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西斯式的威权主义

四、法西斯式的威权主义

如果不是想入非非,谁也不会把墨索里尼和希特勒当做政治哲学家。但是,他们的讲话和行动都表明,那是一种歪曲了的威权主义理论的延续。他们对大众传媒的态度完全符合专制主义的基本原则。正如卡特林所描述的:

墨索里尼的学说包括:强调借助武力、斗争、威胁达到目的;反对和平主义;强烈反对自由至上主义和宽容态度;通过精英或先锋队组织群众,领导并控制群众运动;反对国际主义,以建立在中产阶级基础上的“民族”取代以往的概念[“阶级”一词意指社会底层(proletariat)]……(并且)强调社会作为完美道德生活的母体的社会重要性,将这种社会看做是具有强制力的现代国家(或者说是武装起来的、有组织的民族)。(3:719)

法西斯主义的国家至上论表现为“法团国家”(corporate state)的理念,法团国家是国家高于国内经济和社会团体的一种明确表述。尽管国家联合私人企业一起维护资本主义秩序,但是法团国家是建立在经济和文化事务领域的干涉主义理论基础上的。

墨索里尼(Mussolini)说:“法西斯主义要同民主思想的所有复杂体系作斗争,既否定它的理论前提也否定它的实践应用。法西斯主义不认为多数人由于事实上占多数就能够指导人类社会,也不认为多数人单独通过定期会议就可以治理国家,法西斯主义认为人类的不平等是永恒的,并且是有利的、有效的,如果仅仅通过普选这样的机械程序,这种不平等永远不能消除。”(16:303—304)

阿道夫·希特勒(Adolph Hitler)更甚于其他所有威权主义代表人,他用真理和宣传的混合学说来表述法西斯主义或极权主义的(totalitarian)国家理论。对于德国纳粹分子来说,真理就是“我们的真理——真理为我们”(our truth—truth for us),简而言之,真理应当有助于促进德国的利益和团结

下面是《我的奋斗》(Mein Kampf)[20]中常被引用的一段话(9:76—77):

一切的宣传都应该求其通俗,它的知识水平要适合宣传对象中知识水平最低者的接受能力。所以,要使接受宣传的人数越多,其知识标准也就必须相应越低。要使宣传像战时宣传那样影响到整个国家,就必须再三注意,避免知识水平过高。大众的接受力极为有限,理解力也很薄弱。另一方面,他们又大都十分健忘。这样,一切有效的宣传都必须限于只谈很少的几点。(https://www.daowen.com)

纳粹的国家理论包括:强调种族主义,盲目崇拜国家领袖,不容异见,思想单一,以及最重要的观念——个人通过国家获得自我满足。所有这些都以一种夸张的形式延续着威权主义的传统。纳粹德国,正如它不能逃避重振和扩大德国人民强盛的“命运”一样,它不能不对大众传媒加以强行控制。

因此,从柏拉图到希特勒,所有的威权主义政府理论都贯穿着一条主线。这些理论并非都是以权力、贪欲或个人欲望为基础。它们中的许多理论都是真诚地想解决诸如国家的本质、个人与国家的关系以及真理的本质这些深奥的问题。不论其方法或动机如何,这些理论的结果都是构造了一个有组织的社会制度。在这个制度中,大众传媒被赋予了一种特殊角色并且要受到控制,从而使它不会妨碍国家实现自己的最终目标。

西欧的民族国家无疑也受到了罗马教会的威权主义传统和哲学原则的影响。教会的权威来自于神的启示和基督的创建,在神的范围内教会是不受限制的,教会权威的中心就是罗马的教皇和大主教们。

由于教会自认为是基督神启的受托者,因此它认为自己有义务保护神启免受任何外来影响的污染,保护教义的纯洁不为世俗思想所动摇和曲解。教会教导的真理是绝对真理。因此,它不受脱离教会的世俗解释的限制。作为人类的守护者,教会对人们的灵魂负责。为了实现这一职责,教会会努力保卫教义及其信徒免遭腐蚀。

教会的基本原则必然导致它在思想和信仰领域内的保护性措施。教会由神创建并且教导人们真理。其他版本的真理只不过是要贬低教会的原则,引诱它的信徒远离永远得到救赎的唯一道路。遵循柏拉图的训诫,教会把有争议的问题只限制在教士阶层的范围内讨论。同时,教会严格限制非教士阶层的人对基本教义提出质疑,因此他们也没有资格讨论教义。教会在精神世界能做的事,君主在世俗领域也能做。而有些君主,如英国都铎王朝的君主,则认为天上人间他们无所不能。

毫无疑问,马克思的共产主义原则关系到威权主义发展的主流,但是本部分内容并不打算讨论这些原则的哲学基础。我们将在本书的最后单独讨论共产主义的基本理论及其对大众传媒组织和管理的影响。在这里只需指出,正像人们所说的那样,马克思将黑格尔的观点颠倒过来。黑格尔认为,国家是个人达到自我实现的工具,而马克思却认为应该把这种关系倒过来。个人自身不是目的,而是他所从属的社会用来实现目的的手段(7:3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