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本斋与回民抗日武装

第五节 马本斋与回民抗日武装

马本斋,原名守清,回族,1903年1月1日出生于献县东辛庄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

东辛庄地处冀中平原的子牙河畔,是一个有六七百户回族群众聚居的村庄。马本斋的父亲马永长,是贫苦、老实的庄稼汉。因生活所迫,马永长和他的两个弟弟永珍、永奎,背井离乡,到长城以北的口外谋生。家中生活的重担,便落在了马本斋的祖父和母亲身上。

马本斋的母亲白文冠(河间城关人)是一名农村妇女。她勤劳节俭,心地善良,待人宽厚,尽管自己家的生活十分困难,但还是常常节省一升半碗的粮食,接济周围更加困难的乡亲们。她有气节,有志气,常给孩子们讲苏武牧羊、木兰从军、岳母刺字、戚继光抗倭的故事,母亲的教导给了马本斋深刻的影响。

马本斋兄弟三人,他排行第二,大哥守朋,三弟进坡(原名守祥),他们兄弟自幼帮助大人干活,拾柴、打草、挖野菜、捋树叶,一家人艰难度日。马本斋11岁那年,母亲和外公见他聪明伶俐,便节衣缩食,供他上了两年私垫,后因家境一直贫困,被迫辍学。

1915年,冀中一带大旱,庄稼颗粒不收。生活的艰难使13岁的马本斋不得不离开家乡和亲人,循着父亲的脚步,到口外谋生。他先到了张家口,在一家饭店当了3年学徒。因不堪忍受店主的压榨欺凌,便离开张家口流落到内蒙古的多伦一带,替牧主放马。因受不了牧主牧警的打骂,于1921年到东北,过着漂泊不定的流浪生活。无情的现实,使他认识到穷人到哪里都是被压迫和剥削。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投身奉军。由于马本斋身材魁梧,能吃苦,又有一定的文化基础,很快被提升为班长。不久,又被送进东北讲武堂学习。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此时,马本斋从讲武堂毕业,担任排长,随军进关。1929年5月,任独立二十一师第四团团长,驻防胶东牟平一带。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东北,蚕食热河。马本斋不由怒火中烧,当即向上级要求率部北上抗日,然而,却遭到蛮横训斥。眼看祖国大好河山遭受蹂躏,他忧心如焚,无限感慨,写下这样一首诗:风云多变山河愁,雁叫霜天又一秋。男儿空有凌云志,不尽苍江付东流。

马本斋治军很严,决不准部队骚扰百姓,山东百姓曾给他送来“万民伞”表示敬意。他廉洁奉公,刚直不阿,但却遭到同僚的冷嘲热讽,说他“穷根贱命,本性难改!”面对这一切,马本斋认识到:这样的军队绝不是他所向往的军队!就在这时,他在山东结交的一位朋友给他讲了共产党、红军的真实情况,又送给他一些进步书籍。通过学习,他的思想受到影响,恰在这时因有人说他被“赤化”,被撤去团长的职务,改任烟(台)威(海)汽车路局局长。1932年9、10月间,马本斋拒绝去江西剿共,遂弃官离职,回到久别的故乡,寻求救国救民的新路。

1937年冬,马本斋在家乡东辛庄组织了一支六七十人的回民抗日义勇队。1938年初,马本斋派三弟马进坡到河间与河北游击军取得联系。在回族共产党员刘文正的帮助下,马本斋率领回民义勇队开往河间县城,参加了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所部编为回民教导队,马本斋任队长。从此在共产党的领导下,他走上了抗日救国的革命大道,回民教导队也很快发展到200余人。同年6月,根据八路军冀中军区的指示,将活动于安平县的回民干部教导队与马本斋率领的回民教导队合编为回民教导总队,马本斋任总队长,队伍集中在沙河桥镇整训。这期间,马本斋学习了毛泽东主席的军事著作和中国共产党的主张、政策,思想境界大为开阔、提高。

1938年秋,整训即将结束之时,日军集中优势兵力向冀中抗日根据地发动了全面进攻。一天,侦知敌人的几辆满载军火的汽车要从沧县开往河间城,马本斋率领队伍迅速转移到沧县杜林一带,在公路两侧的苇坑地设伏,打了一次漂亮的伏击战。这次战斗,炸毁敌汽车3辆,打死打伤敌人数十人。随后,马本斋带领队伍活动在河间、献县、青县、沧县一带,与敌人展开游击战。在3个月中作战30余次,打死打伤敌伪军500多人,破坏铁路70余次,覆车20余列,显示出马本斋的指挥才能。大批回族青年闻风响应,纷纷加入抗日队伍,使这支回民抗日队伍迅速成长,由500人发展到1500人。

1938年10月,马本斋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39年7月,回民教导总队奉命开赴定县、无极一带参加整军运动。路经饶阳大官厅村时,根据八路军冀中军区指示,回民教导总队改称为冀中军区回民支队,马本斋任司令员。队伍在大官厅村举行了命名大会,冀中军区司令员吕正操亲临大会祝贺。不久,上级派郭陆顺任回民支队政治委员。郭陆顺是一位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他待人诚恳热情,有丰富的政治工作经验。他和马本斋在战斗中互相尊重,互相关心,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回民支队的战斗力进一步提高,成为冀中平原上一支有影响力的野战部队。

1940年初,回民支队发展到2000多人。这年春天,部队开往深县一带,在石德铁路沿线与敌人转战近两个月,取得了南花盆、张骞寺、康庄、榆科、魏家桥等一系列战斗的胜利,尤其是康庄战斗的胜利尤为突出。这年5月,敌人正在抢修石德铁路,经常到沿路村庄“扫荡”,抢劫财物,绑人抓伕。马本斋决定抓住时机,狠狠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经过周密的侦察,摸清了敌人的活动规律,制订出“引蛇出洞、围点打援”的作战方案。

康庄位于衡水至安家村据点之间。在康庄东边约1里路有个小村子,两村之间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一点掩蔽物,而这里正是敌人来往衡水的必经之路。5月29日深夜,马本斋率领回民支队一大队、三大队的4个中队埋伏在这一带,严密封锁消息,同时派出二大队的五中队佯攻安家村据点。第二天拂晓前,五中队在安家村据点的战斗打响,马本斋待安家村之敌向衡水紧急求援后,迅即命令割断敌人电话线。衡水敌人出动60余名日军及一部分伪军,乘着卡车向安家村疾驶增援。在敌人进入伏击圈后,马本斋一声令下,伏兵四起,杀声震天,在密集的炮火下,敌人乱作一团。仅用了40分钟,就将敌军全部歼灭,缴获平射炮一门,重机枪一挺,轻机枪3挺,掷弹筒4个,枪支弹药大部,而回民支队则无一伤亡。

榆科,是一个有100多伪军守备的据点,回民支队巧取榆科的战斗,则具有传奇色彩。马本斋命骑兵连指导员任宏化装成日军小队长,带领化装成日军的70名队员,大摇大摆地来到榆科据点。伪军们见“皇军”驾到,毕恭毕敬地列队迎接。战士们迅速冲入据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死20多名企图顽抗的伪军,其余伪军都乖乖地当了俘虏。

回民支队在深南的一年,取得了辉煌战绩。1940年10月,冀中军区第三次政治工作会议,奖给战功卓著的回民支队一面“无攻不克,无坚不摧,打不烂,拖不垮的铁军”锦旗。(https://www.daowen.com)

1941年1月初,为粉碎敌人对冀中根据地的分割、“蚕食”,马本斋奉命率部北上,挺进到大清河北的十分区。十分区是敌人的“确保治安区”,斗争异常尖锐残酷,部队的活动范围相当狭小。但马本斋率部巧妙地以容城为中心,与敌人展开了“推磨”战术,辗转苦战三四个月,通过黑龙口、三台等战斗,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后来,敌人集结大量兵力重重包围,马本斋率部机智地突出重围,于5月返回八分区。

1941年夏,回民支队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又转战于子牙河东岸的青(县)沧(县)交(河)地区,围景和,困丰尔庄,打淮镇,紧紧拖住了盘踞河间的日军山本联队,先后作战27次,歼敌500余人,有力地配合了青(县)大(城)战役。

斗争越来越激烈残酷,回民支队屡屡重挫日伪军,日军山本联队长视回民支队为重大威胁,狡黠的山本知道用武力难以征服马本斋,就采纳了叛徒哈少符的建议,通过抓捕马本斋的亲属进行劝降、逼降。1941年8月12日,敌人抓捕了马本斋的母亲白文冠,逼马母给马本斋写劝降信。深明大义的马母坚贞不屈,绝食7天,于1941年9月7日壮烈牺牲,时年68岁。冀中军民闻讯,无不感动。吕正操司令员、程子华政委电令全军区,为之追悼。

马母壮烈殉国的消息传到回民支队,全体指战员悲愤万分。马本斋更是强按心头的悲痛和怒火,奋笔疾书:“伟大母亲,虽死犹生,儿承母志,继续斗争!”

1942年5月1日,日军集结了5万兵力,向冀中地区发动了空前规模的“五一大扫荡”。在此前几天,回民支队在交河县陈庄即与日军先头部队遭遇,政委郭陆顺在战斗中不幸牺牲。在强敌面前,马本斋沉着镇定,血战千顷洼,冲出敌人的“铁壁合围”,转战至冀鲁边区,后又奉命向冀鲁豫根据地转移。9月中旬,到达范(县)观(城)濮(县)地区。经区党委和军区决定,马本斋任冀鲁豫第三军分区司令员兼回民支队司令员,并派张同钰任回民支队政委。在党的领导下,回民支队继续战斗在鲁西北抗日根据地。

当时,国民党顽固派石友三残部齐子修、文大可两个旅公开投降日军,盘踞在聊城、莘县、朝城一带。他们认贼作父,奸淫抢掠,无恶不作,是抗日军民的死对头。

马本斋率领回民支队,与敌展开了机智、顽强的斗争。当时敌人设防的据点碉堡、岗楼都建在距离村庄很远的旷野,形成一个个“孤岛”。据点中敌人的吃、喝、用等物资,强迫附近村庄的群众运送。马本斋摸准敌人的活动规律,决定采取分割围困、重点攻击的战术,断绝敌人水陆粮源,迫使其缴械投降。至1943年7月,回民支队在当地军民配合下,攻克朝城、莘县周围30多处据点,烧毁碉堡、岗楼40多座,对鲁西北抗日根据地的巩固和发展起了重要作用。

1943年秋,回民支队奉命调到鲁西南的昆吾、尚和县一带,组建冀鲁豫军区新三分区。于11月16日,参加了当时冀鲁豫军区为粉碎敌人“蚕食”政策而发起的八公桥战斗。

八公桥在濮阳县境内,是伪第二方面军孙良诚总指挥部的所在地,孙部以此为中心,向外四处扩张,步步蚕食抗日根据地。为反击敌伪“蚕食”,冀鲁豫军区召开了团以上干部会议,研究作战方案。会上,马本斋提议采用“牛刀子钻心”战术,即:首先集中优势兵力打掉八公桥,然后再回师清扫外围据点。军区杨得志司令员和与会同志都同意马本斋的意见。决定由马本斋协助杨得志司令员组织指挥战斗,并由回民支队六团、七团担任主攻任务。

经过激烈的战斗,将敌总指挥部及特务团所有人员全部俘获,孙良诚的参谋长、特务团长都当了俘虏。只有孙良诚因头天去开封日军那里开会,侥幸漏网。攻克八公桥之后,八路军乘胜追击,迅速将敌指挥部外围的碉堡据点拔除干净,取得了反“蚕食”斗争的重大胜利。八公桥战斗的胜利,扭转了冀鲁豫的局势。冀鲁豫区党委书记黄敬称赞马本斋是“后起的天才军事家”。

1944年1月,马本斋颈后长了个毒疮。由于当时环境艰苦,缺医少药,病毒很快波及脑髓,他病情急剧恶化,转为急性肺炎,经常处于昏迷状态。1月底,回民支队奉命开赴延安。在出发前,杨得志司令员前去探望他,再三劝他留在冀鲁豫军区安心治病。2月7日,马本斋生命垂危。他对身边的同志说:“让部队等着我!……我不行了,要把我的家属送到延安去,告诉三弟抗战到底!”经抢救无效,壮烈殉国。

1944年3月17日,延安各界隆重举行了马本斋同志追悼大会,吴玉章、林伯渠、叶剑英、贾拓夫等参加了追悼会。毛泽东、周恩来、朱德以及各界代表送了挽词、挽联。毛泽东送的挽词是:“马本斋同志不死!”周恩来送的挽词是:“民族英雄,吾党战士。”朱德送的挽联是:“壮志难移汉回各族模范,大节不死母子两代英雄。”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主持大会,八路军总参谋长叶剑英在大会上讲话,他说:“在伟大的抗日战争中,马本斋同志坚决率领他组织起来的部队与八路军合作,并进入党内为党奋斗,一直到心脏停止跳动……马本斋精神不死,他实不愧为一个模范军人,一个优秀共产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