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斯克会战，这就是结束的开始
第十章 这就是结束的开始
曼施坦因又杀了个回马枪
曼施坦因最擅长的反击战术就是等对手的装甲部队孤军深入，逐渐和步兵拉开距离，以两翼钳击对方装甲部队。在苏军发起“鲁缅采夫”行动后，曼施坦因就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战机。至8月11日，德军的预备队陆续到达，而苏军的装甲部队也因为急于向纵深推进，逐渐和步兵、炮兵拉开了距离，曼施坦因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到了。本来，曼施坦因计划以第3装甲军在南，第24装甲军在北，同时发起反击，但是由于苏军进展太快，曼施坦因只好放弃同时在两个方向的反击，先在南线展开反击。
曼施坦因投入了第3装甲军的党卫军第2“帝国”师、第3“骷髅”师和第5“维京”师以及国防军第3装甲师，只是第3装甲师由于前几天已经投入作战，实力受到了很大损失，此时只剩下30辆坦克，已经无力承担重要的作战任务。
曼施坦因计划以第3装甲师和“维京”师在正面防御，牵制住苏军，然后以“帝国”师和“骷髅”师分别从两翼对苏军第1坦克集团军发起夹击。此时，苏军第1坦克集团军也在连日作战中损失很大，只剩下268辆坦克和自行火炮还能投入作战使用，只有开战时的40%。苏军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情况更糟糕，只剩下了115辆坦克和自行火炮，损失高达80%！
如果光看坦克数量，苏军的坦克数量比德军多了1倍，但苏军还处在高速追击状态，部队比较分散，而且经过连日战斗，不少坦克即便还能投入战斗，由于后勤没能及时跟上，弹药和燃料都已经所剩无几。相反，德军的坦克部队已经集结完毕，形成了拳头，而且弹药燃料都很充足，完全是以逸待劳的状态。
▲德军的坦克部队正在集结，准备发起反击。
▲德军坦克搭载步兵开进。
更严重的是苏军丝毫没有察觉德军即将发起的反击。沃罗涅日方面军司令瓦杜丁还被眼前德军节节败退的现象所误导，认为德军已经快要崩溃了，只需要再来一次强力进攻就能取得完全胜利。所以即使接到德军反击的报告，也认为这只不过是德军为了掩护主力撤退而进行的局部反击，因此还特别命令第1坦克集团军司令卡图科夫不要过于理睬德军的“骚扰”行动，继续全力向德军纵深挺进，切断德军后撤的退路。
8月11日中午，德军党卫军第2“帝国”师和第3“骷髅”师从两翼对苏军第1坦克集团军发起了攻击，苏军猝不及防，最深入德军战线的几支部队随即遭到了德军合围，第1近卫坦克旅和第112坦克旅经过苦战才在11日天黑后得以突围，而第49坦克旅则突围未成，最后全军覆灭。就这样，仅仅11日一天，苏军第1坦克集团军就损失了90辆坦克，但第1坦克集团军的危机还没有过去，德军正在积极组织力量，准备在苏军后续部队没有赶到前，一举歼灭第1坦克集团军。
好在苏军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及时赶来了。12日凌晨4时，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和配属的第5近卫集团军第32近卫步兵军到达波格杜科夫，成为第1坦克集团军坚实的后盾。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司令罗特米斯特罗夫立即敏锐察觉出德军不是为了掩护主力后撤的小规模反击，而是预有准备处心积虑的大规模反击，所以他审时度势马上命令部队转入防御，而不是贸然进攻。
瓦杜丁没能像罗特米斯特罗夫那样准确判断出德军意图，仍命令苏军继续向德军纵深进攻。结果遵照瓦杜丁命令继续进攻的苏军部队都一头撞进了德军的包围圈，其中大部分都被德军歼灭，只有少数部队成功突围。直到12日晚上，面对苏军的进攻毫无成效，反而让德军将苏军战线整体逼退了约3千米的局面，瓦杜丁才算有点回过味来了，他命令第6近卫集团军向德军左翼发动猛攻，以便将德军注意力从第1坦克集团军的方向吸引开。
▲德军坦克通过一处小村庄。
13日凌晨5时30分，苏军第6近卫集团军和第1坦克集团军的第6坦克军协同向德军左翼发起了猛攻，第6坦克军的进展尤其神速，迅速突入德军防线10千米，并从德军手里收复了伐索科坡里。尽管苏军在德军左翼的进攻打得有声有色，但还是没能将德军主要力量从第1坦克集团军方向吸引开。9时，在经过了60分钟的炮火准备后，德军还是向苏军第1坦克集团军和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发起了进攻，双方随即展开了激战。战斗开始后，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司令罗特米斯特罗夫不断接到瓦杜丁和科涅夫的命令，要求他立即以果断的进攻手段，摧毁当面的德军。好在罗特米斯特罗夫不是一个唯命是从的将领，他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现在贸然展开进攻，必然和势头正盛的德军硬碰硬，以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现在的实力，是很难和锐气正盛的德军硬拼的，只有在防御中逐渐消耗德军力量，等落在后面的步兵和炮兵赶上来，再适时转守为攻。所以他顶住了瓦杜丁和科涅夫的压力，依然采取防御策略。直到13日晚上，瓦杜丁才算真正看清了形势，命令第1坦克集团军和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转入防御。
战斗进行到14日，德军的进展逐渐慢了下来，但在左翼的危机却越来越严重—14日，苏军第6近卫集团军和第6坦克军又推进了12千米，已经开始严重威胁到了德军第3装甲军的后方。眼看第3装甲军就要面临被合围的危险，德军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将正面波戈杜科夫地区的党卫军第2“帝国”师和第3“骷髅”师连夜撤下来，机动到左翼。德军的这次机动保密工作非常出色，苏军丝毫没有察觉在波戈杜科夫的德军2个主力装甲师已经撤下战场。这样，在波戈杜科夫的苏军只不过错过了乘虚进攻的战机，但对于左翼的苏军来说，那就是非常危险了。
14日凌晨，连夜赶到左翼的党卫军第2“帝国”师和第3“骷髅”师向苏军第6近卫集团军和第6坦克军发起了突然攻击，苏军根本没有想到会突然遭到德军强大装甲部队的攻击，毫无防范，措手不及，遭到了沉重打击，被迫全线后撤。突入德军战线最深的第52、第90近卫步兵师和第6坦克军陷入德军合围，经过一番苦战，只有第52近卫步兵师成功突围。
▲被击毁的德军坦克。
虽然第6近卫集团军遭到了重创，但却实现了瓦杜丁最初在左翼发动进攻的初衷，德军主力被从波戈杜科夫方向成功吸引到了左翼，此后在这一地区的战斗零零落落一直持续至8月17日。
德军的这轮反攻，双方都有重大损失，苏军第1坦克集团军总共损失了约120辆坦克，实力下降到160辆坦克。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由于罗特米斯特罗夫指挥得当，情况要好得多，损失轻微，再加上修复的战损坦克，至8月17日，坦克数量反而回升到了130辆。德军虽然在战场上赢得了主动，但同样付出了不小代价，党卫军第2“帝国”师只剩下32辆坦克和19辆突击炮，第5“维京”师更是只剩下18辆坦克和4辆突击炮，因此德军也没有力量再进一步扩大战果，不得不都停止战斗，忙着补充弹药、燃料和兵员、装备，为下一轮进攻做准备。
德军的最后一搏
▲德军第4装甲集团军司令霍特在观察战场。
在波戈杜科夫方向的战斗，苏德双方都因为损失惨重而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但在哈尔科夫方向，由于德军的预备队全部都被调到了波戈杜科夫，所以苏军草原方面军第53、第57、第69集团军和第7近卫集团军的进攻就相对比较顺利，逐渐逼近了哈尔科夫。
德军在哈尔科夫方向的部队包括8个步兵师—第39、第106、第161、第167、第168、第198、第282和第330步兵师以及第3、第6装甲师，兵力并不少，而且在这一地区还构筑有完备的防御工事，所以随着德军的逐步后撤，战线缩短，防御反而逐渐强化了，苏军越接近哈尔科夫，遇到的抵抗就越激烈，进展也就越慢。
8月12日，苏军的攻势逐渐被德军遏制。因此苏军又投入了第1近卫集团军，以加强突击威力，但德军也得到了第223和第355步兵师的增援，并对第1近卫集团军发动了反击，因此，苏军企图在行进间一举拿下哈尔科夫，显然已经不太可能了。
至8月18日，苏军对哈尔科夫的进攻被德军彻底阻止。但是德军也为此付出了极大代价，在哈尔科夫方向的各步兵师伤亡都极其惨重，大部分师还能战斗的人员都只剩下两三千人，个别师甚至还不到1 000人，仅仅相当于正常情况下一个营的实力！装甲力量方面第3装甲师还剩下10辆坦克，第6装甲师更是可怜，只有4辆坦克还有战斗力，第228和第905突击炮营分别只剩下17辆和5辆突击炮，可以说德军也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
此时，尽管苏军在两个方向的进攻都被遏制了，但曼施坦因在南线的反击也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苏军的装甲部队虽然遭到了一定损失，但主力依然完好，而随着装甲部队的后撤，和步兵、炮兵脱节的问题也无形中解决了，德军意图合围并歼灭苏军装甲部队的计划显然已经落空了，应该说，作为优秀的军事将领，从这个时候开始，曼施坦因就已经能够预见到这场战役的最终结局了。不过他还有一线希望，那就是德军在北线的反击。
相对于南线的战况，德军在北线要乐观得多。从8月13日起，北线的德军第4装甲集团军就已经建立了稳定的战线，预备队也集结到位，完成了反击的准备。
德军第4装甲集团军司令霍特的反击计划是以第52步兵军的第68、第75、第88步兵师和新近赶到的生力军第112步兵师以及第11、第19装甲师继续抗击苏军的进攻，而以“大德意志”师、第7装甲师和刚刚抵达前线的增援部队第10装甲掷弹兵师组成突击集群，攻击东南方向的苏军第27集团军和第6近卫集团军，在苏军战线上打开一个缺口，再一路南下和第3装甲军会合，对苏军主力形成合围。
这个计划看上去很不错，但是真正实施起来，并不容易。因为此时的德军经过连续不断的激战，实力已经受到了很大削弱，除了刚刚到达的第112步兵师和第10装甲掷弹兵师还勉强算得上齐装满员，其他部队都是残破不堪，第7装甲师只剩下了1辆可用的坦克，第11装甲师情况稍微好一些，也只有6辆坦克，就是优先得到补充的“大德意志”师也不过只有46辆坦克（其中包括该师装甲团3营的13辆“虎”式坦克）。霍特竭尽全力为担负突击任务的部队补充装备和人员，总算使第7装甲师在进攻前实力恢复到了23辆坦克—还不到正常情况下一个装甲营的编制数量。
▲德军III号突击炮上面铺着防空识别旗。
▲散兵坑里的苏军侦察兵。
苏军沃罗涅日方面军司令瓦杜丁非常准确地判断出了德军即将在北线展开的反击行动，他认为德军还需要几天时间来为进攻补充装备和人员，所以决心先发制人，抢在德军之前发动进攻，以打乱德军的计划。瓦杜丁之所以有这样的底气，因为刚刚得到了一批生力军的增援。相比德军第4装甲集团军才得到1个步兵师和1个装甲掷弹兵师的生力军，沃罗涅日方面军得到的增援部队是整整一个集团军—拥有6个步兵师和装备213辆坦克的第3近卫机械化军的第47集团军。
瓦杜丁计划在8月17日—恰恰比德军的进攻发起日早了一天发起进攻，将投入第40和第47集团军总共10个步兵师再加1个机械化军的部队，这样雄厚的攻击部队，以目前德军的防御力量来看，根本是难以招架的。
果然，8月17日7时，在经过1小时猛烈炮火准备之后，苏军的进攻按时开始，德军第68、第75和第112步兵师的防线迅速被突破。尽管霍特投入了第11装甲师进行反击，也未能阻止苏军的推进，至当天日落时，苏军进攻的主力第47集团军已经突入德军战线约10千米。
面对苏军先发制人的进攻，霍特有两种选择来应对，一是放弃计划中的反击，将部队全部用来阻止苏军的突破；二是不顾苏军的进攻，仍按计划发起反击。第一种方案相对稳妥，但也更为消极，而第二种方案虽然更为积极，但前提必须是在反击部队合围当面苏军之前，防守部队能保证战线不被苏军洞穿，这显然要冒很大风险。霍特考虑再三，决定还是按计划发动反击。
因此，在8月18日的战场上出现了苏德两军在不同地段展开对攻的奇特场景，北面是苏军第47、第40集团军在进攻，南面是德军突击集群—以“大德意志”师为主攻，第7装甲师和第10装甲掷弹兵师分别掩护左右两翼，向阿赫特尔卡地区发动攻势。同时，南线的德军第3装甲军也以党卫军第3“骷髅”师（此时还有39辆坦克和16辆突击炮）在第223步兵师的支援下，强渡梅尔拉河，准备和“大德意志”师会师，从而实现对苏军第27集团军5个步兵师和1个坦克旅的合围。
德军的进攻还是相当成功，首当其冲的苏军第166步兵师防线很快就被撕开了一个缺口，“大德意志”师至中午前后就已经突入苏军战线12千米，严重威胁了苏军第57集团军的后路。面对这一严峻局面，苏军的反应非常快—这得益于朱可夫正巧在沃罗涅日方面军指挥部，他和瓦杜丁简单商量后就决定，第6近卫集团军务必全力阻止南线德军第3“骷髅”师的进攻，第27集团军则在稳定防御的基础上不断组织反击，第1坦克集团军向当面德军展开进攻，以牵制德军，最重要的应对措施是将刚刚从最高统帅部预备队划归沃罗涅日方面军的第4近卫集团军（下辖6个近卫步兵师和装备200辆坦克的第3近卫坦克军）投入作战，首先阻止北线德军“大德意志”师的进攻，然后再转入反攻。
至18日天黑时，在阿赫特尔卡方向的德军的进展很顺利，已经在苏军防线撕开了7千米宽的缺口，并深入苏军纵深24千米。但南线德军党卫军第3“骷髅”师几次强渡梅尔拉河都被苏军第6近卫集团军挫败，德军南北两线对进会师的企图因此被破灭，这就给了苏军调整部署，将生力军第4近卫集团军投入战场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就在18日夜间，第4近卫集团军的第一支部队第8近卫空降师已经到达了战场，并在19日开始向德军展开反击，一举突入德军“大德意志”师后方约5千米，受到这一战果的鼓舞，苏军于20日将第3近卫坦克军从这个突破口投入战斗。第4近卫集团军主力也从20日开始展开总攻，不过由于所属各部队之间协调太差，即便拥有雄厚的实力，也没能对德军形成歼灭战，只不过迫使德军节节后退，反而自身损失也不小，因此不得不于21日停止了进攻。鉴于第4近卫集团军的表现实在太拙劣，斯大林很快就下令解除了第4近卫集团军司令库利克中将的职务，而且直到战争结束，再也没让他指挥过部队。
20日，南线德军党卫军第3“骷髅”师总算在苏军第6近卫集团军的防线取得了突破，打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并和北线德军的第10装甲掷弹兵师会合，形成了对苏军第166步兵师和第4近卫坦克军的合围。但此时德军已经精疲力尽，即使对苏军形成了合围，也无力将其歼灭，最后不得不放弃了进攻。
▲瓦杜丁和部下合影。
而此时苏军在北面的进攻也不断取得进展，第47集团军越来越深入德军战线，至19日已经进抵普肖尔河。尽管德军不断组织反击，但都只不过稍稍延缓一下苏军的推进，而根本无法完全阻止苏军的深入，而且德军的损失越来越大，第11、第19装甲师加在一起也不过只有13辆坦克和16辆突击炮还能继续作战，凭借这点力量已经无法击退苏军。如果听任苏军继续深入，那么局面就更加被动，因此霍特不得不于21日放弃了在南面的反击，将实力最强的第10装甲掷弹兵师和刚刚从后方调来的第34步兵师，以及装备31辆突击炮的第239突击炮营都调去迎击苏军第47集团军的突进，这才将战线稳定了下来。
▲德军第11装甲师的III号坦克。此时第II装甲师坦克数量已经下降到个位数。
不过这样一来，曼施坦因和霍特寄予厚望的在阿赫特尔卡地区的反击最终无功而返，随着德军最后一搏的失败，也就意味着德军在哈尔科夫地区的最终失败已经无可挽回。
收复哈尔科夫
当沃罗涅日方面军正和德军展开激战的同时，草原方面军继续向德军第8集团军据守的哈尔科夫进攻。由于德军在哈尔科夫地区修筑有完备的防御工事，所以苏军进展十分缓慢，每向前推进一步都要付出很大代价。草原方面军司令科涅夫认识到这样正面平推的进攻，短时间里是难以攻占哈尔科夫的，而且还要付出很大伤亡，所以他就想到要改变策略，采取迂回攻击，只是草原方面军的装甲铁拳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已经调给了沃罗涅日方面军，现在手头上并没有强大的装甲突击力量，只好由右翼的第53集团军向哈尔科夫以西实施迂回，从德军左翼绕过德军防线，穿插到德军后方，切断哈尔科夫至波尔塔瓦铁路，截断德军后方交通。同时以第7、第57、第69集团军和第1近卫集团军继续在正面哈尔科夫以北加强进攻，牢牢牵制住德军，不让德军能够抽调兵力到左翼封堵第53集团军。
8月18日16时，苏军草原方面军按计划发起进攻，在45分钟猛烈炮火准备之后，第53集团军投入了第84、第116和第299步兵师展开猛攻，并很快就在德军防线上打开了突破口。因此在天黑后，第53集团军司令马纳格诺夫中将及时将第二梯队的第252步兵师也投入了战斗。尽管德军接连组织了几次反击，但都未能阻止苏军的推进。不过第53集团军虽然打开了突破口，但是没有足够强大的装甲部队，推进速度始终不够理想。
▲苏军的炮兵阵地。苏军的炮兵在战役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19日，第53集团推进到了哈尔科夫西部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乌迪河的北岸，并已经有少数前锋部队渡过乌迪河。科涅夫为了加强第53集团军的力量，尽快打开局面，便将第69集团军的第48步兵军划归第53集团军。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在哈尔科夫地区的战斗将取决于第53集团军的突破，一旦第53集团军迅速向德军纵深突进，就会对哈尔科夫地区的德军形成合围。
曼施坦因很清楚这一点，从这时开始他就有了放弃哈尔科夫的打算，现在德军的顽强抵抗，只不过是尽力延缓第53集团军的推进，为哈尔科夫地区的德军确保撤退的通道和时间。但是希特勒却要求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坚守哈尔科夫，因为希特勒认为哈尔科夫一旦失守，将会产生严重的政治影响，土耳其、保加利亚、匈牙利等国家都会因此丧失对德国的信心。而曼施坦因则更多地从军事角度考虑，“我不会为了不确定的政治因素而牺牲6个师……我会放弃任何一个城市，却绝不会放弃任何一支部队”。
20日，朱可夫鉴于沃罗涅日方面军当面的局势已经稳定，便同意了科涅夫多次提出的将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归还草原方面军的请求。将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调回草原方面军，这对于科涅夫来说，是翘首期盼了好久的大好消息，科涅夫立即命令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从第53集团军的突破口投入战斗。此时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能够作战的坦克还有111辆，其中97辆是装备76毫米炮的最新型T-43坦克，实力不容小觑。
不过，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20日上午9时投入战斗就很不顺利，坦克集群预定的前进路线是一大片因为大雨形成的泥泞地带，前进路线上的河流上也没有可供坦克通过的浮桥，更要命的是前进路线上还有大量地雷没有清除。因此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前进了没多久，就有好几辆坦克被地雷炸毁，而且德军很快就发现了在泥泞和雷区中蹒跚而行的苏军坦克，立即就调集炮火进行轰击，片刻之间就有11辆坦克被德军炮火击毁，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司令罗特米斯特罗夫见势不妙，只好赶紧命令部队后撤。这样一来，科涅夫希望利用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出其不意投入战场，来达成突然性效果的愿望就落空了。科涅夫只好让第53集团军继续扩张，突破德军乌迪河防线，为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打开突进的通道。
苏军第53集团军作战序列
第53集团军（司令马纳格诺夫中将）
第28近卫步兵师
第84步兵师
第116步兵师
第214步兵师
第233步兵师
第252步兵师
第256步兵师
第299步兵师
第16突击炮兵师
第34坦克团
第35坦克团
8月19日第69集团军第48步兵军划归第53集团军
第48步兵军（军长罗戈兹内少将）
第107步兵师
第183步兵师
第305步兵师
▲哈尔科夫外围苏军坦克纵队驶过德军坦克残骸。
▲科涅夫向朱可夫汇报战况。
当天，第53集团军的第28近卫步兵师强渡乌迪河成功，并在对岸建立了桥头堡。接着，苏军第84、第252步兵师也渡过乌迪河，进一步扩大了桥头堡，并于20日晚上成功架设了一座载重达到60吨的浮桥，为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打开了通道。
21日，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终于在第53集团军的掩护下渡过乌迪河，开始大举向德军纵深推进，由此对德军后方构成了严重威胁。曼施坦因非常清楚苏军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的突入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所以迅速调集了所有能够调集的部队—包括第168、第198步兵师，第3装甲师（此时仅剩下13辆坦克），党卫军第2“帝国”师（38辆坦克和19辆突击炮）以及装备42辆“豹”式坦克和8辆突击炮的党卫军独立装甲营都投入到了哈尔科夫以西地区，全力封堵苏军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的突入。双方随即在哈尔科夫以西展开了激战，经过整整一天白热化的鏖战，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终于切断了哈尔科夫至波尔塔瓦铁路，但是双方都损失惨重，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只剩下了50辆坦克—损失的坦克超过了60辆！而且即便已经达成了切断哈尔科夫至波尔塔瓦铁路的目标，却实在是再也无力继续挺进，实现在哈尔科夫以西彻底封闭德军退路的第二步目标。不过，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如此巨大的损失也没有白费，将德军全部的预备队都被吸引到了哈尔科夫以西，从而为苏军在哈尔科夫以北正面的进攻创造了非常有利的条件。
▲苏军步兵跟随坦克向德军阵地发起冲锋。
22日晚，苏军第53集团军的第89近卫步兵师和第107步兵师最先攻入了哈尔科夫，紧接着在23日凌晨2时，苏军第7近卫集团军和第69集团军的部队也先后攻入了哈尔科夫城区。眼看哈尔科夫已经不可能坚守，曼施坦因只好无奈地下令放弃哈尔科夫，同时命令德军在后撤时实施彻底的“焦土政策”，在顿涅茨河和第聂伯河之间的广大地区，所有的公路、铁路、桥梁必须全部破坏，所有的建筑物必须全部摧毁，所有的生产设备和牲畜必须全部带走，所有来不及收割的农作物必须全部焚毁，所有16岁以上60岁以下的男丁必须全部带走……
▲各种版本的曼施坦因回忆录。
这样的命令确实非常残酷，尽管在军事上是有一定合理性，但对于生活在这一地区的普通民众却无异于灭顶之灾。曼施坦因在回忆录中提到这一段历史时，却说成是苏联百姓自愿毁掉家园跟随德军撤退，而且在过了第聂伯河之后，德军还向苏联百姓提供了食宿。如此颠倒黑白的叙述，也不得不使人对这位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军三大名将之一的将领贴上虚伪和无耻的标签。
8月23日黎明，哈尔科夫城区的枪炮声逐渐平息，至中午前后，城区内的德军被全部肃清，苏军终于成功收复了哈尔科夫，这也是自从1941年6月战争爆发以来，这座重要的交通枢纽和军工生产城市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易手。
接到解放哈尔科夫的报告，科涅夫非常激动，他想亲自向斯大林报告这个喜讯。但斯大林的秘书波斯克列贝舍夫告诉他斯大林正在休息，不能打扰。科涅夫还是坚持要亲自报告斯大林，于是再次拨通了电话，第一遍铃声没人接，他就要求话务员再拨一遍，一切后果由他负责。第二遍铃声响过，科涅夫终于听到了斯大林的声音，科涅夫赶紧报告：“报告斯大林同志，草原方面军部队于今天凌晨解放了哈尔科夫！”电话里，斯大林的声音顿时兴奋了起来：“祝贺你们！莫斯科将按最高等级鸣放礼炮表示庆祝！”当晚，莫斯科红场以224门礼炮鸣放20响向草原方面军解放哈尔科夫表示祝贺和致敬！同时为了表彰在哈尔科夫战役中表现出色的部队，苏军最高统帅部向草原方面军战功最高的10个师授予了“哈尔科夫”荣誉称号。
▲苏军坦克引导步兵攻击。
▲别尔哥罗德及哈尔科夫方向反攻示意图。
▲苏军T-34坦克纵队。
科涅夫后来回忆道：“斯大林同志通常在夜间工作，这个时间是他休息的时间，我是知道这一点的，但是解放哈尔科夫是个重大事件，所以我不能不在第一时间向他报告！”
正如苏联《真理报》对解放哈尔科夫的报道中所说的：“哈尔科夫重新回到了苏联大家庭中，红旗重新飘扬在乌克兰第二首都的上空。规模空前的大会战以苏联红军的辉煌胜利而告终，在哈尔科夫城下粉碎了德军的精锐师团，希特勒把整个乌克兰作为供应基地的计划破灭了，乌克兰解放的曙光在第聂伯河上空照亮，左右两岸备受煎熬的苏联人民热切地关注着从东方传来的令人兴奋的消息。”
苏军解放哈尔科夫，既是库尔斯克战役最后阶段南线大反攻的终点—沃罗涅日方面军和草原方面军在“鲁缅采夫”行动中总共重创了德军15个师（其中4个装甲师），将战线向西推进了140千米—也标志着库尔斯克战役最终以苏军的胜利而画上了句号，并揭开了苏军全面战略反攻，首先是解放第聂伯河左岸乌克兰地区和顿巴斯地区的序幕。
▲苏军步坦协同进攻。
哈尔科夫及四次哈尔科夫之战
哈尔科夫，位于乌克兰东北部，与俄罗斯接壤。地处乌克兰大平原，北有中俄罗斯丘陵，南为顿涅茨山。
1655年建为要塞以保护俄罗斯南部边境地区，至今仍存有部分古老城堡的遗迹。
19世纪后半叶随着附近顿涅茨克煤田的开发和铁路开通，逐渐成为工业中心和铁路枢纽。1917年十月革命后，哈尔科夫成为乌克兰首府。1934年，乌克兰首府改为基辅，哈尔科夫成为乌克兰第二大城市，也是苏联的第四大城市。
至1941年6月，哈尔科夫已经成为苏联最重要的具有战略意义的铁路枢纽，不仅是乌克兰的交通要冲，也是苏联克里米亚、高加索、第聂伯河流域和顿巴斯地区的中心城市，向北直通莫斯科、向南是克里米亚、向西是第聂伯河、向东是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同时，哈尔科夫还是苏联最大的军事工业中心之一，著名的T-34坦克就是哈尔科夫拖拉机厂设计和生产的，该工厂也是苏联最大的坦克生产工厂。此外，哈尔科夫还有飞机制造厂、涡轮机制造厂，哈尔科夫的军工企业还能生产飞机、火炮牵引车、迫击炮、冲锋枪、弹药和其他军事装备，是苏联重要的军工基地。当时，哈尔科夫的人口就达到90万，在地广人稀的苏联，90万人口的城市就已经可以算是超级大城市了。
德军在侵略苏联时，也是将哈尔科夫作为重要的战略目标，希特勒就专门指示：“……第二重要的就是南俄地区，特别是位于顿涅茨盆地，散布在哈尔科夫州的工业区，那里是整个俄国经济的基础，如果控制了这个地区，那么整个俄国的经济将会崩溃……”
围绕哈尔科夫的四次战役简要情况如下：
1.第一次哈尔科夫战役
是在1941年6月，德军入侵苏联的“巴巴罗萨”行动的最后阶段，德国南方集团军群的第6集团军和苏军西南方面军为争夺哈尔科夫而发生的战术性城市攻防战役。不过当时德军占据全面优势，苏军想要坚守哈尔科夫是不现实的，所以苏军的防御也只是为将哈尔科夫军工企业的重要设备拆迁转移而争取时间。
1941年10月20日，德军到达哈尔科夫城西郊。10月22日，哈尔科夫所有工厂的生产设备都被拆下并装上了上火车，此时德军距离铁路线已经不足25千米。10月24日，德军第6集团军及第17集团军分别从南、北两翼包围哈尔科夫，并于当天黄昏占领哈尔科夫。第一次哈尔科夫战役规模是四次战役中最小的，只有师级规模。
▲哈尔科夫城区。
▲哈尔科夫市的市徽。
2.第二次哈尔科夫战役
是在1942年5月12—29日，被苏联称为第一次哈尔科夫进攻战役。苏军计划以西南方面军分南北两路从巴尔文科沃突出部和沃尔昌斯克地域对哈尔科夫实施向心突击，收复哈尔科夫，为向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开展进攻创造条件；同时南方方面军坚守巴尔文科沃突出部南正面，保障西南方面军突击集团翼侧。
德军在哈尔科夫地区的部队是南方集团军群第6集团军，当时，该集团军正准备和克莱斯特集群实施代号为“腓特烈一世”的进攻战役，企图攻占北顿涅茨河以西、哈尔科夫东南地区。
战役开始后，苏军首先在巴尔文科沃突出部取得突破，向前推进了约30千米，为快速兵团投入战斗创造了有利条件。但西南方面军司令铁木辛哥被所谓兹米约夫地域有德军装甲重兵集团的不实情报所迷惑，没有及时果断投入后续主力，加上苏军在其他地段进展迟缓，致使德军毫无阻碍地将其预备队从其他方向调到突破口。
5月17日，德军第1装甲集团军向苏军第9和第57集团军发起进攻。至当天日落时，德军就推进到苏军后方40千米，不但导致苏军突击部队的后勤保障和联系都受到很大威胁，而且部分苏军还面临被合围的危险。
5月18日，苏军第9集团军的战线在德军猛攻的巨大压力下全线崩溃，德军突入苏军战线80千米。为了应对这种严峻局面，苏军对德军第6集团军发起攻击，但还是无济于事。(https://www.daowen.com)
5月22日，德军逐渐开始对苏军形成合围，苏军以第38集团军向西进攻，以打通与被围部队的联系，但未成功。
5月23日，德军克莱斯特集群与第6集团军在巴拉克列亚以南会合，彻底切断了苏军由巴尔文科沃突出部向北顿涅茨河对岸退却的道路，合围了苏军第6、第57集团军全部以及第9、第38集团军的部分部队。随后被围苏军全力突围，遭到了德军猛烈炮火轰击和空袭，部队很快被打散，苏军第6、第9和第57集团军主力，包括20个步兵师、7个骑兵师和14个坦克旅的大部被歼。这一战苏军阵亡7.5万人，被俘23.9万人，损失坦克1 249辆、火炮和迫击炮2 026门，只有约2.2万人突围成功。
德军伤亡人数仅2万人。苏军在哈尔科夫的失败使西南方向的形势进一步恶化，失败的主要原因是：错误判断战略战役形势，协同不周，保障不力，指挥失误，快速部队进入战斗过迟等。
3.第三次哈尔科夫战役
是在1943年2—3月，在哈尔科夫地区苏德双方展开的一系列攻防战。1943年1月，苏军顺利实施了奥斯特罗戈日斯克—罗索什战役和沃罗涅日—卡斯托尔诺耶战役，德军在库尔斯克方向和哈尔科夫方向的战线中出现了一个400千米的缺口。2月初，追击德军的沃罗涅日方面军未经战役间歇立即准备和实施哈尔科夫进攻战役。战役开始前，沃罗涅日方面军所属部队就已经连续作战将近两个半月，人员和装备都有很大损失，而且人困马乏，加上方面军后方正进行围歼德军9个师的战斗。从表面上看，苏军占尽上风，但实际上已经危机重重。相反，德军随着战线缩短，补给线也大为缩短，并且集结了第1、第4装甲集团军和“肯普夫”战役集群3个重兵集团，对两翼暴露的苏军突击集团形成了夹击态势。
▲哈尔科夫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尽管苏军于2月9日和2月16日分别占领了别尔哥罗德和哈尔科夫，但已经是强弩之末，进攻逐渐停顿。
2月19日，德军开始发起了反击，一开始苏军还以为是德军为掩护主力后撤而进行的局部反击，苏军前线部队还在继续向第聂伯河前进。但很快，苏军西南方面军就在德军强力反击下开始溃散。
2月28日，德国第4装甲集团军直扑哈尔科夫。
3月6日，德军开始总攻，经过惨烈的巷战之后，苏军被迫于3月15日放弃哈尔科夫——此时距离苏军占领哈尔科夫正好一个月。3月18日，德军又攻占了别尔哥罗德，并继续一路推进，直到3月27日才在哈尔科夫以北150千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双方形成对峙局面。
这一战是德军南方集团军群司令曼施坦因的巅峰之作，10万德军击败了50万苏军，苏军伤亡达到了8万人。尽管德军的伤亡也有2万人，但稳定了南方集团军群的战线，暂时避免了东部战线的崩溃。但从整个苏德战争的进程来看，德军这场局部胜利并不能扭转自斯大林格勒战役后出现的全面溃败局面，更无法阻止德军的最后失败。就在哈尔科夫战役结束不到四个月，由于第三次哈尔科夫之战而形成的库尔斯克突出部，又爆发了空前规模的库尔斯克会战。
4.第四次哈尔科夫战役
是在库尔斯克战役之后苏军反攻阶段，详情请参见正文。直到第四次哈尔科夫战役之后，哈尔科夫的归属才算真正尘埃落定。
在战争中，围绕哈尔科夫，苏德两军展开了反复拉锯，先后进行了四次哈尔科夫战役，这座城市几经易手，遭到严重破坏。1943年8月底，苏军最终收复哈尔科夫时，城区已经是一片瓦砾废墟，人口则锐减到不足20万。战后，哈尔科夫得到了重建。1991年，苏联解体，乌克兰宣布独立，哈尔科夫脱离苏联并入乌克兰。
曼施坦因的谢幕
客观而言，曼施坦因如果不是果断放弃哈尔科夫，保存有生力量后撤，恐怕不但哈尔科夫还是保不住，还要白白搭进去更多的德军部队。
对于曼施坦因擅自放弃哈尔科夫，希特勒是非常不满的，但却不能马上就撤了曼施坦因的职务，因为此时严峻的苏德战场，他还需要曼施坦因这样能力出众又有丰富指挥经验的将领统兵作战。
8月27日，希特勒来到曼施坦因位于乌克兰芬尼特莎的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曼施坦因准备了大量资料，来向希特勒说明目前南方集团军群所面临的困难局面：从7月5日开始库尔斯克战役到8月23日苏军收复哈尔科夫，德军南方集团军群总共损失了13.3万人，而同一时期得到的补充兵员才只有3.3万人，刚好补个零头。现在，不但在兵员数量上，苏军已经占有了很大优势，就是在德军最重要的支柱力量—装甲部队的数量上，苏军也开始占有较大的优势。曼施坦因将有关的数据放在希特勒面前，作为提出自己观点的依据：
“以目前我军的兵力，根本无法守住顿涅茨地区，除非能得到更多的增援—确切说至少需要12个师—否则就只有放弃顿涅茨地区，从而使南方集团军群能够腾出更多的机动兵力。除此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在事实面前，希特勒最后终于同意了曼施坦因的意见，决定从中央集团军群和北方集团军群抽调部队来加强南方集团军群。但是就在希特勒来到曼施坦因司令部的第二天，8月28日，苏军在苏德战场全线发动了进攻，在苏军猛烈攻击的巨大压力下，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和北方集团军群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抽调部队来增援南方集团军群，因此曼施坦因想从其他战区得到增援的如意算盘最后还是彻底落空了。
苏军在8月28日发起的全线进攻相当凌厉。至当天深夜，南方集团军群所属的第6集团军本来就已脆弱不堪的防线迅速被苏军突破。至29日，苏军已经深入到德军纵深，并合围了德军第19步兵军。尽管第19军拼死突围，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但仍无法突围。德军在苏德战场南线的局势进一步恶化，因此曼施坦因不得不于当晚打电话给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克卢格，说服克卢格一同前去面见希特勒，请求再向东线增派更多部队，还希望能让希特勒建立一个司令部，来专门负责指挥东线作战，等于变相劝说希特勒让出东线战场的指挥权。
▲希特勒视察曼施坦因的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
▲德军将领制定作战计划。
9月2日，曼施坦因和克卢格一起来到希特勒位于东普鲁士的“狼穴”的总部，详细说明了东线战场目前的严峻形势，随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但结果依然没有得到多大的收获—随着西线英美盟军在意大利的攻势，以及横渡英吉利海峡在欧洲大陆发动登陆作战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德军根本不可能从西线抽调部队增援东线。至于建立单独的东线司令部，更是不会得到希特勒的同意。退一步说，即便如愿成立了这样的东线司令部，又能对日益恶化的东线战场有什么实质性的改观？最后希特勒只同意曼施坦因可以在必要时放弃库班地区，克卢格则可以将中央集团军群的南翼战线撤过德斯纳河。就在两人带着这么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收获返回自己司令部的时候—9月3日凌晨，英美盟军横渡墨西拿海峡，在意大利本土最南端的勒佐迪卡拉布里亚地区登陆了！
对于曼施坦因来说，从库尔斯克战役之后，曾经战无不胜的光环似乎就开始逐渐黯淡了，除了几场几乎不被人提及的小胜利之外，就再也没有能够赢得一场真正的战役胜利，而且在随后苏军不断发动的反攻面前，似乎失去了往日准确的判断力，对苏军的主攻方向屡屡判断错误。对于苏军的强大攻势，他能做的也就是指挥德军避免全军覆没的厄运，再也没有重演1943年2月那种以劣势兵力击破优势苏军的绝地大反击，可见库尔斯克战役的失败对这位德军名将的打击是多么沉重，几乎将他的信心和能力都一扫而空。随着德军在东线战场上的节节败退，他的表现也越来越令人失望，同时他又一再要求实施“弹性”机动防御，与希特勒坚守到最后一人的“静态”防御背道而驰，因此最终让希特勒对他彻底失望，于1944年4月解除了南方集团军群司令的职务，由第9集团军司令莫德尔—德军在战争后期最擅长防御、有着“防御大师”之称的著名将领接任。此后，曼施坦因就一直赋闲在家，直到1945年5月战争结束。
▲曼施坦因和部下。
突破德军的“东方壁垒”
随着苏军解放哈尔科夫，现在德军从哈尔科夫到基辅和第聂伯河之间的广阔地带已经再没有可以凭借的坚固防御支撑点了。德军只有退守“东方壁垒”了。所谓“东方壁垒”就是从纳尔瓦、普斯科夫、维捷布斯克、奥尔沙以东，沿索日河到戈梅利，再从第聂伯河中游直到梅利托波尔和亚述海，总长约800千米的一条防线，这条防线主要依托第聂伯河，所以也被称为“第聂伯河防线”。在纳粹德国的宣传中，“东方壁垒”是和欧洲大陆西部沿岸的“大西洋壁垒”一样，都是固若金汤牢不可破的防线。但“东方壁垒”8月12日才开始修建，仅仅只经过几星期，怎么可能谈得上坚固？而且担负守备的很多步兵师都是刚刚从残酷的战场下撤下来，还来不及补充，一个师的全部战斗人员都不足1 000人，防守的兵力明显不足。这样的防线不过只是给绝望中的德军一根充满希望的救命稻草而已，并没有多少实质效果。
9月6日，苏军西南方面军的进攻在德军第1装甲集团军和第6集团军的防线之间打开了突破口，最终在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和南方集团军群之间撕开了宽达50千米的缺口。同时苏军中央集团军也在德军第2集团军的防线取得了突破，这样苏军等于是打开了通往第聂伯河的大门。面对越来越恶化的战局，希特勒只能作出让步，同意南方集团军群和中央集团军群主力撤过第聂伯河和德斯纳河，只留下残破的第6集团军在第聂伯河和德斯纳河东岸防御黑海到第聂伯河一线，作为“东风壁垒”的屏障。
▲苏军半履带车从一辆英国援助的丘吉尔坦克旁驶过。
▲苏军开始全面反攻。
库尔斯克战役之后，苏军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乘胜追击，在从大卢基到黑海的1 500千米战线上展开全面总攻，重点就是西南方向的第聂伯河地区，计划歼灭德军南方集团军群主力，解放乌克兰和顿巴斯地区。
第聂伯河地区对于苏德双方来说，同样都是极具战略意义的。苏军一旦渡过第聂伯河，就能收复乌克兰的第聂伯河右岸地区和白俄罗斯，进而把德军逐出苏联国土。而德军就是要依靠这条以第聂伯河为屏障的防线，尽力阻止苏军的进攻。
▲战场上遗留的德军坦克残骸。
德军在纳夫利亚到塔甘罗格一线正面担负防御的是中央集团军群的第2集团军；南方集团军群的第6、第8集团军，第1、第4坦克集团军，总共62个师，124万人，1.26万门火炮，2 100辆坦克和2 000架作战飞机。
苏军计划以中央方面军、沃罗涅日方面军和草原方面军为主攻，分别进攻科诺托普—基辅、波尔塔瓦—克列缅丘格方向；以西南方面军进攻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扎波罗热方向；南方方面军进攻莫洛奇纳亚河方向作为助攻，苏军总共投入5个方面军的主力，总共263万人，5.12万门火炮，2 400辆坦克和2 850架作战飞机。苏军对德军，在兵力上是2.1:1，火炮是4:1，坦克是1.1:1，作战飞机是1.4:1。
▲苏军缴获的德军III号坦克。
对沃罗涅日方面军和草原方面军来说，第聂伯河会战就紧接着库尔斯克会战，中间几乎没有间隔—8月24日，也就是在草原方面军解放哈尔科夫的第二天，在阿赫特尔卡地区的德军为了避免被苏军合围，开始主动后撤，沃罗涅日方面军右翼部队随即展开了追击，并于25日攻占阿赫特尔卡，9月2日又攻占了苏梅，并继续向罗姆内、基辅方向开展进攻。沃罗涅日方面军的左翼部队则配合草原方面军部队继续在哈尔科夫以西地区展开作战，并一路尾追后撤的德军。9月21日，加强给沃罗涅日方面军的第3近卫坦克集团军第51近卫坦克旅首先利用轻便渡河器材在布克林附近强渡第聂伯河成功，并建立了登陆场。随后第27、第40、第47集团军也先后利用第3近卫坦克集团军的战果渡过第聂伯河。为了配合方面军的强渡行动，苏军还于9月23日夜间在卡涅夫地区空降了第3、第5空降兵旅总共5 000人，由于遭到了德军猛烈的对空火力射击，导致空降极为分散，因此也就无法在德军后方形成完整的战斗力，只能以小股部队在德军后方分散活动。尽管苏军空降行动没有起到预期效果，但主力兵团的强渡还是比较顺利。至24日，在第聂伯河西岸的登陆场已经扩展到了30平方千米。
▲苏军指挥员在研究作战计划。
草原方面军在8月底之前都一直在哈尔科夫以西、西南地区与德军第8集团军展开了反复拉锯争夺的激烈战斗，直到9月下旬才打破了僵局。9月23日，在沃罗涅日方面军的配合下攻占了波尔塔瓦，9月29日又攻占了克列缅丘格，并乘势强渡第聂伯河。
在沃罗涅日方面军和草原方面军主攻的同时，西南方面军从8月中旬开始投入6个集团军的兵力向巴尔温科方向发起攻势，尽管进展迟缓，但却大大牵制了德军兵力，为南方方面军的进攻创造了条件。8月18日，南方方面军投入5个集团军发起进攻，迅速突破了德军的米乌斯河防线，至8月30日攻占了塔甘罗格。
▲德军的防御阵地即将遭到苏军猛攻。
苏军在第聂伯河战役同时展开的其他进攻战役
为了配合中央方面军、沃罗涅日方面军、草原方面军在第聂伯河左岸地区的主要进攻，苏军在聂伯河战役的同时，还在斯摩棱斯克和布良斯克两个方向发起了进攻战役。
在斯摩棱斯克方向，8月7日，苏军西方方面军以6个集团军对斯帕斯杰缅斯克发起进攻，在苏军的强大进攻面前，德军难以坚守，不得不放弃斯帕斯杰缅斯克突出部仓皇后撤，苏军于8月20日攻占斯帕斯杰缅斯克。
▲苏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发起冲锋。
8月13日，苏军加里宁方面军向杜霍夫希纳发起了进攻。由于苏军在斯摩棱斯克方向的进攻势头很猛，因此德军不得不从奥廖尔地区先后抽调了13个师转用于斯摩棱斯克地区，从而为苏军在奥廖尔的“苏沃洛夫”行动创造了有利条件。
8月28日，西方方面军又以8个集团军的重兵集团在叶利尼亚—多罗戈布日地区发动了强大攻势，迅速击破当面的德军第4、第9集团军，于8月30日攻占叶利尼亚，9月1日攻占多罗戈布日。
9月中旬，西方方面军和加里宁方面军又再次展开进攻。9月18日，加里宁方面军占领杜霍夫希纳。9月25日，西方方面军占领斯摩棱斯克。10月初，苏军进入白俄罗斯东部地区。
在9—10月的斯摩陵斯克战役期间，苏军歼灭德军7个师，重创14个师，在400千米宽的战线上向西推进了200—250千米，收复了斯摩棱斯克州的全部和加里宁州的部分地区。
在布良斯克方向，苏军布良斯克方面军于9月1日投入5个集团军发起了进攻，在9月上旬强渡米斯纳河，9月17日攻占布良斯克和别日茶，10月初进抵索日河。此战，苏军沉重打击了德军第9集团军，收复了整个布良斯克地区和部分白俄罗斯地区。
苏军在这两个方向的进攻，极大牵制了德军力量，使其无法抽调兵力增援库尔斯克地区，从而保证了苏军在库尔斯克地区发动大反攻的顺利进行，德军兵力不足的窘境此时已经暴露无疑。
9月初，西南方面军的左翼部队对北顿涅茨河地区发起进攻，一举突破了德军第1坦克集团军的防线。在西南方面军的有力策应下，南方方面军部队也乘势加强攻势，于9月8日解放了顿巴斯的首府斯大林诺（今顿涅茨克）。在苏军强大的进攻压力下，德军不得不于9月15日起全线退守“东方壁垒”。因此，西南方面军和南方方面军乘胜追击，于9月22日收复了整个顿巴斯地区。至9月底，西南方面军已经在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以南强渡第聂伯河，南方方面军则攻抵莫洛奇纳亚河，都达到了预期的战役目的。
▲正向德军防线冲锋的苏军。
至9月底，中央方面军、沃罗涅日方面军、草原方面军、西南方面军和南方方面军在洛耶夫至扎波罗热近750千米的战线上，先后进抵第聂伯河，并都组织了强渡行动，在第聂伯河西岸地区夺取了大大小小25个登陆场，基本收复了乌克兰的第聂伯河左岸地区和顿巴斯地区，德军将战线稳定在第聂伯河一线的企图也随之破灭。换言之，德军的“东方壁垒”已经被苏军洞穿，在接下来10—12月第聂伯河战役第二阶段中，苏军继续发展进攻，更是进一步将战线向西推，毫无疑问，这也是库尔斯克战役所带来的连锁效应。
库尔斯克会战，这就是结束的开始
说起库尔斯克大会战，首先就会想到坦克大决战，其实所谓的坦克大决战只是库尔斯克会战中发生在7月12日的普罗霍罗夫卡之战。对于这场被称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规模最大的坦克大决战，英国著名的军事历史学家普·扬格这样描述了战斗结局：“（7月12日）傍晚时候，苏军成了战场的主宰，历史上最伟大的坦克战就这样结束了。”
另一位军事历史学家姆·帕里斯写道：“德国人在1.6千米地段上约有150辆坦克，但是苏军坦克的数量更多一些，而且具有速度快和突击性好的优势，因而能够击败德军。地面和空中的交战沸腾了一整天，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真正最激烈的交战。德军在进攻中损失了上万人，德国人想从库尔斯克会战中捞到点什么的最后希望就这样破灭了。”
苏军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司令罗特米斯特罗夫中将这样回忆：“普罗霍罗夫卡附近坦克战特别残酷和激烈，在这片并不算辽阔的地段上，双方参战的坦克和自行火炮总共约有1 200辆。在夜幕降临前，战场上响彻着经久不息的发动机轰鸣声和履带的滚动声，许多车辆在起火燃烧，烟尘像乌云一样遮住了整个天空！”
苏军最高统帅部派往库尔斯克南线的代表华西列夫斯基元帅对这场坦克战的描述是这样的：“我有幸目睹了两股钢铁洪流于7月12日在库尔斯克突出部进行的这场真正大规模的坦克决斗……数百门火炮和我们所拥有的全部火箭炮同时参加了战斗，结果在一个小时里燃烧的德军坦克和我军坦克遍布整个战场……交战的主要战果，依我看，是打败了敌人的坦克兵团，由此，在这一重要兵种出现了特别有利于我们的兵力对比，而这种优势在很大程度上是我们在距别尔哥罗德30千米的普罗霍罗夫卡以南的大规模坦克遭遇战的胜利所造成的。”
而苏军草原方面军司令科涅夫大将的评论或许最为形象：“普罗霍罗夫卡坦克大战，是德军装甲兵这只天鹅临终前的哀婉绝唱。”
从这些描述和回忆来看，普罗霍罗夫卡坦克战似乎规模宏大，惊心动魄，但显然这些描述和回忆都明显夸大了，本书第八章已经就这一问题进行了详细的论证和说明，在普罗霍罗夫卡核心区双方参战坦克加在一起也就500辆左右，而且这场坦克战的结局也不是德军损失惨重，相反是苏军坦克的损失数倍于德军。
而广义的库尔斯克大会战其实是指从7月5日德军发起进攻到8月23日苏军解放哈尔科夫，在以库尔斯克突出部为中心的广阔地区进行的历时整整50天的大战役，其中7月5—23日是德军进攻苏军防御的第一阶段，从7月23—8月23日则是苏军反攻德军防御的第二阶段。
在这场波澜壮阔的大战役中，德军在第一阶段投入了总兵力约90万人，火炮和迫击炮约1万门，坦克和突击炮约2 700辆，作战飞机约2 050架。苏军在第一阶段中投入了2个方面军，总兵力约133.6万人，火炮和迫击炮约1.9万门，坦克和自行火炮约3 400辆，作战飞机约2 170架。
▲普罗霍罗夫卡坦克战纪念钟楼。
▲库尔斯克战役要图。
在第二阶段，苏军投入了5个方面军，总兵力约230万人，火炮和迫击炮约3.3万门，坦克和自行火炮约4 800辆，作战飞机约4 300架。第二阶段德军参战部队总兵力约90万人，火炮和迫击炮约1万门，坦克和突击炮约1 800辆，作战飞机约2 100架。
对于双方在战役中的损失，说法不一：
苏军宣称消灭德军约50万人，击毁德军坦克约1 500辆，火炮约3 000门，击落飞机3 700架。自身伤亡约65万人（其中阵亡约14万人），损失坦克6 064辆，火炮5 244门，飞机1 716架。
德军宣称造成苏军伤亡约18万人，击毁苏军坦克约3 600辆，击落苏军飞机约2 000架。自身伤亡约7.5万人（其中阵亡约2万人），损失坦克248辆，飞机900架。
西方历史学家认为德军伤亡约36万人（其中阵亡约10万人），损失坦克约1 500辆，飞机约1 030架。苏军伤亡约86万人（其中阵亡约25万人），损失坦克约6 800辆，飞机约2 200架。
无论哪一种资料，德军的损失都是小于苏军，但是德军不但没有达成预定的战役目标，在进攻阶段北线部队突入苏军战线约12千米，南线部队的进展相对更大一些，楔入苏军战线约35千米，但两个方向的德军距离还有100千米，距离南北会师合围并歼灭库尔斯克突出部苏军的战役目标可以说是遥不可及。而苏军在反攻阶段却一举根除了奥廖尔和别尔哥罗德—哈尔科夫两处突出部，将战线向西推进了约150千米。因此，苏军作为战役的胜利者是毫无疑问的。
▲苏军坦克兵在T-34坦克上。
德军的失利，最根本的原因是此时德军的实力，无论是从步兵、炮兵、装甲兵到航空兵，还是从装备，到战略战术，无一不处在劣势。《孙子兵法》曰：“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全面劣势，怎么还能攻还能战？一句话，时机不对了。有人认为，假如这样，假如那样，德军就可能取胜。实际情况是，当时苏军和德军的实力对比，还是苏军稍占上风，按理说应该是苏军主动进攻，但苏军却选择了后发制人的防守反击，德军没能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还贸然地主动发起进攻，焉有不败之理。
苏军在防御阶段能够守得住，德军南北两线对攻，两头的进展加在一起还不到50千米，而苏军在反攻阶段却又攻得下，推进足足150千米，一举根除奥廖尔和别尔哥罗德—哈尔科夫两个突出部，两相对比，孰强孰弱，难道还不很清楚吗？差距如此悬殊，德军哪有取胜的机会啊。
至于德军放弃“堡垒”作战的原因，首先是损失比较大，不过这也要辩证来看，有一种观点认为，德军是因为损失太大而被迫终止了作战。客观来说，德军的损失是不小，但还没到严重到要终止作战的地步。当时德军南北总共取得了推进50千米的进展，就损失大约三分之一，照这样计算，要打到库尔斯克，至少还要再损失三分之一，那样即便合围了库尔斯克突出部的苏军，还能有足够力量将其歼灭吗？而且这样的损失，对于人员、装备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德军来说，显然是不值当的，加上英美盟军在意大利登陆，西线也急需部队，所以两方面因素加在一起也就终止作战。德军主动停止进攻时，认为苏军也已是元气大伤，至少在东线能平静一段时间，以便先腾出手来应付一下在意大利的燃眉之急。压根没有想到苏军还会雪藏着实力雄厚的预备队，也更没有预料到苏军会立即转入反攻。所以客观来说，德军的损失是大，但远没有到无法承受而终止作战的地步。
德军放弃作战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英美盟军在意大利的登陆。对于德国来说，两线作战历来是最担心的，
而英美盟军在意大利登陆，虽然是偏在一隅的南欧，还不是西欧大陆的正面，但已经揭开了西线作战的序幕，从此以后德国就要同时面对两线作战—东线吃紧，只能西线调兵；但很快西线也吃紧了，又只好再从东线调兵回来；一旦两线同时吃紧，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损失比较大和英美盟军在意大利的登陆，这两大原因同时作用才促成了德军放弃了“堡垒”作战。
▲反映库尔斯克战役的绘画作品。
▲苏军拉-7战斗机。
那么，如果德军再推迟一段时间，积蓄更多的力量之后再发动战役，是否会改变战役结局？首先，时间上再推迟三个月（少于三个月也就没有多大意义了）的话，就要进入秋季，紧接着就是苏联严寒的冬季了，要知道“冬将军”可一直是苏军的天然盟友啊！其次，就算不考虑气候的原因，推迟战役发动时间，德军固然可以增加实力，但同样苏军也会增加实力，而且苏联的军工生产已经上了轨道，加上美英的援助，苏军实力的增长绝对是大大超过德军的，所以时间拖得越久，对德军反而越不利。事实就是，至1943年7月，德军再想通过一两次决定性的战役，像之前基辅战役那样，重创苏军并重新赢得苏德战场的战略主动权，已经不可能了。
古德里安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刚刚恢复了德军装甲部队—德国陆军最为倚重的中坚力量—的一些元气，就在库尔斯克战役中再次遭到了惨重损失，从而使古德里安重整装甲部队，再重新夺回战略主动权的美好愿望彻底落空，为此古德里安极为不满，也有不少人为之扼腕痛惜。只是，有没有想过，按照古德里安的计划，至少要到1944年7月，德军装甲部队的实力才能达到预期的水准，但可曾想过，苏军的装甲部队至1944年7月又会发展到怎样的地步？就算德军装甲部队实力恢复了，又能有几分胜算？所以，在1943年7月的库尔斯克，德军的失败在战役开始前就已经注定了。
苏军在防御阶段能够成功顶住德军的猛攻，主要原因一是准确预见到了德军进攻的时间和地点，在兵力装备都占优势的情况下仍然采取了先防御再反攻的战略，并进行了充分的准备，甚至还进行了战史上非常罕见的防御方炮火反准备；二是构筑了大纵深的防御体系，从前沿到师、军、集团军各级防御地域都采取了纵深梯次布置，同时还部署有强大的预备队，不断对进攻德军的侧翼实施反突击。苏军在防御作战中最大的特点是与之前战略防御阶段的防御作战截然不同，不再是被迫组织防御，而是主动以防御来消耗德军，为接下来转入反攻创造有利条件。
苏军在反攻阶段能够取得这么大的进展，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在决定性的方向集中绝对优势的兵力和装备，特别是第一次将新组建的装甲部队最大编制单位的坦克集团军作为扩大战果的快速突击集群来使用。参加反攻阶段作战的5个方面军中，除了草原方面军是以1个机械化军作为快速突击集群，中央方面军、布良斯克方面军和西南方面军3个方面军都是各以1个坦克集团军作为快速突击集群，而沃罗涅日方面军则更是以2个坦克集团军作为快速突击集群。而且在主要方向上的每个诸兵种合成集团军都编有1—2个坦克军作为突击力量来使用。这样就保证了在主要进攻方向上在装甲部队对比拥有绝对优势，从而能有强大的突击威力。
库尔斯克战役，是苏军在战争中首次大规模运用装甲部队，装甲兵在战役中也担负了各种复杂而多样化的任务。在防御中，通常会在第一道防线中部署独立坦克团、自行火炮团或坦克旅，作为军或师的反坦克预备队，或者部署在反坦克支撑点，或者进行坦克伏击战。在第二道防线中则是部署坦克军或坦克集团军，负责对突入之敌发动反突击或者扼守关键的防御枢纽，这样就大大提高了防御的稳定性。同时，装甲部队在防御中将坦克的原地射击，利用掩体隐蔽射击、设伏和反突击紧密结合使用，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另外，在第二道防线及后方地域内部署坦克军甚至坦克集团军这样规模的坦克兵团，也是在库尔斯克战役中的创举。在反攻中更是将装甲部队集中使用，用以在突破德军防线后，将战术胜利扩张为战役胜利的主要手段。这也是苏军首次将坦克集团军集中作为装甲打击铁拳来使用。
炮兵在苏军中历来深受重视，在库尔斯克战役中更是不负众望表现出色，无论是在防御还是在反攻阶段，苏军都很强调大量集中使用炮兵，效果非常显著，无愧于“战争之神”的赞誉。
航空兵的运用也是苏军在库尔斯克战役中的一大亮点，苏军将航空兵的主力用于夺取并保持制空权和支援地面部队这两大任务。由于通过积极实施空中战斗和对德军机场的突击，苏军在防御阶段就夺取了战役制空权，并一直牢牢保持到战役结束。苏军将航空兵以空军集团军为单位配置在不同方向上，对于诸兵种合成集团军主要用于支援对德军战术防御的突击，对方面军的战役行动则主要用于保障坦克集团军的作战。
▲凯旋的苏军坦克部队。
在反攻阶段，苏军航空兵则首次采用了全新的作战样式—空中进攻战役，也就是以强击航空兵和轰炸航空兵不断对德军重兵集团和重要目标实施连续不断的空袭来为地面部队提供强有力的支援。
在整个库尔斯克战役中，苏联空军总共出动11.6万架次，宣称击落击毁德军战机约3 700架（一般认为德军在库尔斯克战役中损失飞机至少在1 000架以上），而且航空兵在战役中最大的特点就是争夺制空权的战斗尤其激烈，苏军航空兵为了执行这一任务而出动的架次占总出动架次的35%以上。在库尔斯克地区重创德国空军之后，德军已经再也无力弥补作战飞机和空勤人员的巨大损失，因此苏军也就顺势赢得了苏德战场上的战略制空权，并一直保持到战争结束。
但是苏军在战役中的表现也并不是完美无缺的，无论是高层的指挥判断还是各兵种各部队的协同，都暴露了很多问题。最主要的问题就在于缺乏迅速突破德军防线的能力，也就是苏军的步兵、炮兵和装甲兵的协同难以达成一致。而战争至1943年，像战争早期那样，仅仅单纯靠装甲兵一举突破，就能迅速深入对方战线纵深，从而造成对方战线的迅速崩溃，已经不太现实了。此时无论是苏军还是德军，都已经在各级部队中配备了大量的反坦克武器，一旦装甲部队和步兵、炮兵脱节，就会陷入孤掌难鸣被动挨打的困境。这一点在苏军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在脱离步兵和炮兵直接配合的情况下，遭到了惨重损失就是最明显的例证。苏军正是从库尔斯克战役中充分认识到了这一点，此后就给步兵和炮兵大量装备美国援助的“十轮卡”—美国援助的卡车，被很多战史研究学者认为是比坦克、飞机更为重要！如果没有美国援助的超过50万辆卡车，苏军的机动能力必然要大为下降，在战争中也必然会付出更大的代价，也会有更多的德军逃脱苏军的包围和打击。
虽然苏军付出了比德军更大的代价，人员和装备的损失都要大大超过德军，但却赢得了这场战役。对于苏军来说，付出代价有多大，并不重要，只要能赢得胜利，那么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确实，库尔斯克战役的结果对于整个战争进程的影响，付出多大的代价也都是值得的。
首先，苏军从最基层的战士、各级指挥员到最高统帅部，都从这场战役中得到了极大的锻炼，苏军的作战能力、自信心都有了明显的提高，斯大林对将领们也越来越有信心，开始逐渐减少了对各级部队的越级直接指挥，这样就使苏军将领的主动性和责任心都有了提升。而德军的情况却正好相反，希特勒对德军将领的信任日渐丧失，因此他也就越来越固执己见，听不进高级将领正确的建议和意见，这样也就使德军高层更加离心离德，自然也就对德军战斗力的发挥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库尔斯克战役的结局对第二次世界大战进程影响很大。
库尔斯克会战的结局，对于整个战争来说，影响是非常深远的，甚至并不比莫斯科战役、斯大林格勒战役逊色。第一是破解了苏德战场上的“季节魔咒”，在库尔斯克战役之前，夏秋季是德攻苏守，德军占据上风；冬春季则是苏攻德守，苏军掌握主动。而库尔斯克战役后，德军在夏秋季再也难以占到便宜。
第二，经此一战，苏军牢牢掌握了苏德战场上的战略主动权，德军争夺战略主动权的最后努力彻底破灭。此后，德军就再没有主动发起战役规模的进攻作战，苏军则开始了一波接一波的大反攻。1944年就接连发动了著名的十次突击，收复了全部国土，随后又一路高歌猛进，杀入德国本土，最终一直打到德国首都柏林。
在苏军看来，库尔斯克战役的结局具有里程碑式的重大意义，70年代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这样说：“1943年，奥廖尔—库尔斯克弧形地带的大规模战役，打断了希特勒法西斯的脊梁骨，并将德军发挥骨干作用的装甲兵部队烧成了灰烬！让全世界看到了苏联红军在战斗技能、武器装备、战略指导上的优越性。”
斯大林在1943年11月纪念十月革命26周年的报告中这样评价库尔斯克战役对于整个战争的意义：“如果说斯大林格勒战役，预告了德国法西斯的覆灭，那么，库尔斯克战役就使得它已经处在了覆灭的边缘。”
美国总统罗斯福在给斯大林的贺电中说：“在一个月的大战中，贵国的武装力量以高超的技能、英雄的气概、无畏的精神、顽强的意志，不但阻止了德军策划已久的进攻，而且开始了具有深远影响的战略反攻。”
英国首相丘吉尔的评价，正体现了他作为杰出的政治家和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合体的特点，精辟，锋利，一针见血—“这就是结束的开始。”
▲苏军反攻示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