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泛区旧貌

献县泛区自清光绪时代形成后，滹、滏两河几乎年年泛滥成灾，区域内的四十八村百姓苦不堪言。年年灾后房屋倒塌，庄稼颗粒不收，生活无着，只好背井离乡，或推车挑担，或提篮背篓，成群结伙外出流浪乞讨。每到这时节，各村都推举出一些能说会道、经验丰富的男人当灾民首领，手持本村制定的《灾民手本》，带领一帮老小外出乞讨。每到一地一处，先到当地官府兑换文书，在《灾民手本》上加盖印章，使灾民讨饭合法化，能够受到当地官府的保护。《灾民手本》内容是：

灾民××，系河北献县××村人氏。于×月×日，因献县滹沱河土堤被洪水冲开，河水横流无忌，浩浪滔天，房屋倒塌，村庄没尽，民无立锥之地。凡有生命之人，在家衣食无着，米贵如珠，难以糊口，全家×口扶老携幼，担筐负篓，赴外乞食，以谋生活。望各地军警长官及殷实善主，为蒙救大命赐以残羹剩饭，灾民跪叩，感圣德无量矣。(https://www.daowen.com)

过去泛区灾民外出讨饭的范围很广，主要有3个方向：（1）泛区地势最低洼的东部村庄，滞洪后水深面广、积存时间长，有的年头连小麦也种不上。这些村庄的灾民多数扒火车到南方的上海、南京、武汉等大城市。要饭的方式是“卖当”，所谓“卖当”，就是在城市街道上插标出卖自己的孩子，当父亲的说是卖孩子，而当母亲的哭号着阻拦，被卖的孩子声泪俱下哭着不走，通过这种演双簧的方式，向善良心软的围观者要些小钱糊口。（2）张村和小平王两乡的一部分村庄，积水降落后能种上小麦，这些地方的灾民外出较近，多数到北京、天津、唐山一带讨要。（3）临河乡地处四十八村西部，地势较高，滞洪时间短，房屋损坏较少。这些村庄的灾民外出讨饭的路程更近，一般的到饶阳、武强、深县、束鹿、辛集一带，当天外出当天回，家中活计也不受影响。有些灾民在外要饭有固定地点，时间久了同那里的村民有了感情，索性就在那里安家落户。

泛区灾民在外讨饭时，进门总是先喊“奶奶”。当施主问是哪里人时，则回答说：“我是献县的——奶奶！”所以，“献县的奶奶”就成了四十八村讨饭灾民的代名词。据对四十八村中的8个村庄调查，在1938年至1945年的7年间，全家外出讨饭的有497户，占8个村庄总户数的40%，家中部分成员外出讨饭的有390户，占总户数的31.7%。在这些外出讨饭的灾民中，因疾病或饥饿死在他乡的有166人，卖儿卖女的有44户，卖掉孩子88人。张村乡的八里庄村，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是个仅有百户的重灾村，到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尚有40%的户流浪在外讨饭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