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的理念和我们的理念
最后,苏联的理念和制度与我们自己的有着怎样的关系呢?
这个问题的确应该补充进来,因为我们在本书曾经提到过这种比较,而且我们的制度在本书前面的部分也已经得到了非常充分的说明。
正如我们所要力图指出的,这两种理念和制度差别之大,以至于分别在这两种制度中成长起来的人很难找到谈论它们的共同基础。两种制度背后的哲学基础极不相同——一面是马克思主义物质决定论和阶级斗争;另一面是启蒙运动的理性主义和天赋权利哲学。人的概念完全相异——一面将人看做群众,容易训练,自我不重要,需要普罗米修斯式的领袖来领导;另一面将人看做是有智慧的,有辨别力的,完全能够在“观点的自由市场”中消费。国家的概念几乎完全相反——一面是选举民主,认为管得最少的就是管得最好的;另一面是自高自大的独裁,认为自己是保护人民抵抗不正确或误导性观念的“看管者”。真理的概念也相应地不同——一面是通过辩论和审核证据来得出结论;另一面是用现有的理论衡量事实而得出结果。控制的概念同样也完全不同——一面是以所有权、党员资格、指示、新闻审查、阅评、批评和高压来达到极端的、完全的控制;另一面是让真理在观点的自由市场中完成自我修正过程,只受到最小程度的政府控制。一面极为强调责任,另一面则看重自由。没有什么比这两种制度在“自由”的旗帜下各自发展的场景更能说明这些基本概念之间的区别了,虽然“自由”这个术语被他们用来指称极不相同的事情。
但是,如果我们要从这个长长的列表中选出两个不同点作为本书的结尾,并且要令人难以忘记,我觉得应该选择以下两点。
首先应该注意的是,苏联的传统和我们的传统之间的差别主要是马克思和密尔之间的差别。这两位哲学家都关心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利益。马克思是要通过改善社会来改善人——实际上是利用人作为机器来改善社会,进而改善人。而密尔是要通过首先改善人来改善社会。因此在这两种传统中,我们拥有平行但却相反的概念。在苏联方面,他们要做的是改善社会:工人阶级的权利,无阶级的社会等。而在我们这一面,要做的是改善个人的命运:人的权利,个人的自由等。
其次,我想我们应该记得,在苏联,大众传媒本质上是受到普罗米修斯式领导的指示,为了达到预定结果而被利用的工具。在我们的制度中,大众传媒是一种服务而不是一种工具,它的存在——不是为了预设的目的——而是要为社会和公众的需要、利益、兴趣及观念充当代言人。媒体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出于出售一种有用商品的目的而对其进行观察和解释。因此对于苏联的观察家来说,我们的媒体是不负责任而又没有秩序的。对于我们来说,苏联的大众媒体是“被圈养”和“被奴役”的。在苏联人看来,我们媒体多样的品质、公开的特性、不受检查的批评以及相互之间的冲突是我们国家防卫软弱的体现。而在我们看来,这些正是我们最强大的力量。未来的几十年将会告诉我们哪一种评价才是更好的评价。
【注释】
[1]我们的杂志媒体比苏联的杂志媒体更具有深度和专业性。
[1]安德烈·维辛斯基(1883—1954),苏联法学家、外交家。1949—1953年任苏联外交部长。1935年他任苏联总检察长期间,在斯大林时代的“大清洗”运动中扮演了关键角色。——译者注
[2]赫伯特·J·穆勒(1905—1980),美国历史学家、作家、政府官员。曾在普渡大学和康奈尔大学任教。他的著作《过去的作用》对希腊和罗马、基督教和犹太教、拜占庭帝国、中世纪以及俄国和中国的历史经验与教训进行了全面的考察。——译者注
[3]克兰·布林顿(1898—1968),美国历史学家,哈佛大学教授。曾撰写过许多关于政治和道德哲学史的书,也是革命运动史的专家,著有《西方近代思想史》、《革命的解剖》、《西方道德史》、《现代思想的形成》等。——译者注
[4]译文引自《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1版,第23卷,24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译者注
[5]乔治·凯南(1904—2005),美国外交家、历史学家。多次出任美国驻苏联外交官,“遏制政策”的创始人。他的著作《俄国脱离战争》和《1925—1950年回忆录》曾同时获得普利策奖和美国全国图书奖。——译者注
[6]斯蒂芬·斯彭德(1909—1995),英国诗人、评论家。以20世纪30年代左翼“新作品”的诗而享有声誉。他的诗反映了个人对社会及政治不平等的反感情绪,代表作有《静止的中心》、《慷慨的日子》等。20世纪40年代起,他编辑有影响力的期刊《地平线》和《遭遇》并撰写评论。——译者注
[7]1912年创刊于圣彼得堡,1918—1991年为俄共和苏共中央机关报,1991年以后成为俄罗斯左翼报纸。——译者注
[8]是指凯南在1947年7月的《外交事务》杂志上以X为笔名发表的一篇影响深远的著名文章。在这篇文章中,他详细分析了苏联的外交结构和心态,主张每当苏联威胁扩张时,美国应反施压力。这些主张随后成为美国对苏联的遏制政策的核心。——译者注
[9]普罗米修斯(Promethean)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人物,因为给人类盗取天火而受到天神宙斯的惩罚。在西方文学中,普罗米修斯是“伟大的殉难者”的同义词,因此普罗米修斯常被比喻成为了他人而宁愿牺牲自己的人。——译者注
[10]译文转引自乔治·凯南:《美国外交》,88页,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89。——译者注
[11]译文转引自[苏]斯大林:《列宁主义问题》,767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55。——译者注
[12]汉斯·凯尔森(1881—1973),奥地利裔犹太法学家,法律实证主义代表人物。曾在维也纳大学、德国科隆大学任教,参与起草《奥地利共和国宪法》。1940年移居美国,先后在哈佛大学、加利福尼亚大学等校任教。他的政治法律思想广泛流行于欧美各国,至今仍有较大影响。著有《国家学概论》、《法和国家概论》、《布尔什维主义的政治理论》(1948)、《什么是正义》(1957)等。——译者注
[13]译文转引自[苏]斯大林:《列宁主义问题》,769~770页。——译者注
[14]玛格丽特·米德(1901—1978),美国女性人类学家、心理学家,文化心理学派代表人物之一,以研究太平洋无文字民族而闻名。著有《萨摩亚人的成年》、《新几内亚人的成长》、《三个原始部落的性与气质》等。——译者注
[15]译文引自《列宁选集》,3版,第1卷,526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译者注
[16]菲利普·塞尔兹尼克(1919—),美国法律社会学家,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著有《法律社会学》、《法律、社会和工业正义》等。——译者注
[17]波拿巴是拿破仑的姓,波拿巴主义形成于拿破仑·波拿巴的统治时期。作为一种政治体系,它具有一些特定的惯例:领导集团手段强硬,甚至独断专行,组织等级森严,并建基于以某个个人为主宰的强大的行政机构之上。立法机构软弱无力,实行中央集权制的地方政府体系,地方长官由中央指派,在地方上享有广泛的权力。非政治化的决策过程,得到任命的官员被授予广泛的权力,而且往往因为他们的专业技能而不是政治技能被选为大臣。此外,波拿巴主义还具有一整套教条或纲领性的思想,这种思想多以狭隘的民族主义为基础。——译者注
[18]译文引自《列宁选集》,3版,第1卷,406页。——译者注
[19]译文参见《斯大林选集》,1版,上卷,459~461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又见《斯大林选集》,1版,下卷,144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译者注
[20]istina在此是俄文。——译者注
[21]内森·莱特斯,美国的苏联问题专家,以运用精神分析方法研究苏联领导人而闻名,著有《政治语言》、《布尔什维克主义研究》和《论法国的政治博弈》等。——译者注
[22]所引著作未注明此段文字的出处。读者在阅读时可参见《列宁选集》,3版,第1卷,290~458页。——译者注
[23]让·马里·多梅内克(1922—1997),法国作家、思想家,以左翼和天主教思想闻名。1957年任文学与政治性杂志《精神》的编辑。——译者注
[24]译文引自《列宁全集》,中文2版,第6卷,67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译者注
[25]普列汉诺夫(1856—1918),俄国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俄国及国际工人运动和社会主义运动的活动家、文艺理论家、美学家。著有《社会主义和政治斗争》、《我们的意见分歧》、《论一元史观的发展》、《唯物主义史论丛》等。——译者注
[26]译文引自《列宁全集》,中文2版,第6卷,64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译者注
[27]该宪法为1936年苏联宪法,全称为《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宪法(根本法)》。——译者注(https://www.daowen.com)
[28]亚历克斯·英克尔斯(1919—),美国社会学家。他是研究政治行为、现代化、社会心理学和民族性的专家,先后任教于哈佛大学和斯坦福大学,著述甚丰。——译者注
[29]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布尔加宁(1895—1975),苏联政治家、军事家。1948—1958年先后任苏共政治局委员、苏共中央主席团委员。他与赫鲁晓夫关系密切,1958年因参与“反党”活动而被驱逐出权力阵营。——译者注
[30]罗伊·霍华德(1883—1964),美国媒体经理人。先后任合众社社长和斯克里普斯—霍华德报系主管。——译者注
[31]译文转引自《和美国斯克里浦斯—霍华德报系总经理罗伊·霍华德先生的谈话》(1936年3月1日),见《斯大林文集1934—1952》,1版,92~93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译者注
[32]安德烈·纪德(1869—1951),法国作家。1936年6月17日,纪德应苏联作家协会的邀请,在5位作家的陪同下访问了苏联。至8月21日回国,共历时两月有余。归国不久,纪德根据他在访苏期间记下的日记发表了《访苏联归来》。3万多字的文章在欧洲掀起轩然大波。由于纪德在作品中真实地记录了苏联存在的种种社会问题——如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国家的对外封锁、生活资料的紧缺等,并对其做出了尖锐批评,他一夜之间就从苏联和共产主义的友人变成“敌人”,包括著名作家罗曼·罗兰在内的左翼知识分子对纪德展开了猛烈的抨击。纪德成为同时受到左翼和右翼力量攻击的作家。他于1947年获诺贝尔文学奖。——译者注
[33]英国四大银行之一,成立于1765年,原名泰勒与劳埃德公司,是英国历史最悠久的银行之一。——译者注
[34]今年是指该文章写作时的年份。——编者注
[35]译文引自《斯大林全集》,中文1版,第5卷,166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57。——译者注
[36]阿瑟·凯斯特勒(1905—1983),匈牙利裔英国作家、记者。1931年加入德国共产党,但是在几年后退党,成为英国著名的反共产主义者。著作主要有《正午的黑暗》、《梦游者》和《机器中的幽灵》等。——译者注
[37]苏联早期以斯达汉诺夫命名的社会主义竞赛的群众运动。斯达汉诺夫是一个煤矿工人,1935年创造了一班工作时间内风镐挖煤102吨的记录,超过定额13倍,创造了世界采煤新记录。此后,不断有人打破这一记录,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矿井里出现了第一批斯达汉诺夫工作者。这一事迹在苏联第二个五年计划时期得到广泛传播,形成了斯达汉诺夫运动。它将社会主义竞赛与新技术相联系,一定程度上提高了苏联的劳动生产率。——译者注
[38]去年是指本文写作时的前一年。——编者注
[39]罗斯托夫州首府,位于东欧平原南部的一座苏联城市,建于1749年,距莫斯科1200公里。——译者注
[40]这个世纪在此是指20世纪。——编者注
[41]伊曼努尔·康德(1724—1804),德国哲学家,德国古典哲学创始人。他被认为是对现代欧洲最具影响力的思想家之一,也是启蒙运动最后一位主要哲学家。其经典著作包括《纯粹理性批判》和《实践理性批判》等。——译者注
[42]约翰·戈特利布·费希特(1762—1814),德国哲学家。被认为是连接康德和黑格尔两人哲学间的过渡人物。著有《试评一切天启》、《全部知识学的基础》、《自然法权基础》、《伦理学体系》。——译者注
[43]约瑟夫·戈培尔(1897—1945),1933—1945年任德国纳粹宣传部长,他操纵德国所有宣传工具,疯狂鼓吹战争,宣扬种族主义,吹捧希特勒,实行法西斯文化专制主义。德国战败后他杀掉全家并自杀。——译者注
[44]欧根·哈达莫夫斯基(1904—1945),德国纳粹宣传家。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担任德国广播的全国性节目主管,是纳粹党中央宣传办公室的主要成员。他写过几本有关宣传的书,其中最重要的是《宣传与国家权力》。——译者注