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读
诗有三味,壮味、苦味、淡味也。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李白《南陵别儿童入京》),为壮味;“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王维《终南别业》),为淡味;“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为苦味,如一滴滴血、一行行泪。
佛教云,人有八苦,即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及五阴炽盛。
可苦出大情怀、大境界的,少矣,你是一位。
即使颠沛流离、穷困潦倒,一样念着“为生民立命”。
你是令人高山仰止的“圣人”。
可,你的小家呢?
那个八月的深秋,下着“沙沙沙”的叶子,下着“呼呼呼”的风,是否亦下着“砰砰砰”的心惊肉跳?
是。
屋外,下得急、紧,可,你只能眼巴巴地任风卷走茅草,一层又一层。
风,从乱糟糟的南北朝吹来,还是从百里、千里之外的沙场吹来?
一时,竟吹凉了你的肉身、梦,虽刚刚安妥了它们。
且听吧。
茅草,稀里哗啦一通乱飞,有的挂在高高的树梢上,有的沉落在塘洼处。
心,亦一阵“稀里哗啦”。
可,一群村童,欺你年老无力,做了盗贼,抱了茅草,一股风般入竹林去。
小贼、小贼……
大喊了,失态了,又有何用呢?(https://www.daowen.com)
可,唇焦口燥,喝止不住一个个小童、一阵阵狂风,归来,拄着杖独自叹息。
罪者,风耶,小童耶?
罢了。
或许,村童一样苦贫,不然,如此破旧、不值钱之物,怎值得抢去?
俄顷,风停,乌云如墨,欲雨。
可叹,屋外大雨滂沱,屋内小雨滴答滴答,是否一如一滴滴、一行行泪,凉了一大家子的时光?
亦凉了一个时代的繁华!
叹,布被盖了多年,冷、硬一如铁板,亦叹,为人父,因无衣食,幼子夭折。
呜呼,惭愧,惭愧……
可,即使小家如此寒凉、不堪,你仍念叨着大大的、阔阔的、壮美的江山,当不能一如风雨飘摇中的茅屋。
不能,不能……
于是,一夜夜地不眠、叹息,何时迎来春天?
亦念叨着,如何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然,何时可见此广厦千万间,即使茅屋为秋风破,即使受冻死?
你的誓言、宏愿、情怀,一如“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如“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你说,苦难——或时代的、或小家的,佛若不渡,你愿渡,亦愿第二天天亮了、晴了、暖了。
你看到,他们笑了,你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