东线绝对称得上是力挽狂澜,在一系列极为不利的作战中组织了非常出色的防御,而且还是深得希特勒信任但又敢于犯颜顶撞的少数高级将领,而在战争最后时刻,他下令解散部队让士兵自己选择投降或突围,然后自己从容赴死,体现了一个军人真正的风范。

▲(左)德国国防军最高统帅部总参谋长凯特尔元帅。
(右)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克卢格元帅。
行伍出身的第9集团军司令莫德尔上将也对库尔斯克作战直言不讳地提出了异议,他的根据是德军空中侦察已经发现苏军在库尔斯克地区构筑了大量绵密的防御工事,因此进攻的时机已经过去了,如果装甲部队对拥有如此严密的防御体系实施强攻,必然会蒙受巨大损失,所以在库尔斯克地区展开大规模的攻势作战是非常愚蠢的。莫德尔甚至不惜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克卢格,越级向希特勒报告自己的意见。
尽管存在强烈的反对意见,蔡茨勒还是于4月11日正式向希特勒提交了库尔斯克作战的备忘录,计划以第9集团军和第4装甲集团军对库尔斯克突出部实施钳形攻击,围歼这一地区的苏军。

▲被击毁的德军坦克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