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理论根源
正如自由至上主义理论是一个观念的复合体一样,新兴的社会责任理论也是从许多人的思想中生长起来的。为这个理论提供过思想观点的人可能会排斥整个理论。就以约翰·弥尔顿为例,他为自由至上主义理论贡献过“自我修正过程”的思想,但在面对整个自由至上主义理论时他无疑还是会挑出毛病来。
社会责任理论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传统理论嫁接出来的新思想。但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新闻自由委员会出版了很多出版物,做出了大量的努力,要使社会责任成为一个全新的、完整的理论,而不仅仅是传统理论的附加物。对于社会责任理论来说,非常重要的两部著作就是新闻自由委员会的报告《一个自由而负责的新闻界》(A Free and Responsible Press)以及该委员会的一名成员威廉·E·霍金(William E.Hocking)[2]所著的《新闻自由:原则框架》(Freedom of the Press:A Framework of Principle)一书。委员会的委员们意见并非完全一致,一些委员坚守传统,另一些则远离传统。但是,所有委员都赞同上述那个联合报告和一个简要的“原则性概述”。
发展中的社会责任理论与它所要替代的自由至上主义理论一样,都是英、美的概念。当新闻自由委员会在美国发表报告时,英国也在全国新闻工作者工会(National Union of Journalists)[3]的倡导下成立了一个皇家报业委员会(Royal Commission on the Press),开始研究传媒的集中问题,寻求改善传媒状况的方法。该委员会的报告支持并补充了新闻自由委员会的著述。
社会责任理论至今仍然主要是一个理论,记住这一点是很重要的。但是,即便是一个理论它也非常重要,因为它指明了新闻自由思想的发展方向,而且它的某些方面已经开始应用于实践。
在皇家报业委员会的建议下,英国成立了一个报业总评议会(General Council of the Press),旨在倡导传媒的公共责任感和公共服务意识。它的主要任务是谴责和揭露媒体的某些值得怀疑的做法;调查公众投诉,如果问题属实则令媒体加以纠正,如果不属实也要对公众予以答复。它公开发表的第一个年度报告谴责了一些具体的报纸,同时也对整个传媒行业的发展趋势开展了调查。(https://www.daowen.com)
在美国,一些报纸——《圣路易斯邮讯报》(St.Louis Post-Dispatch)、《路易斯维尔信使新闻报》(Louisville Courier-Journal)、《密尔沃基新闻报》(Milwaukee Journal)以及艾奥瓦州和明尼苏达州的考尔斯(Cowles)[4]媒体公司,这里只列举了一小部分——的发行人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强烈的社会责任。电影业在一套自我规范制度下运行,按照自己的想法为公共利益服务。广播电视网和电视台,在为公共利益服务的法律要求下,按照自己所认为的公共福利各自履行着职责。很多人无疑会指出,真正的公共利益与电影、广播和电视所想象的公共利益之间存在着巨大差别。这不是问题所在。问题在于,电影业的自我规范和广播电视业的政府规制都与传统的传媒理论产生了明显的分歧。它们更接近社会责任理论,而不是自由至上主义理论。
当联邦宪法的制定者在宪法中附加确立新闻自由的修正案时,他们并没有要求出版商承担某些责任以换取新闻自由的想法。就像查尔斯·比尔德(Charles Beard)[5]所说的,新闻自由意味着“在新闻版和社论版上,你有权秉持公正也有权不公正,有权支持党派也有权无党派,有权说真话也有权说假话”,而真实情况与此少有或没有联系(77:13)。在美国刚刚成立的那几年,报刊的确具有党派色彩,攻讦谩骂,肆无忌惮。弗兰克·卢瑟·莫特(Frank Luther Mott)[6]称19世纪早期为“政党新闻事业的黑暗时期”。出版商会认为舆论赞成他们这种过火行为,因为舆论要求取消对媒体的限制。
宪法赋予出版商完全自由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这个原因我们将会在下面讨论新兴传媒社会责任理论的前提假设时做出更加详细的探讨。宪法的制定者是启蒙运动的后裔,他们对于人性以及个人与政府关系的设想都包含在他们所起草的文件中。他们相信,政府是自由最大的敌人,传媒必须能够担当防止政府侵蚀个人自由的卫士。如果传媒是自由的,人们就愿意讲话。的确,媒体可能撒谎、诽谤、歪曲事实,但是,亚当·斯密(Adam Smith)想象的看不见的奇妙的手,约翰·弥尔顿提出的自我修正过程,这些都会为媒体拨正航向。人们将在充斥着各种观点的混乱市场中找出真理。运用理性,人们就可以分辨真假善恶。
但是随着这个过程的发展,人们对于近乎绝对的自由观念以及人性天生就能修正传媒的看法,不再那么乐观了。相当多的美国人开始要求传媒制定一些业务标准。他们扬言,如果传媒不遵守这些标准,他们就要制定法律,而且确实也制定了一些。出版商主要出于自愿将责任与自由联系起来。他们制定了行为伦理规约,以关心公共利益的态度来经营媒体,至少是按照他们所认为的公共利益。简言之,随着这个过程的发展,社会责任的基本理论开始逐步推进。为了能有一个理解它的适当的背景,让我们在详细考察这个理论之前先来看看它的历史起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