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右派补课”和深挖党内右派分子

三、“反右派补课”和深挖党内右派分子

全国解放后,康生向党中央、毛主席写了一个有关全国地下党情况的报告,说许多地下党存在严重问题,南京、福建、广西、云南是重点,应如何处理?请主席指示!毛泽东批了16个字:降级安排,控制使用,就地消化,逐步淘汰。根据批示,中共云南省委认为云南地下党、边纵干部有“三个不纯”(组织、思想、作风),应分期分批集中县级以上地下党、边纵领导干部到省委党校,区级干部到地委党校进行整党学习。泸西是云南省反蒋武装斗争的策源地和革命中心根据地,是“一支人民的军队”即后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滇桂黔边纵队的诞生地,先后培养、涌现出许多地下党和边纵领导干部同志,他们为云南人民的解放事业作出过重大贡献。在整党学习中,不少地下党、边纵的同志因向党交心的材料受到党纪、政纪和法纪处分,有的被送劳动改造。如边纵二支队13团团长张深曾为人民的解放事业做过贡献,1950年到省委党校学习后,蒙冤受屈30余年,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落实地下党、边纵政策时,才得以平反,恢复政治名誉。

1958年5月,中共泸西县委在深挖党内右派分子、“反右派补课”中,捏造出一个“地方主义反党小集团”。县属机关整风反右运动结束后,紧接着开展由领导到群众的全民整风运动。运用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形式开展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两条道路的斗争,在“插红旗”、“拔白旗”、划“三派”(促退派、观潮派、秋后算账派)中,一些坚持实事求是、不虚报浮夸、关心群众疾苦、向县委反映农村饿死人的严重问题或对“大跃进”持怀疑态度进行抵制的好干部,被认为是思想右倾被划为“促退派”,扛着“白旗”接受群众批判,或被撤职,或被戴上右派帽子,或被罚苦役。如金马公社党委副书记朱纯选、逸圃公社党委副书记赵华被撤职后下放到生产队挑大粪50余天。泸西县1125个县、区、社干部中(含省、地委工作队),被批判斗争152人、撤职处分25人、停职反省4人、开除4人、限期转变13人、其他31人。

曲靖地委指出:泸西县在“大跃进”中“跃不上去”的原因是反右不彻底。因此,县委几次召开会议,通过传达地委指示,结合总结全县工作,对在“大跃进”中思想“严重右倾”的县委第二书记曹传生、县委组织部部长徐嘉骧、县委秘书科科长(办公室主任)张吉明、法院院长皇立本、县妇联主任何建华、团县委副书记金字芬、省立泸西师范学校党支部书记及副校长沈迎春等7人进行残酷的批斗。最终被批斗的7人中,除曹传生因系南下老干部被保护作撤职处理外,其他6人均系来自地下党、边纵的知识分子干部,作为“反右派补课”深挖出来的党内右派分子遭批斗。7月24日,县委整风办公室《关于当前全县整风情况的报告》称:从泸西县的领导干部中揪出了一小撮以徐嘉骧、张吉明为首的地方主义反党小集团,他们抗拒执行上级党委指示,排斥打击外来老干部,进行反党活动……实际上,在泸西县领导干部中根本不存在什么“地方主义反党小集团”,而是县委第一书记闫书丹、主管整风反右运动的副书记刘连三按照省委部署,仿效省委编造“郑王反党集团”而凭空捏造出来的。闫书丹刚调泸西工作不久,并不完全了解泸西的干部情况,“反右派补课”深挖党内右派分子,一切按县委副书记刘连三的意见办。被深挖出来的6人系党内右派,除1人外,都是吕华民担任中共泸西县委书记期间提拔担任领导职务的,当吕华民被打成“郑王反党集团”安插在曲靖地委班子中的“钉子”后,徐嘉骧等6人自然在劫难逃,在斗争会上均被逼迫交代与吕华民的关系,被认定是吕华民在泸西的“代理人”。其“反党反社会主义罪恶言行”分别略述如下:

徐嘉骧,罗平县人,是20世纪30年代入党的老地下党员。1958年“大跃进”期间,县委在制定远景规划时,提出山区(今三塘、向阳)三年实现水利化。在县委会议上徐提出:“山区三年不可能实现水利化,山区主要是解决人畜饮水问题。”他的意见是实事求是的。可县委主要负责人闫、刘则认为这是反对“大跃进”、思想严重右倾的表现,因此,他被撤销组织部部长之职,改任合作部部长。公安局局长郭兴昌调任组织部部长。

县委秘书科(办公室)科长张吉明,出身清寒,分管板桥河水库兴修工程,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到县里汇报工程进度,常是头戴草帽、手足沾泥,因农民工口粮少吃不饱肚子,工程进度缓慢,多次向县委汇报,请求增加农民工口粮。他关心群众疾苦,坚持实事求是,却被闫、刘认为是思想右倾,反对国家粮食政策。早在1952年“三反”运动中,张吉明、林大章、沈迎春、唐筱全等人曾在会议上对刘的官僚主义、宗派主义进行过批评。因此,1958年6月,在县委召开的三级干部大会上,刘曾在动员报告中说:“张吉明这个反革命分子大家要好好地揭、狠狠地批,‘三反’运动时,伙同林坚(时任县委书记)围攻我。”刘明目张胆地利用主管反右斗争大权,公开对批评过他的人进行打击报复,诬称一位优秀共产党员为“反革命分子”,欲置其于死地而后快。

皇立本,陆良县人,原名皇甫立本,由地委工作组留泸西县工作,参加县委班子,并任命为县法院院长。他下乡到逸圃了解到农村的实际情况后,顶着政治压力,向县委汇报反映农民缺粮饿肚子吃黄菜叶的情况后,竟被认为是跟着富裕农民叫喊,反对党的粮食政策,遭到无情打击。皇也是20世纪30年代入党的老地下党员,学生时代曾在省立曲靖第三师范学校与共产党员张炳仁、骆德昌等人在学校发动组织第三次更大规模的学生罢课运动,后因遭到反动当局镇压,皇立本回到陆良,继续以教师身份作掩护进行革命活动。

县妇联主任何建华,被怀疑是1956年“大闹党代会”的幕后支持者,同时因对虚报浮夸反感而遭厄运。团县委副书记金字芬,仅因在1956年召开的党代表大会上,发表了不同意田元喜作候选人的意见,就被认为她骄傲自满,资产阶级个人主义思想严重,被强加“大闹党代会”的罪名。(https://www.daowen.com)

省立泸西师范学校党支部书记、副校长沈迎春的“罪行”其一是“包庇右派,同情右派”。在1957年7月第一批中小学教师整风反右运动时,该校负责人事秘书工作的陈相孔,在领导小组会上对学校全体教职员提出左、中、右的排队方案,沈是领导小组成员,发表了不同意语文教师×××、音乐教师×××划为右派的意见,认为他们是师范学校不可缺少的骨干教师,他们是思想问题,不是本质反动问题。领导小组组长刘××叫他动员校长姜琦鸣放,他当时并不知道县委要划姜为右派的意图,没有违心照办。“罪行”其二是“拉拢腐蚀学生”。原因是他在兼任中师12班班主任期间,有一位成绩优秀的学生因家庭困难无钱买书,给过该生两次钱,每次5元(相当于现在数百元)。在批判斗争会上,这个受他资助的学生被“动员”站出来违心地揭发批判说:沈用钱“拉拢腐蚀学生”。加之他同张吉明曾在会上批评过刘的官僚主义、宗派主义作风,由此在劫难逃。

徐嘉骧等6人当时被称为泸西的大右派,为把他们斗倒斗臭,批斗的残酷性大大超过前两批反右斗争。在批斗大会上,7人低头站在台上,有两位区委书记在台上作批判发言时,表现出对被批判者的气愤,将指头指到曹传生的头上,甚至揪头发。组织部部长郭兴昌坐在台后,不断地向发言者传递字条,发言者完全按照郭的指挥棒转。在独断专行、没有民主的阶级斗争年代,被批斗的右派只准认“罪”,不准申辩,未经司法程序,未经支部讨论,县委就在钱局塘子召开群众大会宣布戴上“资产阶级右派分子”帽子,开除徐嘉骧等6人的党籍,送煤矿监督劳动,何建华带着两个孩子被送回原籍宜良县农村交群众监督劳动。

整风反右运动,实际是只反右,没有认真整顿三大不良作风。反右掩盖整风的结果是党内各级领导干部中实际存在着的官僚主义、宗派主义、主观主义坏作风,不仅没有得到很好的整顿,相反地更加发展盛行,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遭到践踏破坏。讲真话的少了,讲假话的多了,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武器”被束之高阁,对领导只能奉承迎合,不敢批评,人们从消极方面接受反右斗争的经验教训,把嘴巴封了起来,“一言堂”取代“群言堂”。整风反右运动,使闫、刘等人的官僚主义、宗派主义、主观主义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1958年“大跃进”中,广大农民群众在饥饿劳累的交迫下,不少人患水肿病,出现死人问题,一些组织和个人已经向县委汇报反映,可闫、刘等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要生产进度,只想“拔白旗”“插红旗”,不管人民群众的死活,闫独断专行,重大问题个人决定。第二书记曹传生被划为“促退派”、右倾分子下放生产队劳动改造。

曹传生跟吕华民一样,坚持实事求是,认为泸西1957年是减产而不是增产,对闫的恶劣作风深恶痛绝。从1958~1960年连续3年的“大跃进”,高指标、高征购的结果,造成大饥荒,全县非正常死亡上万人,闫受到处分,被定为“死官僚主义分子”调离泸西。

刘连三官僚主义、宗派主义、主观主义俱全,是抓阶级斗争的“能手”,政治运动使他得到升迁,是“左”倾错误的既得利益者,长时间掌握泸西县组织、人事、公安大权,为个人利益搞封建帝王的“是非颠倒,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被刘诬称为“反革命分子”的张吉明是公认的优秀共产党员、党的好干部,1961年张因患痢疾得不到及时治疗而死在劳动队。对其英年早逝,泸西多数干部痛心惋惜,纷纷谴责刘,认为张吉明的死完全是刘连三等人一手造成的。相反的是,善于吹捧迎合刘的人,却得到提拔重用,即使历史不清的也同样进入县委领导班子。

在整风反右运动中,县委机关、县委班子中划出许多右派分子,可泸西公安系统(人数大大超过县委机关)却没有划出一个右派,是反右运动的空白区,似乎公安系统的干部比县委机关的干部要纯洁。在公安系统中,少数坏人利用职权欺压群众、奸污妇女,贪污、盗窃鸦片、黄金白银等罚没收入,大肆挥霍,长期在刘的包庇纵容下为非作歹。刘连三长期任人唯亲,与另一位主管农业的副书记闹不团结,互相拆台,致使县委的决定不能顺利贯彻执行,在干部群众中造成不良影响。1963年当刘连三调离泸西前,他的亲信、县委组织部副部长×××竟然背着县委以组织部的名义向省委组织部写报告,要求刘连三留在泸西工作,泸西的工作少不了他。

上述情况表明,刘连三的官僚主义、宗派主义、主观主义坏作风是长期的、一贯的,同时也证明党内正直的人们对他的批评是正确的、善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