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理论产生的制度之二：广播电视

在所有媒体中，只有广播电视是苏联建立以后才出现的。因此，广播电视是苏联政府完全按照自己的蓝图发展起来的唯一一种大众传播媒介，因而这种发展的性质也就极大地吸引了我们。

苏联的广播电视与欧洲和亚洲一样，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全国共有包括矿石收音机在内的1500万部广播接收设备，还有数量充足的全国性电台或地方电台为它们提供服务。电视还处于发展的初级阶段。但是，去年[38]电视开始飞速发展，全国现在已有100万台电视机、大约25家电视转播站。

然而，我们感兴趣的是苏联人利用广播电视的方式。为了便于了解这种方式的全部特点，让我们先来回忆一下广播或电视即将在美国社会出现时的种种反应。公众希望在自己家中就能够得到高品质的娱乐节目，快速地浏览新闻，对于重大的公共事件、戏剧和歌剧都能（在他们自己的客厅中）“订好座位”，并且——至少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希望得到我们在“教育广播电视”中提供的那些信息。广告商期盼着一个新的市场。政府除了分配频道、确保相邻的频道不会相互干扰外，并不特别关注这个领域。但是，现在让我们来假设一下广播或电视即将在苏联社会出现。广告商不会感兴趣，因为这里几乎没有广告。公众会感兴趣，但主要不是因为这种媒介将给他们带来娱乐，因为提供娱乐不是苏联广播电视的主要目的。苏联广播会播放一些高品质的好音乐，电视也会播放一些音乐会、芭蕾舞和戏剧，但是苏联广播电视的主要功能是向受众讲话。它将给人们家里带来党和政府的声音。因此，最关心苏联广播电视发展的就是共产党和苏联政府，他们认识到，直接而经常地与这么多的人民交流，广播电视具有巨大的力量与便利。

当我们读到有关广播电台的“决定”（是指有关苏联广播工作者的指示）时，我们发现它和有关报刊的“决定”在语调上有许多相似之处。像报刊一样，广播电台也被认为具有工具性功能而不是服务性功能。例如，党对刚刚接受了新任务的广播电视工作者这样说道：“掌握成千上万的受众，深入到我们幅员辽阔的国家里最遥远、最‘闭塞’的角落里去，苏联广播必须向最广大的人民群众传送马克思—列宁—斯大林的教导，必须提高工人的文化—政治水平，必须每天向工人报道社会主义建设的成就，必须报道全世界所发生的阶级斗争的消息。”（95：264）广播电视也要为普通教育和提高苏联公民素质做贡献，特别是在“卫生保健、基础科学和生产技术领域”。最后，广播电视要“为人民群众提供一种积极的建设性的娱乐方式”（93：263）。

什么是“积极的建设性的娱乐方式”？这是决定苏联广播电视工作者和出版工作者是否应当受到批评或免职的标准。英克尔斯在评论苏联广播时引用塔马尔金（Tamarkin）的话说道：“我们拒绝播放那些仅出于娱乐听众的目的而不考虑事实内容重要性的材料。我们认为这种东西是不健康的欺骗。”他继续引用罗斯托夫（Rostov）[39]电视台的话，说它“似乎没有时间播放某些来自西班牙‘光荣革命的新闻’，但是却毫不费力地找到时间来‘闲聊’居住在非洲某地的一个人活到了146岁”（95：266）。换句话说，我们认为是事关“人类利益”的东西在苏联人看来却不具有积极性和建设性。广播电视演员如果不讽刺、挖苦资本主义制度，就不具有积极性和建设性。电视剧如果不以“社会主义建设”为主题，也是一样的结果。换句话说，苏联的广播电视是极其严肃的广播电视，是传教式的广播电视。它播放优美的音乐，但是主要以教导者和讲演者的姿态出现。只要它能够接触到群众，它就会向千百万群众传送鼓动员想要面对面告诉他们的话。当它谈到一个人，这个人不是苏联的国家英雄，就是反面人物。当它谈到商业或经济，它就解释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当它谈到具有地方色彩或多重利益的事件，它就按照马克思主义对社会发展过程的理解将这些事件与社会的基本进程联系起来。(https://www.daowen.com)

从这一点来看，广播电视的实践操作与报刊极为相似。广播电视工作者与报刊主编一样被教导，事件如果与马克思主义对于历史的一般性解释没有关联，那就是“小事”。对于苏联的广播电视来说，甚至时效性也是第二位的。它们关注的焦点常常是历史的一般发展方向，而且要用阶级斗争来解释。

广播电视系统及其控制

这一系统的性质我们无须多谈。大量莫斯科电台昼夜不停地向苏联各地广播，扮演着广播网总部的角色。英克尔斯指出，这些电台的作用就像伦敦电台对于英国广播公司（BBC），纽约电台对于美国广播电视网一样。大多数加盟共和国和地区都有自己的电台，它们转播一些莫斯科的广播，同时也加进一些自己的节目。特别是这些地区电台还负责为收听区域内各种语言的人提供服务。任何电台都可以用个人收音机直接收听到，或是通过广播网的大型接收设备来接收。这些广播网实际上是广播电视的第三个层级。它由一个大型接收设备、一个扩音器和一些传输线组成，可以在家中、工作场所和广场上以较大音量广播。管理大型接收设备的人可以制作一些他们自己的节目，就像地方报纸和壁报一样，以便尽可能地满足当地听众的特殊需要。但是从主要方面来看，广播网是以最小的成本、在最可靠的控制下将广播（或许还有电视）传送到最广大地区的一种巧妙设计。苏联拥有上百万台有线扩音设备。

这种广播网显然比其他收听设备更容易控制，因为收听者无法选择节目。收听者不可能在接收设备上调台。通过这种方式和其他一些方式，党对广播电视的控制要比报刊容易得多。广播电视受到全苏广播委员会（All-Union Radio Committee）监督，这个委员会又受到党的控制。在加盟共和国和地区层面以及广播网层面，都有类似的广播委员会负责监督同级广播电视。党通过我们前面论述报刊时提到的那三种手段——在所有重要岗位安插可靠的党员、发布大量指示和命令、不断地评阅和批评，党控制了一切广播电视。通过恐吓和说服，它迫使苏联听众不去收听或收看国外广播电视。为了防止一些苏联听众仍然会去接收国外广播电视信号，他们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干扰电台网——估计苏联及其卫星国有1000多个这样的电台。这些电台日夜工作，努力阻止国外信号越过“铁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