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五风”运动
1960年11月5~27日,中共云南省委召开两千余人参加的全省三级干部会,会议始终坚持省、地、县三级干部一起整风的原则。会议指出,从会议揭露的材料看,“五风”问题远比我们原来了解的严重,“五风”损害了党和群众的关系,是造成目前困难的一个重要原因。这当中省委有责任,主要表现在:一是对于中央和毛主席有关的多次指示学习不够,以致未能注意解决干部思想问题,助长了“五风”。二是有些指标规定得过高,要求急,上人多,也促成了下边从多方面刮“共产风”。三是对于各业务部门干部管得不够和管得不严,干部作风不够深入。会议确定今冬明春结合农村“三反”,放手发动群众彻底纠正“五风”,争取明年大丰收。28~29日,省委召开省第一届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再次研究纠正“五风”问题,并作出决议。
弥勒县泸西片在弥勒县委的领导和地委工作队的支持配合下,以反“五风”为主要内容的整风整社运动自1960年12月4日开始,至1961年1月17日结束,历时40余天。整个运动分四步进行:第一步,用9天时间开好公社党委扩大会议,大张旗鼓宣传“十二条”,发动群众揭露“五风”,做好摸底排队工作,选好社员代表,抓好当前生产和安排好群众生活。第二步,用10天开好第一次社员代表大会,充分发动群众,进一步揭露公社三级领导班子中的“五风”问题及其他坏人坏事,基本解决本地区的主要问题。第三步,用10天贯彻社员代表大会精神,继续发动群众,开展批判、斗争坏人,进行兑现退赔、组织处理工作。第四步,发动群众制定1960年决算、分配和次年大春包产方案,并认真落实小春包产。同时,建立健全各级党团组织和各级领导班子及各级贫下中农组织。地委工作队400余人分别参加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领导班子。
运动除解决干部“五风”问题外,还进行民主革命补课。因此,在工作方法上采取扎根串连,访贫问苦。工作队与社员群众实行“四同”(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商量),与群众交朋友,为群众做好事,重新组织阶级队伍,与土地改革时的做法相似。在各公社召开第一次社员代表大会、党代会、团代会上,公社、管理区(指生产大队,下文同)、生产队的领导向代表们作检讨后,帮助他们主动“下楼”。
运动一开始,工作组和当地党委就组织两套班子,一套抓生产生活,一套抓政治运动。运动中,生产上主要是翻挖田地,保证小春洋芋按时下种,积极组织劳力搞好小春田间管理和冬季积肥;粮食上主抓认真清仓过秤,弄清粮食底子,不论是粮食多和少的地区都注意加强教育,好的地区要克服麻痹思想,差的地区组织生产自救,节约度荒,深入宣传节约粮食归队储备,不准“一平二调”,不准增加公余粮任务。同时,普遍召开生活现场会,交流掺粗粮吃饱经验,发动社员把可能作代食品的农副产品和野生植物收集起来,并注意边吃边加工、边用边保管,实行粮菜混吃,保证社员吃饱。并规定,粮食较多地区每人每天口粮不得超过7市两,较少的也要保证5市两,运动期间基本上没有出现饿死人的问题。从揭露“五风”的材料看,全县各级领导班子中的“五风”问题是严重的。为方便了解“五风”情况,略举例说明。
“共产风”。全县自1958年以来一直没有停过,时大时小,时起时伏,上至州、县,下至公社、管理区、生产队都在大搞“一平二调”。平调的东西从土地、房屋到锅、缸、碗、筷无所不及。公社、管理区要啥调啥。公社要办畜牧场,就大调牲畜,马、牛、羊、猪、狗什么都调,有的连人带牲畜一起赶去牧场。积肥运动中大搞老墙土,全县共拆坏房屋7766间,仅红星管理区300多户就拆坏了700间,少数人家成了“三代同堂”。群众反映说:“白天大风扫地,晚上月亮照床,外看像屋子,下雨成塘子,丢石头进家没有遮拦处。”1960年借口“支援”“献礼”“比武”,平调集体劳力物资和社员东西。5月,县委为迎接地委召开县委书记会议,集中3000人马,带着秧、耕牛、农具,大干中枢县委三级指挥田,耗资4.7万元。上行下效,林水公社党委提出“有力出力,有钱出钱,一切支援指挥田”,管理区、生产队一次就送去猪20头、羊8只、黄豆175千克、粮食217千克、花生10千克,供给指挥田。各地派来的人借口参加学习,扣下干活一个多月。各公社党委的指挥田,派出巡逻队,见壮秧就拔,见好肥就挑,只要是巡逻队插上牌子的秧苗,谁动着谁犯法。同年3月,五峰公社党委没收贫农戚贵德家粮食250千克,油、肉30千克,归食堂所有。据统计,3年来各级平调物资折合人民币375.3万元(县上近28万元)。群众气愤地说:“刮‘共产风’不仅东西被拿走,连思想也刮糊涂了。”
浮夸风。在上级高指标、高速度、划“三派”(革命派、促退派、维持现状派)的巨大压力下,不少干部,包括一些领导干部,为保全自己,屈服于上级压力,只好虚报浮夸,报喜不报忧,迎合上级领导。五峰公社(今永宁乡)大挨来管理区主任马云清在揭露“五风”时说:“今年(1960年)中耕夏锄,公社党委下达日进度1000亩的任务,怕完不成任务挨整,人在家中未干生产就谎报了日进度1000多亩,实际每天只完成200亩。公社党委向县委汇报每亩施肥35担,5万亩田地共施肥175万挑,实际每亩只施肥7~8担,扩大5倍左右。”有的县、社领导干部是坐在电话机旁用电话指挥生产,在电话会上搞评比,虚报浮夸的扛红旗,而不会假报、坚持实事求是的如中枢公社党委委员兼支部书记傅满甲,被戴上右倾帽子,在生产队长会议上遭到批判斗争后撤职,全社干部对此大为不满。
强迫命令风。连续3年的“大跃进”,表面上看是经济的跃进运动,实际上是一场为时不短的政治运动,在整风整社运动中始终贯穿着“两个阶级、两条道路”的斗争。在“生产为中心,政治斗争为动力”口号下,混淆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在农村的各级干部和上级下派工作队,不少人对待广大农民群众不是说服,而是施以暴力,动不动就指使民兵捆绑吊打或亲自动手打人,严重破坏党同人民群众的血肉关系,破坏了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https://www.daowen.com)
据不完全统计,公社三级干部中打过社员的多达305人,占8.22%。另外,为制止偷窃,各公社召开治保主任会议制定法规,除广播宣传外还到处张贴。东寺管理区规定:偷一个辣子罚5角,偷一个瓜罚1元。管理区主任的老婆因偷了48个辣子被罚24元,拿不出现金就拿被子抵。乱定法规、乱罚款及乱扣饭、扣工分的现象普遍存在。
干部特殊风。在物资紧缺的三年困难时期,干部特殊风并不是个别现象,从县委到生产队一级的部分领导干部中,都不同程度存在着利用职权和工作之便获取非分之物的情况。据干部、群众揭露:县委副书记刘连三买面粉、面条不交粮票,吃菜不花钱;组织部部长孙惠民伸手向百货公司经理许智荣要布票。少数领导干部带头这样做,自然上行下效,公社中心商店有糖、油,粮管所有面、花生,两家职工可以随便购买,有的公社干部吃糖吃肉要多少买多少,而社员生病、生孩子想吃点糖和肉,要通过审批。有的公社开会,不按国家定量标准吃饭,而是放开肚皮吃,吃了储备粮。多数管理区指挥田所收粮食是干部留着自己吃。有人气愤地说:“干部红光满面,社员黄皮寡瘦。”仅三塘、向阳两个山区公社三级干部中,多吃多占的达255人,占干部总数的24.3%;超支挪用75人,占70.3%。
瞎指挥风。1958年人民公社化以后,农业传统的耕作制度被废除,生产队失去生产自主权,公社一切生产活动由县委、公社党委统一指挥。社员只有劳动义务,没有生产发言权,主人翁变成了奴仆。违背客观规律,凭主观意志瞎指挥生产的结果,不仅劳民伤财,而且给后人留下了笑柄。
在县委“山区变坝区,坡地变水田”号召下,五峰公社党委在山坡上搞地改田,花1820元、720人工改成田60亩,结果只收得谷子52.5千克。社员说:“真是丢掉大公鸡不抱,光去捉屎鸪鸪(啄木鸟的地方俗称)。”公社党委不按节令安排生产,农历冬月间种洋芋,正月初二撒秧,结果造成浪费洋芋种子14.9万千克,减产113.5万千克;种荞时三塘公社主张节令越早越好,逼着三塘乡提前半个月撒了1500亩荞子,结果撒下种子1.8万千克,只收得1.6万千克荞子,其中,全无收成的就有400多亩,群众反映说“简直是拿肚子开玩笑”;向阳公社正月间种下7000亩包谷,减产35万千克,群众讥讽这是“草窠斑鸠,不分春秋”。生产上的瞎指挥,严重破坏了农村的生产力,使农业生产、社员生活处于更加困难的境地,粮食产量连续3年出现负增长。
在反“五风”运动中,经过工作队的反复动员后,社员消除了思想顾虑,大胆检举揭发坏人,在公社三级干部中共揭露出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60人,有贪污行为504人,占总数的39.3%。一些犯有“五风”错误的干部,被认定是混进革命队伍中的“五类分子”。全县斗争“坏分子”99人,有的被撤职回家当社员,有的开除回家交群众管制劳动,有的被逮捕法办;被关进监狱的34名各级干部中有32人是共产党员。白勒坝管理区主任查多福被判死缓,群众拍手称快,认为是掀掉了压在群众身上的“石板”,是第二次土地改革,穷人第二次翻身做主人。运动自始至终宣传贯彻党的“十二条”政策,边清理平调账目,边兑现退赔,先后兑现退赔5次,合人民币46.7万元,以取信于民。
通过“三反”、反“五风”运动,健全各级党团组织及行政领导班子,办理预备党员转正手续,完善人民公社民主管理制度和贫下中农组织。从县到生产队四级干部中,一些犯有“五风”错误的干部,除主观原因外,客观上是上级高指标、急于求成的高压力造成的。“1958年,中央组织部在河北省徐水县开过一个会,提出:‘不信就看,不通就辩,不干就换。’对各地影响很大,造成轻易撤换干部的后果。”[1]“反右倾”是整了说老实话的人,反“五风”是反了坚决执行上级指示的人。
连续3年的“大跃进”期间,以阶级斗争为纲,背离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党内生活很不正常,没有民主,各级领导特别是一把手听不进不同意见,自以为是,主观主义盛行,动不动就给人扣上右倾的帽子,插人家的“白旗”,使人不能讲话,也不敢讲话。“三反”、反“五风”运动,伤害了一大批县、社、队干部,在老一辈人民群众中留下难以忘记的消极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