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图诺夫的预测
科尔图诺夫的预测
未来的俄罗斯与欧洲关系将会出现怎样的具体前景呢?虽然,对欧俄关系预测的文献不在少数,但是相形之下,俄罗斯国际事务理事会主任安德烈·科尔图诺夫教授最近提出以四种场景为基础的预测,较为全面地勾画了在2018—2024年这6年之中的未来事态发展的线索和路径,也较富创意地描画了多种取向的未来前景。这四种趋向虽然都不是实际的进程,却在过去和未来的内外事务的对接中,在不同外部环境和各自主观意志驱动下,存在着可以被转化成为现实的可能性。同时,未来欧俄关系很难会是这四种模式的纯粹搬演,而是会在四种模式提出的事态发展的机理之下的各种变异和转型。
科尔图诺夫教授提出的第一种预测是“无人主导的空间”,其内涵为:在今后6年当中,俄欧有可能都不准备对所面临挑战作出任何具有历史意义的回应。欧盟依然虚弱、涣散,各成员间互相矛盾,无力推进真正具有结构性意义的改革。欧盟最主要国家——德国将会更多聚焦于内部事务,而不是欧洲共同事务。俄罗斯将尽一切可能避免冒险,而把艰难的结构性改革推迟到2018—2024年这一政治周期的交替阶段。至于期待出现良好的能源行情、力求适应全球经济变化、优化进口替代政策和大部分居民支持继续实施社会政治稳定政策,这些目标,很可能会是整整下一个10年的俄罗斯的努力方向。在这样的条件下,推动欧俄合作的志趣受到限制,在较长时段内,会是俄欧这两家“各自短拙之处的互相平衡”。当然,俄罗斯希望软化来自欧洲的制裁,但2018年难有起色。因为,制裁——这还是推动欧盟政治统一的为数不多的象征。欧俄共同的邻居——乌克兰将会“遭殃”,甚至即使是顿巴斯获得暂时的停火,欧俄关系也没有多大的发展空间。欧盟方面没有多少资源可用来投入乌克兰的“马歇尔计划”,而乌克兰加入欧盟的计划几乎不可能实现。俄罗斯也是尽量与这位难以预测并怀有敌意的邻居保持距离。欧盟实际上还是不想在欧洲安全问题上发挥显著的影响。因为在这方面,还是美国发挥关键的作用。倒是在与中国合作这方面,欧洲和俄罗斯可以走得更近。
科尔图诺夫提出的第二种预测:“新冷战:强大的欧洲vs.惰性的俄罗斯。”这一预测包含着这样的场景,双边关系权重自然会偏向欧洲。前提是,欧盟领导人能够扭转欧盟分化的颓势;英国能够顺利完成与欧盟的谈判,并依然是欧盟良好的伙伴;先前的平民主义者和分裂主义者会遭受失败;欧洲政党政治体系能够有所起色;欧盟能从美国获得部分“战略自治”;欧盟经济将更富于创新和竞争力。而俄罗斯如果依然按照上述第一种情景演进,那么,欧洲将会采取“遏制”战略来对待俄罗斯,欧洲会加大与乌克兰、外高加索、中亚等地的合作,甚至会在叙利亚、伊朗乃至朝鲜半岛事务中进一步发挥影响。而俄罗斯居民处于欧洲边缘地带的心态就此会继续上升,欧洲在全球和地区事务中的上升和俄罗斯的衰退将不可避免。
科尔图诺夫提出的第三种可能前景:“分裂的欧盟vs.改革的俄罗斯。”在这一模拟前景下,欧盟依然处于优柔寡断、分裂涣散的局面。而俄罗斯改革则取得突破性进展:公共管理大幅改善;腐败降低;企业活跃,每年经济以4%—5%的幅度增长,在某些方面俄罗斯成为世界经济与科技创新的带头人。俄罗斯实力的恢复大大拓展了它在欧亚空间的影响、欧亚经济联盟得到巩固,并向欧洲地区扩展,乌克兰与俄罗斯的双边关系能得到稳定,欧洲对俄制裁得到减轻。同时,俄罗斯将稳步向东方转移,中俄间的不平衡发展将会逐渐缩小,“大欧亚”与“一带一路”框架下的合作会深化,中俄的发展对欧盟内部离心倾向的刺激会增大。俄罗斯在区域和全球事务中的力量上升。这时,平衡的权重倒向俄罗斯。俄罗斯的增长和欧盟的下滑将会同步发生。
科尔图诺夫所描绘的第四种场景是指:“两个大欧洲的同时并存:稳固的欧盟vs.改革的俄罗斯。”这一组预测指的是可能出现一个克服自身困难、增加了自信的稳固欧洲,同时面临着一个经过改革焕发了力量、雄心勃勃谋求发展的俄罗斯。实际上,这一情况在21世纪短暂的时间里,并非没有出现过。那就是在21世纪之初,获得了地缘空间急剧扩展的欧盟与在世界能源价格行情暴涨中获利的俄罗斯,曾迎头相撞。历史表明,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重演。但是,当下的欧盟经历了内外危机,已经没有了早年地缘空间和普适价值扩张时的志得意满,而俄罗斯历经打击,丧失了支持高速经济发展的能力。这种相同的境遇反而会推动这两家在经济领域的合作。因此,不能够撤销这样一种可能性:一个重新得到稳固的欧盟,和一个经过改革焕发活力的俄罗斯(与欧亚经济联盟成员一起),成为大欧洲相互联系和支撑的两根支柱。尽管,俄罗斯与欧盟之间有着诸种结构上的不均衡,但是,随着改革的推进,这种不均衡会逐渐缩小;俄罗斯会充满自信地承认一个强大而稳定的欧盟;而欧盟则会把欧亚经济联盟作为自己的天然的伙伴。到这个时候,乌克兰也会在欧洲两大巨人之间发挥真正的桥梁作用。当然,这一前景不会在2024年前到来,也许需要好几个十年的时间。无论进展快慢,欧盟和俄罗斯将不光在地区事务,而且会在全球事务中发挥重要影响。(10)
虽然,科尔图诺夫的预测带有大胆想象的成分,但是,四种预测的推演逻辑,并非毫无根据。关键问题之一,还是取决于欧俄关系实施的内外环境。一方面,美俄关系依然是一个左右欧俄关系走向的十分重要的因素。不太乐观的判断是,在以“对俄制裁案”为路标的美俄关系相当长一个阶段内难以有所恢复的情况之下,欧俄关系难有令人感到欣慰的推进。另一方面,犹如哈佛大学教授、美国前副国务卿,但已是拜登团队中对欧、俄事务的关键角色的尼古拉斯·伯恩斯所指出:当“欧洲依然是美国在全世界最大的贸易伙伴、最大的投资者和最大的盟友群”的时候,“88%的德国人说,德国的首要防御伙伴应该是欧盟而不是美国”;“62%的德国人对美国持负面看法”。(11)显然,这样一种局面还会给俄罗斯与欧、美整个西方的关系产生非常复杂的影响。
(1) Германия оценила взаимные убытки России и ЕС от экономических санкций. Ведомости. 30 января 2018. https://www.vedomosti.ru/economics/news/2018/01/30/749454-germaniya-otsenila.(https://www.daowen.com)
(2) Игорь Иванов. В поисках общего дома// Российская газета. №.175. 09 августа 2017. C.10.
(3) 这是一位非常资深的俄罗斯战略研究专家在2018年2月首尔的瓦尔代论坛——首尔分会提出的一项判断,笔者有幸应邀与会。
(4) 引自2017年7月于华盛顿D.C.举行的中美俄三边关系国际研讨会上斯登特教授的发言。
(5) Ben Riley-Smith,“Donald Trump ‘felt misled over expulsion of 60 Russian diplomats for Salisbury attack’”,2018-04-16, https://www.telegraph.co.uk/news/2018/04/16/donald-trump-felt-misled-expulsion-60-russian-diplomats-salisbury/.
(6) 法新社索菲亚2018年5月16日电。
(7) Doug Bandow,“Donald Trump Prepares to Escalate Confrontation with Russia over Ukraine”,The National Interests,2017-12-23,https://nationalinterest.org/blog/the-skeptics/donald-trump-prepares-escalate-confrontation-russia-over-23790.
(8) Daniel S.Hamilton and ect., “The Transatlantic Economy 2017 ”, Center for Transatlantic Relations, 2017, https://archive.transatlanticrelations.org/publication/transatlantic-economy-2017/.
(9) Фёдор Лукьянов,“ЕВРОПА БЕЗ АМЕРИКИ?”,Russian in Global Affairs,2018-05-16,https://globalaffairs.ru/articles/evropa-bez-ameriki/.
(10) Андрей Кортунов. Россия и Европейский cоюз: четыре сценария на будущее. 18 января 2018. http://russiancouncil.ru/analytics-and-comments/analytics/rossiya-i-evropeyskiy-coyuz-chetyre-stsenariya-na-budushchee/.
(11) Nicholas Burns,“America is on the Brink of a Historic Break with Europe, Thanks to Trump”, Dec.26, 2017, https://www.usatoday.com/story/opinion/2017/12/26/donald-trump-leading-america-brink-historic-break-europe-nicholas-burns-column/97329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